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閣樓上出了一身冷汗下來,背上濕漉漉的。
仲春的腦子裡還想著樓下那古怪老婆婆的話,“不甘心?她能有什麽不甘心?”
有夫有兒,妥妥的一個圓滿家庭,她還想奢望什麽?
權力?金錢?
像她那種年紀,又能用得了多少錢財,又能鼓搗出多大的動靜。
來到寧夏的臥室,雖然已經知道自己成了寧夏。
這情敵所有的財富和秘密也都屬於他。
可想想這命運的捉弄,他還真不是一般的惡人。
他不但佔有著人家的肉體,抹殺了他的意識,還搶了人家的女人,順理成章地霸佔了他的財富和人脈。
小護士如此,這街面上的鄰裡鄉親也是如此。
人世間最卑鄙的莫過於此,最無恥的天花板,恐怕也莫過於此。
“換了一張臉皮,就能換來人家的全部家當!”
這恐怕連棒子的整容術,也難以做到吧。
虧得這小子沒有兒女,否則他還白撿一個爹來當。
打開衣櫃,面對一櫃子的衣裳,他還是有些不忍下手。
“連衣服內庫都穿他的?是不是太過了?”
但很快,他又咬牙下定了決心:既然我已經死了,成了他。那麽我就活成他的樣子。
不得不說,寧夏這小子的品味確實比他的品味高端多了。
阿瑪尼的服裝套件成套成套的,CK和三槍的內褲疊了好幾層,古琦的領帶領夾排了一整排。
手表盒裡不是一兩個,而是一櫃子。
什麽百達翡麗、愛彼、寶珀、江詩丹頓、伯爵等國際一線品牌琳琅滿目。
這讓仲春差點不敢去摸。
這些東西對於過去的他來說,就像高傲的女人一樣,隻可遠觀不可褻玩。
可一看到自己身上穿的這身黃不誇色的開衫,他不由的一陣苦笑,這竟然是路易威登的定製款。
草草地翻開了幾下,仲春連忙挑了一身,整個衣櫃裡不起眼的衣服換在身上。
整個人一下子清爽了許多,臉上也多了幾分血色。
臥室裡的奢華,完全不遜於廳堂。
這些東西多了,多得讓他無法選擇,也自然成了理所應當。
他咕嚕了一句:以前知道網絡主播能掙大錢,還真沒想到會如此誇張。
“狗日的土豪,老子這回也算是打了一個大土豪。”
仲春的心思,並不在這些奢侈品上,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認識寧夏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這短短半日的經歷,已經完全顛覆了他過去三十一年來的所知所感。
“這家夥注定了不簡單!”
.......
只有女人才會把臥室當成自己的禁地,對於男人來說,書房,才是最為私密的地方。
來到書房,這間房子的規模遠遠超過了平常人家的客廳。
這讓仲春的心裡暗自嘀咕,樓下的面鋪子才不過八尺見方,難不成這小子住了半條街。
“樓下是鋪面,樓上來居家?”
一想到這裡,讓仲春不由地極為恐懼。
這條老街,存在了太久的年月,老得連地方志都記錄得那麽的模糊。上千年傳承下來,經歷了那麽多大風大浪、戰爭災禍,這小子的祖上能夠獨佔這麽半條街,該是如何的牛叉!
無法想象!
也無法解釋!
但出乎仲春意料的事情,書房跟樓上的閣樓差不多,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的奢華,
而是極簡到了極致的樸素。 除了一套黃楊木的書桌和明代官椅,映入眼簾,鋪天蓋地的全是書架,上面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個朝代的野史和民間繪本,還有不少斷掉了牛筋、麻線的竹簡。
沒錯,一本正史都沒有。
隨手拿起一本,豁然是東漢乾寶的《搜神記》。
再抽出一本,西晉張華的《博物志》,再翻《聊齋志異》《鏡花緣》《閱微草堂筆記》《山海經》《括地志》《列仙傳》........
此類種種,無一不是天下奇書,鬼神玄學。
仲春兩眼放光,大為驚歎,這些書他記得好多種類,都已經失傳,怎麽會在這裡?
比如,《太公陰符》《青囊書》《太平要術》《黃帝外經》等等,不少書還被歷朝歷代列為了邪術。
瞬間,他感覺自己守著一座寶庫,卻坐在一座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巨大活火山上。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些書一旦被人泄漏出去,必然會.......
他渾身打起了寒顫,“不敢想,太可怕了!”
片刻之後,他不由地地握著拳頭,使勁一錘,“該死的家夥,難怪這小子如此豪橫!這狗日的祖上,盜了多少帝王將相的寢宮,才搜羅到如此多珍貴罕見的文物古籍。但凡漏出一本,那都是千萬級的富豪,還不連那廳堂裡的那些文物!”
他不敢再看,再看下去他會瘋掉。
慌亂地關上書房,靠著門邊重重地喘了口氣,兩眼無神,不知所措。
“守著如此的寶庫,他怎麽會甘心去當一個網絡午夜電台主播?”
但凡他把這些書,多讀幾次,隨便哪所大學,他都是博士導師級別的大腕啊!
哪怕是研究文物,那都是國寶級的。
可他卻甘心,藏身在這陰森破舊的老街?
“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
仲春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但心裡漸漸篤定,這件事情肯定跟他那白白得來的老爹老院長有關。
正冥思苦想著,門口卻傳來了油醋面的味道。
很快,那青年端著一碗油醋面闖了進來。
“寧哥吃麵了,都大中午了,你還呆在屋裡幹啥?”
仲春被他打斷了思緒,當即沒好氣道,“你怎麽不敲門,擅闖民宅!”
那青年將面放在廳堂的茶幾上,愣了片刻,當即拉下臉,厲聲反駁道,寧哥,什麽時候我來你這屋子需要敲門了?我們一家人替你們守這屋子守了那麽多年,你才來這裡生活多少年,從你穿褲衩開始算,也不過三十一年!這屋子裡連隻蜘蛛都是我們養的!我還來敲門?我闖到鬼了!
“虧得我家老爺子,每日都來給你打掃衛生,你要當白眼狼也不是這麽當的吧!”
仲春傻眼地看著他,嘴角劇烈地抖動,“這家是你們家在幫著打理?”
“你以為呢,要不是我們一家人辛辛苦苦的操持,你這個破屋子早他媽敗了!”
說著他使勁地把手中的筷子放茶幾上一磕,“吃吧,你個白眼狼!虧得我娘說,大中午的你還沒有吃飯,怕你餓肚子,這才讓我端上來!”
仲春這才打量了一番窗外,日上中天,果然已經晌午了。
時間似乎過得有點快。
那青年本已經氣衝衝地走到了門邊,又想起了什麽,轉身朝著他攤開手。
“什麽?”仲春有些懵。
“給錢啊,二十塊!難道你還想白吃!”
“哦!”仲春這才想起,吃麵是要給錢的,還真他娘的貴,就一碗油醋面就要二十,黑店啊黑店。
他連忙打開皮夾子,又掏出了五十塊遞給他,故意說道,不用找了!
“你倒是想得美!待會老爹來收碗,隨便給你家做清潔!你早點出去,別驚擾到他!老爺子喜歡安靜!”
見仲春不以為意,他又不放心道,別讓他看見你,否則惹毛了他,一把火把你這破樓給燒個精光!
仲春驚鄂地走到茶幾邊,下意識地問道,是他見不得我,還是我見不得他?
“明知故問,我媽說得不錯,你啊真是有病!”
等到那青年氣呼呼地走下樓去。
仲春拿起筷子,坐下來,挑起面條,疑惑地擺了擺腦袋道,什麽意思?
攪動幾下之後,他有些不滿意道,又吃麵,就不能炒個肉,弄點米飯。
“難不成寧夏那家夥,一天三頓都吃麵?那怎麽受得了!”
剛剛吃上幾口,褲子口袋裡寧夏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人生浩瀚,與你有緣。”
聽著這奇奇怪怪的鈴聲,仲春連忙從兜裡掏出了寧夏的手機,習慣性地接起電話,你好,你有什麽事情?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
“說話啊?你有什麽訴求,需要我幫忙嗎?”職業的慣性思維,讓他下意識地問道。
還是一片靜默,但卻微微聽見對方急促的呼吸。
“說話啊,不說話別耽擱我吃麵!”
他連續催促了好幾聲,對方還是沒有應答。
“不說話,那我掛了!”說著,他就要掛斷電話。
電話那頭卻傳來了低泣而委屈的哭聲, “你就這麽不待見我?連我的聲音你都聽不出來!”
聽到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猶如被人踩住了牛尾巴,仲春滕地一下站起身來,一下子慌亂地打翻了茶幾上的面碗。
面撒在了茶幾上,油湯橫流。
而他的手和聲音都在抑製不住地發抖。
“莫雨?”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傷心的哭泣。
“莫雨,是你嗎?”
“是你對不對,說話啊!你知不知道我很著急,我很擔心你!”
電話那頭重重地歎息了一聲,“對不起,我打錯了!”
“嘟”的一聲,電話被應聲掛斷。
仲春頹喪地拿著電話,瞬間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量,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滿眼淚光地看著手機上的電話號碼,不斷地自說自話,“怎麽會打錯呢,明明就你啊!”
他不甘心。
他死死地捏著電話,不斷的撥打.......
“快點接電話啊,接電話,我求求你了!”
“你怎麽能忍心不接我的電話啊!”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該第一時間就跟你聯系!”
“我是仲春啊,我還沒有死!我還活著!”
他哀求而焦急地一次又一次地撥打。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
他被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