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仲春匆匆離去的背影,羅希希不由地漲紅了臉。
“該死的,他居然還是沒有認出我來?”
“他是故意的,還是故意的!”
羅希希咬著嘴唇,連忙追了上去。
很難相信,她這種隻管生死的高冷醫生,居然還偷偷地給寧夏寫過情書。
在互聯網的浪潮裡,求愛的方式千羅萬象,可她的思維還停留在她讀初中,暗戀班主任老師的那個階段。
滿心惆悵的欲說還羞,一紙情書寄出,多年間不見回音。
這跟當年班主任老師淡漠的表情,一樣的結局。
常年工作在生死之間,羅希希患有嚴重的抑鬱症。
都說醫生看淡了生死,患者在他們面前不過是一具活著的軀體。
但這話說得容易,真正做起來卻很難、很難。
特別是重症監護室的患者,形形色色的不幸,常年交織在生死之間的刹那相依,剪不斷理還亂,愁更傷。
人是靠情感活著的。
哪怕是一塊鐵石心腸的“石頭”,在長期面對這些掙扎在生死線上的患者,也會不可抑止地產生人與之間的情感。
面對病魔,患者和醫生是生死相托的“戰友”。
可每每看到最有希望活著的“戰友”,卻在不經意間突然失去了呼吸和心跳。
竭盡全力的搶救,最後都化為泡影。
這種傷在心頭、痛在身上的絕望和痛苦,常常讓她躲在辦公室裡暗自落淚。
自怨自艾、自責自卑,總能在一瞬間打垮她那故作冷酷的心智。
特別是那要命的8號床位,自從ICU組建以來,還從來沒有一個病人能夠活生生地走出去。
玄之又玄、無法解釋的詭異,籠罩在她和同事們的心頭。
可ICU從來都床位緊張,她撤下了那8號床位的標簽,可惜總還有其他的8號床位出現。
所以盡管她崇尚的是治病救人的醫學,可免不了每到夜裡,腦子裡總能竄出一些讓她驚恐莫名、膽寒畏懼的鬼東西。
每日死去的患者,似乎都要在她的夢中糾纏不休。
偶然在網絡的電波中,刷到他的節目。
與其說,他是在講鬼故事,還不如說他是個心理輔導者。
他的節目、他的嗓音、他的情感,猶如一劑鎮定劑,總能打消她內心的惶恐。
也就從那時起,她迷戀上了他的節目,甚至還以志願者的方式,報名參加了他的直播活動,以全科醫生的名頭,擔當起了一期節目的心理輔導嘉賓。
仲春的腳步匆匆,根本沒有注意她那一肚子的哀怨。
來到老院長的辦公室,醫院的法務還沒有趕到。
打開門。
簡樸的成色,跟老院長生前的節儉,沒有絲毫的走樣。
一張他被抱養時候的彩色照片,擺在書桌案頭最顯眼的位置。一大堆的醫療書籍和病例堆砌在書桌的四個角上,一個搪瓷罐子煙灰缸,滿是被煙熏黃的斑斑痕跡。
老舊脫皮的靠背椅子,空空蕩蕩地掛著他那件洗得泛黃的白大褂。
仲春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個彩色的相框,看著稚嫩幼小的自己,往事歷歷在目。
片刻之間,醫院的法務拿著藍色的文件夾,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寧夏來了?”
簡單的招呼之後,法務似乎生怕這個燙手的洋芋扔不出去,打開文件夾,拿出遺囑,當即把簽字筆遞給了他,
“簽吧!” “這就簽?”仲春有些遲疑。
“沒啥看的,存款按照遺囑要轉給紅十字會,給你留了一套房子!東河邊原來醫院的職工宿舍,75平米!”
待他簽字拍照之後,法務又才拍了拍腦袋,想起什麽,又從兜裡掏出一封信,遞給他,“還有一封信,差點忘了!”
見他收了信,法務這才松了口氣,好奇地問道,你究竟跟老院長啥關系?
羅希希見他一臉的尷尬,當即輕咳了一聲嗓子,幫著掩飾道,他與院長有點親戚關系!
“原來如此,旁系的吧!這我就放心了!雖然那是套老房子,但醫院裡惦記的人卻不少!”
等到法務走了之後,仲春這才感激地朝著羅希希問道,我能把他留在這裡的遺物帶走嗎?
“能,當然能!我幫你!那些醫院的文件,我們已經清理了!”
說著她連忙幫他收拾,但很快她又想起了什麽,“能不能給醫院留點,醫院準備把這間屋子做成一個陳列展示館!”
仲春想了想,這是醫院對老院長的念想,隻得點頭道,那我隻拿與我有關的東西!
兩人很快清理出來。
老院長留在辦公室裡與他有關的,除了那個相框,還有一些他小時候製作的手工和他寫給他的書信。
從醫院打包出來,羅希希有些不舍的問道,你是現在去接收房子,還是回你自己的家?
仲春苦笑道,先去看看那房子吧,我先去收拾收拾,那房子會替他捐出去的!
“為什麽要捐?”
“我不缺,況且我知道他留給我的目的!有沒有那座房子,其實並不重要!”
“那明天他的葬禮,你會來不?”
“肯定來!”
片刻之後,仲春又咬著嘴唇重重說道,他是我的爹啊!我怎能不來!
羅希希張了張嘴,見他抱著一大紙箱子,本想再與他多說上幾句話,提醒他,她上過他的節目。可話到嘴邊,卻難以開口。
見他走遠了,方才難過地喃喃自語道,他是你爹騙鬼還差不多!老娘剛剛給你們做過親子鑒定,你們倆八竿子打不著!不過你小子沒有見財起意,能想著把它捐出去,也還有點良心!
這回仲春沒有再找張揚的兄弟,而是就近在路邊,招手叫上了一輛出租車。
上得車來,他還是不死心,一個勁地撥打莫雨的電話。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經關機!”
放下手機,望著車外的城市,他心裡微微歎息道,一夜之間,物是人非,命運弄人啊!
很快,車來到東河路邊的老宿舍。
進入樓道,樓道口閃過一個好似熟悉的人影。
那人影見著他來,連忙飛快地跑下了樓去。
“葉天晴?”
從樓道探出腦袋去,樓下空空蕩蕩,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仲春遲疑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可能眼睛看花了吧。
.......
打開門,屋子裡似乎有一段時間沒人居住了。
很早,仲春就習慣了老院長常年在醫院加班,吃睡也都在醫院。
推開窗戶,撲面而來的陽光,襯托著屋裡斑駁的陰冷。
將手裡的紙箱子,放在門邊。
他這才發現,滿是塵土的地板上,多了一雙小腳的印記。
從門口開始,這個腳印一直走進了書房。
書房的書架和書桌,被人翻得七零八落。
仲春吃驚地看著眼前的狼藉:招賊了?
.......
將凌亂的屋子,重新收拾整潔,渾身出了一身大汗。
再次點燃煙,松了一口氣,老頭子的東西都還在,似乎什麽都沒有被偷走。
“奇怪了,究竟是什麽人,來找什麽?”
等到把煙抽完,他這才重新回到書桌前,從兜裡掏出老頭子留給他的那份遺書。
撕開牛皮紙信封,裡面薄薄的一張醫院的工作便簽,顏色有些泛黃,字跡也似乎寫了許久。
“事天不謹,則日月赤。”
“永泰元年四月癸亥,月蝕,色赤如血。三日而大司馬王敬則舉兵。”
“永元元年八月己未,月蝕盡,色皆赤。是夜,始安王遙光伏誅。”
“崇禎十七年陰歷三月十八日,血月又現,月赤如血。”
.......
“彼年冬月,月如血色,靈魂輪渡,人不渡鬼,鬼難渡人。”
這份遺書,似乎在記錄歷史上紅月出現的時間節點和發生的災禍,而最後一段卻像是一段關於血月的預言。
因為才八月,十一月還未到。
但關於超級血月的傳言,卻早已經在天文愛好者中被傳得沸沸揚揚。
結尾落款為:“搜鬼記第18頁。”
仲春越看這份遺書,心中越發的忐忑不安,連忙將《搜鬼記》翻找了出來,飛快地翻到第18頁。
第18頁的書眉上,用紅筆寫著:雍街18號,生死簽,輪回交通站。
“雍街18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