沈彥傾沿複豐街向東穿過有田湖公園。再向東,順直的複豐街就此一眼望不到頭了,之所以望不到頭是因為此段複豐街是原複豐口鎮老街之所在。城市的擴張,這裡漸漸融入了市區。城市修複過程中,這段複豐街被定位為“城市歷史記憶風貌街區”,原有的曲折的街道肌理和不少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建築均被完整保存了下來。雖然只有區區不足一裡卻寫了”S“,兩頭與中間都互不得見。
沈彥傾喜歡這種一眼望不到頭的感覺,因為它不會像另一種“望不到頭”而讓人感到茫茫。這種一眼望不到頭的前路總能迸現未知的精彩,滿滿都是期待。
這座悠久的城市自有不少歷史遺跡,雖為瑰寶,但因年代久遠卻與今人已不存記憶。反倒是這一段城市,借助其稀缺的近現代年代風貌質感,成為這座城市很具影響力的時尚打卡地。
“的確良”年代的建築群中長滿了時尚的人群,帶給人無盡的唏噓。沈彥傾喜歡借助父輩們的回憶,延長時間跨度來增加取樣精度,去體會和衡量歲月刻刀切割“無奈”的技藝和力度。她會試著在思想裡將時尚剔除,再將久遠抹去,剩下便是滿滿的童年市井味道。那是自己兒時的片段記憶,“彼時無慮不惜跡,此時曉意亦難回”,而這幾乎是多數人樂往的回憶節點——最無憂無慮的人生階段。
走不多遠,沈彥傾便來到了“朱家食堂”。兩層的紅磚建築、綠木門窗未經任何現代裝扮,頂層的女兒牆垛間“國營飯店”四個略顯斑駁的水磨石牆字向“時尚”宣示著他的輩分,“朱家酒樓”一幅古香古色木質牌匾懸於門楣。
這“朱家酒樓”可是晚清時期的招牌。歷經朱家幾代,後改為“國營飯店”、“公社食堂”,後又成為“朱家酒樓”,所以很多人都還習慣稱之為“朱家食堂”。現在的朱老板四十來歲的年紀,祖傳手藝,燒得一手好菜。
走進室內,可能是時間的無理,那年代感的味道難免被打擾。桌椅板凳、餐具、茶具已參差有異,應是舊有之物已補不足,以贗補遺,對於好品之人,形似意不在是會生憾。以透明的廚窗和現代化灶具廚房為背景,無意的提高了就餐環境的年代對比度。
沈彥傾習慣於此的最主要原因還是這的菜品,不只是色香味兒,還有意。因為朱老板是一位沒文憑有文化的大廚。他自幼對中華傳統歷史文化情有獨鍾,如今更是能夠將他濃濃的文化情懷融入到精湛的廚藝中,再加之他在中醫養生方面的研習,菜品在翰州獨樹一幟,小有名氣,所以這裡經常是一座難求。曾有朋友建議朱老板多開幾家分店,但他覺得“這手藝”才是第一要義,關於“錢”再多了實無價值。一店、一廚、付一生、樂一世足矣。
沈彥傾特意的早到,還有幾處閑座,找了一處靠窗的位子坐了下來閱讀著窗外的形色人群。有服務生上來招呼倒水,她示意等人稍後點餐。此時身後有人同她打招呼,沈彥傾回身望去見正是朱大廚。
“朱老板,這會兒怎麽這麽得閑,在這兒坐著?”
“現在還不算太忙,後廚有徒弟呢。這於師傅好不容易來一回,我要多請教一些養生的學問。”
沈彥傾這才注意到,於叔叔正坐在朱大廚對面,便起身客氣的同他打了招呼,老於頭以和藹的微笑回應了她。
老於是自己父親一眾老友們中的一員,經常在小區涼亭裡下棋聊球的那種。在陪父親時與他有過幾次寒暄之緣,
沈彥傾還算印象深刻。這個老於頭總是一副天生的微笑面龐,和藹可親,無問不語,給人一種“深藏不露”的感覺。 心思縝密的沈彥傾敏銳的察覺到今天的於叔叔對自己的微笑還真是不同於以往,給人怪怪的感覺,甚有不解。
不過,從朱大廚這裡倒是可以推斷出他肯定是一位很懂養生之人,不然朱大廚怎麽會為了同他聊天在這個時間點舍棄廚房呢?
老於的身旁陪坐著一個體型微胖十多歲的小男孩,懶散的趴在桌子上自顧自的左翻右晃,無所事事又生無可戀的樣子。沈彥傾常來,這個孩子她認識,是朱大廚的兒子朱繹為。
沈彥傾繼續欣賞著窗外,這是身後傳來了輕量的訓斥聲。
“你給我坐直了,讓你坐在這是讓你長見識的,我像你這麽大時都顛杓翻飛了。看你這心不在焉的樣子,以後怎麽繼承這家業?”朱大廚呵斥著對面的小男生。
一旁的老於頭還是微笑著,摸了一下剛剛坐直身體的“小朱”,目光又投向朱大廚。
朱大廚領會了老於的微笑疑問:“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實指望他能夠好好學習,走出廚房,有個好前程,精彩的演繹人生有所作為,還給他取名‘朱繹為’。所以一直都未敢動讓他接觸這‘家傳手藝’的念頭。可這小子剛小學畢業就讓我看到頭了,又懶又笨的,根本就不是念書的材料,現在看來真是兩頭耽誤了,悔不讓他早接觸手藝。”
老於扭頭再次看了一眼“小朱”,和聲細語的說道:“不要輕易給孩子下定義。他不喜歡的事,不易太勉強,發現他有什麽愛好慢慢引導,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閃光點。”
一旁的沈彥傾暗自佩服老於頭,話雖不多卻見功底,這“青少年心理學”他也是有所駕馭,也很符合自己的教育理念。
時近中午,店內陸續的多了食客,門口的長凳上已有了排隊的食客。老於同沈彥傾打了招呼道別,朱大廚送老於出了門口後回了廚房。
這時,一位穿著時尚,身材高挑,相貌俊美的年輕女士走進店內,引發了周邊不小的關注。沈彥傾招手,年輕女士在她對面坐下。這位就是沈彥傾的閨蜜江揚,與她同為翰豐大學老師,在學校外聯部門工作。兩人點了餐食,沈彥傾就一五一十的將上午相親的傳奇經歷對江老師講述一遍。
餐後,沈彥傾本想約江老師下午一同逛街。怎奈江揚已應男友小遊之約不能再陪自己,不免有些失落。看著街上的男男女女出雙入對,沈彥傾不免感慨萬千。同齡的朋友們有的早已出閣,其她人等也都已名花有主。自己卻整天依然混跡女人圈,時常的還會同一眾男人搶女友,實不順天。不怪媽媽著急,隻怪自己活的太明白又自視清高,對待感情自己是感性得太理性。所以在自己身上絕不會有一見傾心的事情發生,以至於直到現在始終無有人真正的走進過自己心裡。
至於自己會喜歡上什麽樣的男人,沈彥傾也會經常問自己,自己卻也給不出具體答案。為此她時常會想起童年時期看的《白雪公主》的話劇。可能是故事還沒開始她就知道結局的緣故吧!當年懵懂的自己並不羨慕故事結尾白雪公主和白馬王子所過上的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給她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一個士兵角色,之所以印象深不是因為這個“角色”,而是這個“士兵”整場都在舞台邊緣站崗,沒有一句台詞,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不屬於劇情。每到劇情發展到需要切換場景時,總是由他拉下新的背景布,賦予舞台新的精彩,每次都讓自己充滿著期待。他的存在不是劇情的需要,而是劇情需要他。現在想來,所有的演員中只有他不是“人設”,不是“命中注定的”。
沈彥傾借此可以推斷自己真正的情感肯定不會傾向於能夠給予自己生活質量的人,最起碼“主要”不是。應該是一個能夠持續輸出無限生活精彩,能夠給予自己更多期待的平凡布景人。然而現實中的布景人,不是已經成為了“白馬王子”就是在追逐成為“白馬王子”的路上,都已不再會為了大局整場布景。她也會夢想著也許有一天“白馬王子”會去做布景人的工作,那更是不會多得,所以自己的愛情總是“有矢無的”的。為了結婚而結婚,沒有真愛了此一生,自己是無法接受的,最起碼目前是這樣。
回到家中的沈彥傾,自然是成了媽媽的應答機,上來就連珠炮似的拋出N個問題等待沈老師一一解答。還好那位“土豆渣男”陳老師臨走送給了自己一個必殺技。
沈彥傾假作認真的對母親說道:“這個人其實都還好,最後才發現那人是個跛腳。”
果然是超級有效的“必殺技”,一句話回答搞掉了沈母所有問題,一旁獨自去做活了。
沈彥傾也是難得的放松一會兒,來到書房看會書。
過不多時,超級群演的媽媽又湊過來了。
“小傾啊!這個人瘸得厲害嗎?”
一個問題,一瞬間就能擊垮一個人,還能讓對方無力還手,沈彥傾還是人生第一次體會。此等絕世武功讓媽媽練成了,開始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親生了,媽媽真把自己當成“過年後的白菜了”,要喂豬了。
沈彥傾進而上演了一出“應答機失靈”的好戲,急匆匆的向室外走去,用速度甩掉了一連串的“芬芳”。
來到樓下,庭院裡很是熱鬧。涼亭裡,沈彥傾的父親和一眾老者不知又在交流些什麽。她獨自踱步長廊,路過涼亭,這才聽見老者們又在討論足球。
“你們說當他們這一代正當年時, 咱們能不能衝出亞洲?”禿頂的老常頭正在侃侃而談。老常頭退休前曾經是翰豐大學的副校長。
沈彥傾半路聽書不知道這“他們”指的是誰。
“這可不好說啊,咱們這一代正當年時國足一直是亞洲之巔。誰知到如今國家各個方面都強了,足球卻掉下去了,變數太大了。”沈家老爺子接了老常頭的問題。
“老於,你說呢?”常校長將問題又拋向一旁的老於,眼神中充滿了期待,能夠看出老於的觀點在他心目中很據權威性。
老於看了一眼身旁的老秦頭,一如既往的面帶微笑不說話。
常校長白愣了老於頭一眼。
“以後再也不問你問題了。”
“老石頭,你說呢?”常校長問向一旁一身正裝的石姓老頭。
“我覺應該沒問題吧!就怕咱們到時候看不見了啊!”
老常哈哈大笑。
“老石頭說到點上了,我算算啊......”
老常一邊指向小廣場一邊問向身邊的老秦頭:“你孫子今年多大了?”
“8歲了。”
沈彥傾順著常校長手指的方向望去,這才知道老者們說的“他們”是秦曉冬和吳江銘兩個正在小廣場練足球的孩子。同他倆一起練習的還有曉冬的爸爸秦志秦老師。
秦老師,翰州市複豐街小學體育老師,畢業於省體育大學足球專業,校體育教學組組長,身兼複豐街小學足球隊教練。他帶的複豐小學足球隊已經連續多年奪得全市小學生足球聯賽冠軍,在附近區域已是家喻戶曉,盛名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