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長老,快收了神通吧!”
許傅心中暗喝一句,悄悄按下懷中手機的熄屏鍵,然後趁著混亂,將套著手機的布兜扯下,手機和前面的透鏡都藏了起來。
初中物理學知識之凸透鏡成像規律。
維多利亞號上,那位胖胖的詹姆斯爵士曾展示過一隻陶瓷單筒望遠鏡,讓許傅知道這個世界也存在透鏡,故而心生一計,用手機偷偷拍了水晶棺中便宜老爹的遺容,自製了個簡易投影儀。
就是可惜手機的電量只剩一半,沒有充電器,也沒有電源,只能是一錘子買賣。許傅心中微微遺憾。
靈堂重新陷入了黑暗,但是跪在地上的人卻都不敢輕舉妄動,生怕許老財的魂魄再次返回。
許傅站起身,摸索著點亮蠟燭,按捺住笑意對著失神落魄的人們道:“各位,既然真相已經大白,那也該入土為安,時間不早了,速速盛棺吧!”
來幫忙的人們互相看看,哪個還敢上前?
這些人也忒膽小了些吧?
許傅心中吐槽一句,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扯著嗓子乾嚎了起來:
“爹啊——”
“少爺!您快別喊了!我們乾還不行嗎?!”
幫忙的人們差點都要哭出來,這個喪門星,頭一次哭嚎已經魂魄顯靈,再哭一次豈不是要原地詐屍?
“諸位別怕!老爺的心願已經了了,不會再為難各位!今日勞煩大家,賞錢加倍!”
老管家吳伯已經擦乾眼淚站了起來,恢復了往日的雷厲風行。
有了這話,眾人心中稍安。轉念一想,這老爺子如此靈性,不讓他好生下葬,怕是真會纏上自己,猶豫了一下隻好上手。
接下來倒是沒出什麽么蛾子,一套流程下來,天邊已經翻起了魚肚白。
俞口縣城街上靜悄悄的,沒人發現許府上空不知何時積起了濃濃的黑雲,越積越厚,還在不斷翻騰。
小婦人的精神似乎受到了刺激,跪在地上嘴中一個勁地喃喃自語,也無人管她。
院中的黑棺抬了進來,許老太爺穿好壽服,正安詳地躺在裡面,臉上白撲撲拍了一層粉。
接下來就是合棺。所謂蓋棺定論,這一步後,死者便徹底與世隔絕。
“等等!”
許傅忽然面色一動,擋在棺材前。他拿出一張紙,朝著族老們拱了拱手道:“各位,既然已經確認了遺囑是假,那還請在這張紙上立個憑證。”
這——
遠房族老們互相看了看面露猶豫。許六郎的心思他們是知道的,也曉得裡面怕是有些貓膩。但那許老財生前就不待見他們這些窮親戚,六郎又許以良田重金,剛剛是迫不得已,現在天色微曦,陰氣退散,眼看要下葬了,想來不會再出鬼怪……
看著這群人打起退堂鼓,許傅心中懊惱,剛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應當讓他們當即立下字據才是。為今之計,只有趁著天色還未全亮……
“爹啊!你快起來看看吧——”
許傅撲通一聲趴在地上,又是一陣乾嚎,暗中搗鼓起手機和透鏡。
哢嚓——
許宅上空的黑雲已經凝重地快要滴出水來,雲霧劇烈翻滾,仿佛龍吸水向下倒灌,一道金色的閃電忽然從中劈落,然後詭異地消失無蹤。
啊!!
小婦人抱著腦袋大叫一聲,暈厥過去。
許傅愣了愣。怎麽回事,自己還沒組裝完呢?
“少爺!快,快起來吧!我們寫就是了!寫就是了啊!”
很快,
那些遠房族老們也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喊了起來。 嗯?
許傅心中生出一絲不妙,緩緩抬起了頭。
一隻蒼白的手從棺材裡伸出,緊緊抓著棺材的邊緣,似乎正要努力從裡面坐起來……
臥槽!
真,真的活了?!
許傅目瞪口呆,這是詐屍了,還是像自己一樣,又來了個穿越者?
自己這是,搗鼓出來一個爹??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因為,那隻從棺材裡伸出的手竟然開始逐漸變形,指甲伸長如同猛獸,皮膚漸漸鱗化,看起來像虎,又像某種蜥蜴……總之,一點也不像是個人。
“少爺,他們已經答應了,還是快些讓老爺安息吧!”
老管家吳伯此時也顧不上幾十年的主仆之情,哆哆嗦嗦地懇求道。
看著眾人絕望又期待的眼神,許傅一臉苦澀:要不,我先去把棺材板蓋上試試?
篤篤篤——
門口突兀地響起陣叩門聲。
醫生摘下了帽子,甩了甩上面的晨露,從外面邁步走了進來。
他還是穿著那身棕色緊身西服,鼻梁上的陶瓷鏡框精致得仿佛藝術品,鏡框後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屋裡的棺材,露出莫名的表情。
然後,在眾人驚恐的目光裡直勾勾走了過去。
許老爺子的皮膚下開始長出細密的鱗片,雙目圓睜,眼珠子裡仿佛彌漫了一層白霧,雲霧翻騰間,隱約能看到一座巍峨壯麗的陶瓷皇城,還有一雙正在看過來的眼睛……
“半龍化?”
醫生低語一聲,陶瓷鏡框後的眼睛刹那間變成了純黑,如同一個黑洞,和死者對視。
一種看不見層面上的交鋒展開。
很快,許老爺子眼中的白霧退散,連帶他身上的鱗片也消失不見,醫生更是悶哼一聲,眼中純黑褪去,右眼裡布滿了血絲。
他從兜裡掏出一瓶藥劑滴在棺中,然後轉過身來,蹩腳地說道:
“先生們,你們真幸運。患者生前感染了某種霉菌,而我正好帶了解藥。”
靈堂裡的人面面相覷,看到洋人又不敢質疑什麽,只有許傅微微皺起眉頭。
……
哢嚓嚓!
陶瓷皇宮裡,薩滿面前的龜甲忽然開裂。那上面盛了口碗,水面一顫,本來已經模糊顯現出的畫面也消失不見。
“天選之人可找到了?”
雄厚的聲音從皇座上傳來,在寬曠的大殿裡回響。
“回陛下。”
老薩滿盤腿坐起,微微行了一禮,面露擔憂:
“施法本要成功,我已附身在他的血親身上,可是……我懷疑,天選之人已經落到了那些西方人手裡。”
“哢嚓!”
黃金的龍座竟然被皇帝捏碎了一角。他宏偉的身軀站了起來, 巨大的陰影立馬拉長。
皇帝一步一步走下龍座,大殿微微顫抖,灰塵從屋頂飄落,陶瓷立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這麽說,伴生神器也有可能丟了?”
皇帝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無比。
老薩滿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頭。
“還能再召喚一次麽?”
“回陛下,皇族的力量已經越來越弱了。”老薩滿終於開口了,但卻答非所問。
“那就是不能。”皇帝似乎在自言自語,“可是,沒有天選之人,大順朝又如何扭轉頹勢?”
大殿裡靜悄悄的,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也罷。隨朕來吧。”
半晌,皇帝終於做出決定。他大踏步走出宮殿,並沒有乘坐那頂華麗無比的玲瓏寶座,而是徑直走向后宮禁地。
老薩滿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神態越來越謙卑,也越來越狂熱。
沿途的太監和宮女們紛紛跪倒,無人敢直視皇帝龍袍下面,露出的金色鱗片。
最後,兩個人在後山下停了下來。
這座山不知存在了多長時間,大概從宮殿破土之時就已存在,早已被列為皇家禁地。
魁梧的皇帝忽然跪倒,用指甲劃開掌心,將血液灑在地上。然後溫順如同綿羊,輕聲呼喚道:
“祖上。”
良久。
大山忽然震了一震,有山石從上面滾落。
可怕的眼睛猛然睜開,抬起頭注視山下,露出山體中堆積無數的黃金和瓷器。
那是一條,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