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解決不了麻煩,那就解決製造麻煩的人。這一招簡單、粗暴、又有用。
許傅跟醫生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一時間賓主盡歡,皆大歡喜。
中午草草吃了些,師爺留在俞口縣衙走馬上任,許傅則跟醫生前往郜州府簽訂合同。
既然府台大人已經做出了讓步,那許傅就不能不識抬舉。否則,王縣令能做到的事,師爺同樣能做到,而且看起來會更加老練毒辣。這就是遊戲規則。
兩人換上駑馬,速度比驢車要快上很多,不多時便來到郜州府衙。
一路上沒什麽閑話,許傅心中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槍。
王縣令被一紙調令踢開俞口縣,許六郎卻是什麽事都沒有。老管家吳伯也曾憂心忡忡地提醒過許傅,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那六郎手中可是有槍的,狗急跳牆保不齊會乾出什麽來。
現在的局勢,說白了誰的拳頭大就聽誰的。若是許傅手中有槍,那許六郎怕是也不會輕易圖謀他的家產,王縣令也不會夥同幾個衙役就要抄家。
許傅知道,府台大人和詹姆斯爵士現在是對自己青睞有加,但若是翻起臉來,也比許六郎和王縣令更加可怕。
可是怎麽才能搞到槍?
來到這個世界也有段時間了,許傅留心打聽,隻感覺這裡的槍支比地球上那個類似的時期要難搞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製作工藝的問題。畢竟,這個世界的科技樹和地球大相徑庭,槍支似乎也不用彈藥,而是如同魔法一般的火球術,或許無法流水線量產。
聽說大順朝的軍隊裡列裝了一種惡獠系列的步槍,但是數量稀缺,軍隊內部都供不應求,外人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看來只剩下洋人一條路子。在幾個老牌通商口岸有洋人的商行,據說那裡面就有軍火交易,但都被官軍承包,也不知這位詹姆斯爵士有沒有能量幫自己搞到?
府台衙門中,並不見那位馮大人的影子。詹姆斯爵士穿著爵士服,戴著羊毛假發等在會客廳裡,聽了醫生的實地勘測結果極為滿意,接下來就是商定合同的事。
到了這一環節許傅卻是面露難色,猶豫再三,這才歎了口氣道:
“尊敬的爵士閣下,我也是最近才歸國,沒有想到大順的治安已經差到了這種地步,竟然光天化日下就有土匪出沒。我的家族對建廠反對聲音很大,認為即便建好了廠,也招不到工人,不會產生效益。不知您有沒有什麽好辦法?”
詹姆斯爵士胖胖的臉上眉頭皺了皺,看了眼醫生,對方並沒有表示異議。大順朝土匪橫行他是知道的,也親眼所見,所以也沒有對許傅的話產生懷疑。
“或許,我們可以提供武裝護衛。”
爵士猶豫了一下,道。帝國對新開放的口岸很重視,迫不及待想要擴大商業。同樣,通過私人渠道他也了解到,帝國周邊那幾個落魄戶最近可不怎麽安穩。
許傅的眼睛一亮,但是很快又搖了搖頭:“爵士閣下,您是否聽說過這麽一句古話,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您的護衛不可能永遠留在俞口縣,而工廠,往往看重的是長期效益。”
爵士的眼睛眯了眯,胖嘟嘟的手指輕叩大腿:“那你究竟是什麽意思呢,許先生?”
許傅按捺住心中緊張,盡量平靜地開口道:“爵士閣下,有沒有可能,您為我們提供保護工廠的武器?我們會掏錢購買。”
然而爵士卻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帝國出口的槍支有限,
而且,禁止向私人售賣槍支。” 許傅隻覺呼吸一滯。他已經想好了很多談判的條件,但是沒想到洋人竟然一口拒絕,毫不給他還價的余地。
爵士玩味地盯著許傅的表情,直到看到這個年輕人面露絕望,這才狐狸一樣狡黠地笑起來:“但是,帝國的法律沒有禁止私人贈送槍支。”
“私人贈送?”
許傅小聲重複著爵士的話,隱約感覺沒這麽簡單。
爵士雙手撐著膝蓋,身體前傾,將肚子的重量全都放在大腿上,打量獵物一樣看著著許傅,如同森林裡的獵人看著受傷的小鹿:
“但問題是,許先生,你又能給我什麽呢?”
“我們可以加大合作。”
許傅試探著說道。
“不不不。”爵士搖搖頭,“這是合同上的內容,我們現在談論的是合同外的事。”
“那爵士閣下的意思呢?”
許傅忽然感到自己已經完全落在下風,但是現在勢必人強,只能無奈地開口問。
詹姆斯爵士豎起一根胖嘟嘟的食指:
“一千畝土地,換一支夜火步槍。”
“不可能。”
許傅心頭一顫,斷然拒絕。便宜老爹留給自己的良田也不過幾千畝,照這麽算,所有的家產也就值十幾杆槍的。
詹姆斯爵士被拒絕,卻毫不生氣,只是笑眯眯看著許傅,似乎很享受這種玩弄獵物的感覺。但是很快,許傅的話就讓他臉上的肥肉一顫:
“一百畝土地,換十杆夜火步槍。”
“那看起來我們沒什麽好談的了。”爵士聳了聳肩膀。
許傅很真誠地說道:“爵士閣下, 您給的價格實在太過昂貴,如果這樣的話,我還不如去求府台大人,請他手下的軍隊駐扎過去。”
爵士聽了這話,不由自主地挪了挪身子。府台大人,那個黑心老頭,怎麽把他給忘了?沒錯,大順朝的軍隊戰鬥力是很低,但只是看家護院的話倒也足夠。
“許先生,你要知道,我給你槍支的話,承擔的風險有多大……”
許傅微微一笑,知道自己這句話賭贏了。
又是一番扯鋸,最後以一百畝土地換一支夜火步槍成交。許傅要將兩百畝的良田轉讓給詹姆斯爵士,作為報酬,詹姆斯爵士會在最近的洋行調兩隻夜火步槍贈送給他。當然,還有後續一攬子的合作計劃。
談妥了交易,許傅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天知道從洋行裡調槍要多久,萬一許六郎今夜就出手呢?看來,還得再去擺訪一番那位馮大人。
許傅走出會客廳,正要向差役打聽馮大人的住處,迎面走來兩個醉洶洶的洋人護衛。
“夠了!傑克!你已經輸得夠多了!”
“湯姆,再借我點錢,只要一局,一局我就能翻本!”
“做夢吧!你個賭鬼!”
他們勾肩搭背,從許傅面前走過。
“兩位先生,請等等!”許傅心中一動,趕忙上前一步攔住他們。
“你,你是那個留學的家夥?”
護衛醉眼惺忪,但還是認出了許傅,這個東方人,可是爵士大人的座上賓。
“是的。我剛剛跟你們爵士大人談了筆大生意,想請兩位喝一頓。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