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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瓷朋克時代》第8章 罪人許傅前來受審
  “醫生先生,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靈堂裡,許傅還是忍不住追問。

  醫生扶了扶鼻梁上的陶瓷眼鏡,平靜地解釋道:

  “太平洋的土人部落裡,曾經爆發過一場可怕的霉菌感染,患者死後霉菌在體內大量繁殖,讓機體像是被魔鬼操控了一樣,發生可怕的異化。那次感染讓整個島嶼都淪為人間地獄,甚至感染了靠岸的商船,我有幸隨教會乾預過那次危機……不知道為什麽,那種可怕的霉菌竟然出現在了這裡。”

  霉菌感染?

  許傅微微皺眉,還是有些不大相信。

  剛剛那種變化太過迅速,他寧願相信是某種超自然力量。或者,和在府台衙門裡看到的觸手一樣,屬於這個世界的某種生物科技產物。

  還有,醫生在那一瞬間,仿佛是變了個人……

  “您的眼睛沒事吧?”許傅忽然問道。

  醫生一楞,這才抬起手掩飾地揉了揉右眼:“多謝關心,只是最近有些勞累過度。雖然不知道為何會出現這種霉菌,但我還是建議盡快下葬,以防不必要的感染。”

  這一句話是用蹩腳的大順朝官話說的,靈堂裡六神無主的人們都聽懂了,紛紛露出驚恐的表情,這個霉什麽的怪病竟然還能傳染?那還了得!

  “快!快合棺!”

  人們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將棺材蓋合上,也顧不上許多禮數,火急火燎地就要趕去下葬。

  一群人亂哄哄抬著棺材,還未出門,府台師爺一身黑袍,胸戴白花,這才氣喘籲籲地趕來。

  他看見棺材,趕忙嫌棄地遠遠躲開,暗自肚誹,這洋人不知抽什麽羊角風,撇下自己急匆匆來撞這般晦氣?

  等待棺材過了,師爺這才一臉悲戚走了出來,對著許傅情真意切地喊道:“賢侄,府台大人命我連夜趕來,為許老哥哥靈前上柱香。痛哉!痛哉!”

  許傅此時也無心與他虛與委蛇,隻好告了個罪,請他先進屋歇息,待自己將老爺子葬下後再說。

  送葬隊伍走得飛快,好像後面有人拿鞭子趕,連嗩呐也顧不上吹了。可是偏偏,隊伍還未出縣城,就又被攔了下來。

  王縣令帶著一隊衙役,正興衝衝從縣衙門裡出來,要找許傅興師問罪,和送葬的隊伍撞了個正著。許六郎跟在後面,身上的孝服還未來得及脫,目光裡滿是幸災樂禍。

  “來人!將這個妖言惑眾的奸人拿下!”

  王縣令見了許傅,如同見到一座金山,滿眼放光地拿腔作勢道。

  “喳!”

  衙役們也一掃往日懶散做派,如同打了雞血,一個個虎虎生威。尤其是想到,等會兒還要去抄家,就更加躍躍欲試。

  兩個衙役手持殺威棒,就要朝許傅叉去,當街捉人。還有幾個捕快緊緊握著陶瓷腰刀,目光銳利如同鷹隼。

  “慢著!”

  許傅心中生出火氣,對著縣令拱拱手道:“王縣令,不知在下犯了何罪?”

  “裝神弄鬼,妖言惑眾,依律該當抄斬!”

  王縣令義正嚴詞,狠狠地甩了甩衣袖。

  “這是何意,可有證據?”

  “證據?”

  王縣令冷哼一聲,從懷中摸出張紙來,正是許六郎身上的那份遺囑:“今有奸人許富,背喪人倫,視先父遺囑於無物,意圖謀篡家產,裝神弄鬼,妖言惑眾,人證物證俱在,還要狡辯?拿下!”

  許傅後退兩步,扶住棺材蓋,看向那些遠房族老們:“你們說,

這遺囑可是真的?”  說罷,作勢就要跪倒。

  經過一晚上的怪事,族老們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哪裡還敢讓這個喪門星再哭嚎一次?再者,連洋人和府台大人的人都來吊喪,說明這位大少爺也並非一無是處,還是不要再趟這趟渾水的好。

  一位族老慌忙上前扶住許傅,將他拉離棺材:

  “少爺快快起來,我看那遺囑的字跡也不甚像許老爺!”

  “是極!是極!”

  其他人也小雞啄米似的飛快點著頭。

  站在王縣令身後的許六郎面色一沉,這幫人怎的這般軟骨頭?光天化日之下,難不成還擔心再鬧鬼?

  王縣令同樣氣焰一滯,回過頭看向許六郎,目光裡帶上了責備。這和說好的可不一樣啊?

  許六郎狠狠地瞪了許傅一眼,上前道:“王兄,這幫人皆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怎能聽他們亂說?依俺看,還是去許宅找芸娘,不,找俺嫂嫂問個清楚。這遺囑,便是大哥當著她的面寫下的。”

  “有理!”

  王縣令眼睛一亮。他這一趟主要是為了抄家打秋風,捉人倒是可以先緩一緩。

  想到這裡,王縣令才裝模作樣地對著許傅身後的棺材草草行了一禮,冷聲道:“也罷!看在許員外的面上,就先放過你這回。速速將汝父下葬為安,然後回家中受審,或許還能從輕發落!”

  說罷,便急不可耐地帶著手下衙役往許府奔去。

  許傅冷笑一笑。他記得老管家曾經說過,這位王縣令當初不過是一個窮書生,能有今日還多虧了便宜老爹的資助,沒想人還未下葬,就帶頭來抄家了。

  只不過,現在的許宅豈是個小縣令能隨便抄的?他也不阻止,招呼眾人加快腳步,以免誤了吉時,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族老們互相看看,默默地跟在後面,心中琢磨著,莫非之前都小看了這位許家大少爺?

  一切從簡,葬禮很快結束,許老爺子的墳包不知為何比其他的都要大上幾分,完事還在上面壓了個大石頭,好像生怕有東西從裡面爬出來一樣。

  許傅慢悠悠回轉家中,幾個仆人老遠就站在大門口望風,見他來了,趕忙殷勤無比地迎上來。問清楚家中狀況,許傅心中大定,這才大步走了進去。

  入眼處,王縣令帶頭,衙役們烏泱泱跪倒一片,許六郎也憋屈地跪在最後面,正在給便宜老爹的靈位上香叩頭,眼睛裡不時閃過怨毒。

  王縣令每磕一個頭,就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一瞥坐在一旁的師爺,心中暗暗叫苦。 這個天殺的老貨怎的在這裡?難道驚動府台大人了?

  府台師爺氣定神閑地坐在椅子上喝茶,拿起精美的陶瓷茶盞,正慢吞吞吹著水面上的茶葉,好似什麽都沒看見。

  洋人醫生坐在旁邊,只是閉目養神。

  “王縣令,罪人許傅前來受審了。”

  許傅進屋,忽然歎了口氣,伸出雙手做了個甘願受罰的姿勢。

  跪在地上的王縣令一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趕忙站起來拉住許傅,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賢侄說的這是哪裡話,怎的如此見外?真是折煞本官了!”

  “嗯?”

  師爺這才像是反應過來,放下手中茶盞,拉長鼻音道:“老夫可讓你站起來了?”

  撲通!

  王縣令趕忙又跪倒在地。

  “賢侄!來,莫讓這等醃臢貨汙了眼睛,且讓他們跪著反省吧!咱們去外面談正事!”

  師爺變臉一樣滿臉和煦,親切地說道。

  許傅卻不答話,而是歎了口氣,對著醫生開口道:“先生,請回去轉告爵士大人,我們的合作恐怕要泡湯了。真是抱歉,沒想到王縣令會對我產生如此大的誤會,甚至要將我關進監獄。”

  師爺的臉皮抽了抽,皮笑肉不笑:

  “賢侄何出此言?誤會!真是天大的誤會!也怪老夫說的遲了些,老夫此來,一來是為了憑吊許兄,這二來嘛,就是接任俞口縣縣令一職。至於王大人,府台那裡正好缺一個剿匪調度使。”

  撲通!

  王縣令再也忍不住,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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