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醫院陪爸的第三天,剛好是中秋節,媽昨天回鄉裡辦事去了,本來我說我腳快些,可媽非說讓我留下多陪陪爸,我爭執不過,她說今天要晚點回來陪我們過節。
爸躺在病床上蒼老了許多,有些引咎自責:“吉飛,難為你了,今天過節還要讓你陪我在醫院裡過。”
“爸,怎麽會呢,是我心甘情願陪著你的。再說了,我們是一家人,我們就要一起同甘共苦,現在你受難了,我怎會一個人好過。”
爸有些哽咽,吧咂著嘴還想說什麽,但最後沒說出來。
我明白我都明白,他現在心裡一定很難受,這一兩天見他都在責怪他自己,可如果是我摔傷住院了,我想他也會寸步不離陪著我。有時我甚至在想,是我摔傷住院就好了,那樣痛在我身上,看在他眼裡,但我樂意替他受此一難,至少我不會看見他痛得偷偷躲著死死咬緊牙關忍住,拚命不發出太大聲音時,感受不到他身上發生的痛與折磨而不能為他分憂。分明每次我都有看見,可我每次都假裝沒看見,我怕他再懊悔,自責,愧疚。
吃過午飯,我躺在陪床上午睡,突然病房門被推開,我睡眼惺忪看見是許實秋,我以為自己睡迷糊眼花了,難以置信揉著眼睛。
“至邑無紛劇,來人但歡迎!”
許實秋眉眼微怒瞥向我,嘴上念著他熱愛的古詩詞,我知道他是在借此詩句吐槽我。
我騰的一下從陪床上坐了起來,凝神端詳著他:“你怎麽來了?”
“少弋猜你有事瞞著,這不我就來了,還真讓少弋猜對了,你真遇到了難事兒了!”許實秋喘了一口氣,接著說,“還讓我一陣好找,怕你不說我先打去你輔導員問到你家具體地址,又托朋友了解到你家村委電話,一番了解後才知道你爸摔傷住院了!”
許實秋放下手上東西,給了我胸口一拳:“你太不夠意思了,有事兒都不告訴我們!”
我想起了出小別墅時,少弋對我說的話,不由慚愧低下頭。
“吉飛,你同學嗎?快起來讓別人坐。”我爸也睡醒了,在病床上喊著我。
“不用,叔,這是我們幾個人的心意,之前俞吉飛也沒告訴我們幾個,我這才來晚了,你別怪罪哈!”許實秋彎下腰提上帶來的禮品,一邊放到我爸病床旁櫃子上,一邊對我爸眉開眼笑。
“你們才是用心了,叔怎還會怪罪你們哩!”我爸傷了腿不能大幅度動,不然看他那架勢還想拉著許實秋再深深感謝一番。
我從陪床上起來,看著許實秋問著:“你不是也回家了嗎,大老遠跑來這裡幹嘛?”
我爸甩了我一眼,我裝作沒看見,旁邊許實秋對我歎著氣:“我家那老頭,咳…我爸帶著我媽回老家省親了,沒有提前告訴我,害我歡天喜地跑回去跟他們團聚,結果毛都沒一根!哎,不提也罷。”
許實秋說起他爸一副不和睦樣子,連經常吟詩作對的他,都在最後用了不雅之詞。
“少弋來電話說不放心你,叫我一起去看你,反正我家裡也沒人,我就來了。”
“少弋他們也要來?”聽到少弋他們也要來我頭都大了,憂慮的摸了摸額頭。
“他們來不了了。”忽然許實秋淡淡對我說著。
我正要松一口氣,許實秋突然又看著我:“他們也遇到了一點麻煩事兒。”
我問了半天,許實秋才跟我說,我剛放下的心咻的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少弋和戍刃遇到了刺殺!
我差點就要暴走去找他們,
許實秋告訴我已經沒事兒了,只是少弋中了一槍,現在躺在醫院裡,戍刃要陪著他,所以他們都不能來了。 我放不下心來,追問怎麽會遇上這種事兒。
許實秋說他也不知道,我隻好把疑問放在心裡。
我爸看出了我的擔憂,讓我趕去看看。我也想走,可我昨天答應了媽,這幾天都要在這裡陪著爸,可我不能不講義氣!
“已經沒事兒了,你不用過去了,少弋他也不會讓你過去。”許實秋在旁邊勸說著我。
我不放心給少弋打了一個電話,還沒開口,電話那邊就傳來少弋聲音:“我就知道你要打電話過來,放心,我沒事。”
怎麽會沒事,少弋一定是不想讓我擔心,我對著電話回了過去:“等著我。”
“我真沒事,你別過來,許實秋別告訴他地址!”少弋在電話裡警告著站在我旁邊的許實秋。
許實秋面露難色,他知道勸說不了我的,剛剛就是這樣。
這時電話裡傳來戍刃聲音:“少弋有我看著, 你再來我就會分神。”
不知道我是被戍刃獨特沉重的聲音定心下來,還是明白了他話裡意思,最後我聽了他們的話,沒再堅持要去看少弋。
媽回來了,對爸說鄉裡村委知道了他住院,募資捐了些錢給他治病,讓爸放寬心,他們已經向上面政委提交申請希望政府資助我們家。
旁邊許實秋聽見,一副剛想起來樣子,從兜裡拿出一遝錢:“我身上就帶了這點錢,你們看夠不,不夠我讓我家老…爸打一點過來。”
我爸媽哪敢收他們的錢,我也沒收,然後我媽說做了些桂花糕帶來,讓我們嘗嘗,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晚飯時間,我爸讓我帶同學出去吃飯,旁邊許實秋“不識好歹”說買回來大家一起吃,今天過節就要團團圓圓,熱熱鬧鬧。我看了看我爸吊在病床上的腿,沒有推辭。
路上走在皎潔月光下,旁邊許實秋悠哉遊哉又念起蘇軾著名詞曲:“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我抬頭望著頭上圓月,又想起以後打算,不經意間看向許實秋,他之前表現出滿不在乎他爸媽去了老家省親,現在看來也不是那麽回事兒,雖然他嘴上念得漫不經心,臉上卻寫滿了思念。
街上霓虹燈閃爍,只有三三兩兩人影,可誰又會在團圓夜能忍耐住孤寂,孤苦伶仃流落異鄉做客人?
我多買了一些月餅,希望下一次許實秋能和他家人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