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過。
笑過。
臉上的痛,火辣辣的腫。
他在眾人譏笑的目光中,再次點了一杯不放糖的苦咖啡。
老板娘似乎有些可憐他,從櫃台後站起身來,給他親自衝泡了一杯現磨的苦咖啡,端到他的面前,“這杯我請了!”
他抬起淚光,傻乎乎地問道,春泥,我是不是很傻?
老板娘春泥,不但是他的老朋友,也是寧夏的老朋友。她拉過一張椅子,挨著他坐了過來。“你啊和老仲的事情,我都知道!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老仲也走了,你能這般想,我其實很佩服你!”
“真的?”仲春知道她把自己當成了寧夏。
春泥苦笑地點了點頭道,之前我們都看錯你了!換成是任何一個男人,都做不到你這樣!你很爺們!莫雨也很有福氣!
很快,她又悠悠地歎了一口道,福兮禍兮,禍兮福兮!說實話,我很羨慕莫雨,她能遇到兩個好男人!老仲雖然犯了錯,但他是這座城公認的好人!
“你真這麽想?沒有看不起我?”仲春喝著苦咖啡,他心裡的那份躁狂,有了些許的冷靜和安慰。
春泥眼睛裡冒著光,以她對寧夏的了解,他是很難做到這般大度的。這可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這背後是要背負一個家庭的責任。況且那個孩子,還不是他自己的。難不成死過一回,他把什麽都看開了。
若能死過一回,就能換回一個男人的心。她也想讓她的那個男人,也死一回。她已經受夠了這種離異的痛苦。
良久,春泥才艱難地說道,你去找她吧,我知道她在哪裡!
“當真?”仲春一把抓住她的手,兩眼冒光。
“如果她之前的話,沒有騙我的話!她應該去了醫院!”
“啊,難不成她想打掉這個孩子?”
仲春慌忙地站起身來,“不行,我得馬上去找到她!”
“去吧,或許還來得及!她去了中心醫院!”
見仲春如瘋一般地衝出了咖啡廳,她那張臉上蓋著厚厚脂粉的臉皮,不安地抖了抖。“怎麽回事,我怎麽看到他,那麽的心悸!難道他......”
她不敢多想,草草地收拾了咖啡桌,連忙走進了咖啡廳背後禁閉的房間。
在這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她看著面前的鏡子,脫下臉上的臉皮,一副赤裸裸的紅塵骷髏。祖傳下來的畫皮手藝,讓她苟活到現在,心中念念想的那個男人,卻再沒有出現過。
淚水從眼眶裡滑落,她不甘心地咬著下頜,空洞的眼眶中冒著綠幽幽的火光:死鬼,你究竟去哪了?你是死是活,也該給我個準信啊!
她下意識地撩了一把額頭上的劉海,嘴裡一片苦澀,喃喃自語道,這世道,我還能呆多久呢?但願那個惡魔不會再來傷害我!他竟然變了......
望著鏡子旁邊掛著的那幅畫,她哆嗦道,孩兒啊,我隻想讓他看你一眼啊!可惜,媽媽做不到啊!
那畫上的兩歲孩子,一臉肉嘟嘟地笑著:咯咯咯!媽媽抱抱......
.......
午後,這座城市早九晚五,人們大都習慣了午睡小憩片刻,街面上的出租車並不多。
仲春很快想到了張揚的弟弟,連忙發了微信語音過去:兄弟在嗎,我這會著急要去中心醫院,你在附近嗎?
微信語音很快發了過來,“你等著,我在十八路口,馬上到!”
趁著等車的機會,
他這才發現他的電台微信群裡,滿是粉絲的留言。 “夜魔,聽說你沒有死成,好遺憾啊!”
“夜魔,去參加情敵的葬禮,你是怎想的!“
“老子真是服了你,還被一隻貓給嚇暈了,你的膽子呢,吊在褲襠裡!原來你也怕鬼!”
......
“夜魔,你死到哪裡去了,怎麽不會老娘的信息!今晚還上播不?”
“夜魔,你個瓜娃子,怎麽不會信息!”
“夜魔,老娘今天白拉你了啊,你還沒有給老娘車費!”
“夜魔,你今晚敢不上播,老娘用皮帶抽死你!”
.......
“哈哈哈,擼吧陪!夜魔指不定去躺在棺材裡了!”
“我呸,你才躺棺材裡了!”
.....
“夜魔,你個王八蛋居然敢搶老子的女人,老子跟你沒完!”
.....
“你們都是一群神經病,寧夏怎麽會不上播,他今天告訴了我,他要準時上播!”
“我去接夜魔了。他要去中心醫院,你們猜他去醫院幹啥!”
.......
“去撿自己的腳巴印!”
“去找自己的魂!”
“去見鬼!”
“他又來醫院幹啥 ”
.......
群裡討論得很激烈,有那醫院的小護士、有出租車司機、也有那個田源......
“他去見莫雨!”春泥的話,頓時讓群裡一片靜默。
很快,群裡又鬧騰了起來。
“他不是應該去看看老院長嗎,老院長因他而殉職!狼心狗肺啊!”
“他瘋了嗎,還去找那女人!他不怕仲夏從地裡爬出來找他拚命嗎?”
“我的天啊,夜魔你這是要吃回頭草啊!”
......
“他去醫院見莫雨幹啥,我知道!但我不敢說!”很顯然,春泥是故意的。
她的欲情故縱,很快又讓群裡鬧騰開了。
“妞子,趕快說,我們給你發紅包!”
刷刷刷,群裡一陣專屬紅包雨。
春泥似乎早等著了這波紅包雨,瞬間秒接了。
但卻轉手給仲春發了一個紅包:夜魔專屬,附答案!
“我靠,妞子你故意的,是不是!”
“妞子,老子要砸了你的蘭磨坊!貪圖我的紅包!我容易嗎!”
“姐姐,悄咪咪告訴我唄,我還在醫院!”護士莫小平給春泥發了一段慘兮兮的語音。
春泥發了幾個調皮的笑臉,答案我都給你們了哈,紅包我也收了,不客氣哈!
仲春頭疼地劃過這些對話,他沒想到春泥這趁火打劫的功夫,如此爐火純青。
無奈之下,為了堵住她的嘴,隻得下了血本,給她發了一個專屬紅包。
“我靠,這倆人勾搭成奸!”
“妞子你牛啊!這算是封口費嗎?我也有夜魔的秘密,誰要!拿紅包來換!!!哈哈哈夜魔,你也來一個封口費!”
“卑鄙啊,卑鄙!”
“卑鄙,是卑鄙者的座右銘!”
“哼哼,不告訴我,我去醫院門口堵他!看他往哪裡跑!”
.......
“哈哈哈,謝謝夜魔的大紅包,大紅包哦!!!!哈哈,發財了!!!”春泥的得意勁,讓群裡的粉絲恨不得一把捏死她。
“拉黑,拉黑,強烈要求來黑妞子!”
“哈哈哈,拉黑我也不怕!我向來是很講誠信的!做生意總得講職業道德不是!”
“我呸!”
“我呸!”
“我呸!”
“我呸!”
......
春泥見惹了眾怒,趕緊慘兮兮地哭喪著臉,發了語音求饒道,凡是發了紅包的,來蘭磨坊免單呵呵!!!!
“這還差不多!”
“不去!果然是奸商!趁機拉人頭!”
“奸商!”
“奸商!”
仲春不敢再看下去了,他生怕他發言,就會被這些人逮著不放。
不多一會兒,張揚的兄弟開著出租車,風馳電掣一般地趕到了他的面前,把車門一推,“上車啊!哈哈哈,群裡鬧熱得很!”
上得車來,司機又問道,話說,你還去醫院幹啥?
仲春連忙擺了擺手道,你怎麽也這麽八卦,趕快啊,不然時間來不及了!
“很急!”
“急得不了!”
見仲春一臉的著急上火,司機猛地一踩油門,“看好了吧,兄弟!十分鍾準時到達!”
司機為了趕時間,不斷地穿著小巷子,躲避著紅綠燈。
十分鍾,車準時到達中心醫院,仲春松了一口氣,連忙跳了下去。
司機連忙探出腦袋,“有什麽需要,你吱聲!”
仲春重重地點了點頭。
.......
“哪裡跑,說還來醫院幹啥!”冷不防,小護士莫小平逮著時間,從大門口衝了出來,一把扭住他的胳膊。
“你讓開!”
仲春沒好氣地一把推開他。
莫小平見他一頭往婦科衝,氣得臉色慘白地跺了跺腳。“王八蛋,你還真是來找她的啊!”
說罷,她也隻得氣呼呼地跟了上去。
來到婦科,仲春連忙找護士站的護士打聽莫雨。
護士翻了翻白眼,似乎很不待見他這種渣男。“不在!一刻鍾前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
“我哪裡知道!”
莫小平見他很著急,連忙幫忙道,你別著急,我去幫你問問!
護士站的護士見是她,當即笑道,你怎麽又跑下樓了!你不怕老妖婆罰你!
“習慣了,怕她幹啥!”
說著莫小平一把拉過那護士,兩人走到一邊,低聲說著什麽。
不多一會兒,莫小平一臉古怪地走回來。
“怎麽樣了?”
仲春本想問她莫雨打那個孩子沒有,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莫小平走回來,卻不願再搭理他,她一把重重地推開仲春,“滾!往後莫來找老娘了!”
“你?”
莫小平冷著臉,眼眶發紅,匆匆地跑開了。
仲春傻傻地看著她的背影,轉頭又看見那護士,也是冷著一張臉,很不高興。
“她做沒有?”
“不知道!渣男!”
護士啐了他一口,轉身走進了病房,不願再理他。
仲春莫名其妙地碰了一個硬釘子,心裡卻暗自竊喜:她肯定沒有打!否則醫院是要安排住院的!
心裡松了一口氣,連忙又不斷地撥打莫雨的電話。
電話還是關機。
群裡,很快傳來了擼吧陪的憤怒的語音:渣男,渣男,死渣男!老娘要跟他絕交!
“我去,小美女這麽憤怒!出啥事了!”
“渣男, 哈哈哈,該不是夜魔把哪個女生的肚子搞大了吧!”
“有這個可能!難怪妞子不敢說!”
“渣男,你們都是渣男!”
莫小平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群裡的男人們頓時鬧騰了起來。“擼吧陪,我們可不是渣男!來哥哥疼你,抱抱!”
“對,莫去暗戀夜魔,他就是個渣渣!”
“渣男!”
“渣男!”
“渣男!”
見氣憤的莫小平在群裡開始刷屏,春泥隻得站出來發語音道,你們不清楚事情別瞎扣帽子!夜魔不是那樣的人!
“喲呵,妞子收了錢,就是不一樣啊!”
“嗯,還有故事!”
仲春氣得將群裡的人,全都禁言,方才松了口氣。
從婦科出來,樓道口重監護室的女主任,似乎早就在那裡等著他了。
還是戴著口罩,目光中多了幾分譏諷,“還不死心?”
“啊?怎麽是你?”
“不想看見我?”
仲春隻得連忙解釋道,沒想到還能再見你!
“走吧,跟我走!我有事找你!”
“什麽事情?”仲春一臉的驚鄂,他住院已經結了帳啊。
“老院長走了,你不去看看!”
仲春愣住了,提起老院長他心裡滿是愧疚,又是害怕。作為仲春,他對他的養育之恩無法回報;可作為寧夏,他又感到十分的恐懼。
“你?都知道了?”
他下意識地問道。
“我能知道個啥?老院長救了你,你總該去看他最後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