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呐,我就知道你是個守信的人,大爺的事一直放在心上,這麽早就出門,是幫大爺問話的吧?”
蘇大爺眯著眼睛,笑呵呵的跟他打招呼。
江向南再次掏出手機確認時間,早嗎?
“十二棟小趙家有人,她老公在家。十一棟小王、二十三棟小李還有九棟的小朱家裡都沒人,她們老公上班去了。”
“小趙老公快七十,早退休了。她也才五十,兩人差了將近二十歲,真可惜啊。”
“最可惜的還是小周,男人走得早,她四十多歲看著跟三十多一樣,卻沒人照顧沒人心疼。”
這老頭,哪天被人打了都不稀奇。
江向南打個哈哈,“今天確實有事,明天一定幫你問,最遲後天。”
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蘇大爺畢竟八十多歲,腿腳再利索也比不過年輕人,追不上江向南,氣的直打轉,“明天再不問,我就拔了你的本命樹。”
現在江向南可不怕。
“你拔我的樹,我就去七棟丁奶奶家幫你問。”
丁奶奶比蘇大爺還大三歲,老伴去世快十年了,她也喜歡盆栽。
“女大三抱金磚。”
“呸,可不許亂問呐,你要敢去,我真拔了你的本命樹。”
江向南現在有重要的事,沒空理會蘇大爺的夕陽紅,揮揮手,人便從蘇大爺的視線中消失。
植物分身囊括兩個小區,行走在地面,他能清楚感覺到地下由根系組成的龐大網絡,車來車往,震動傳至地下,被根系感知,也被他感知。
車身帶起風,吹動道路兩旁喬木和中間隔離帶灌木的枝葉,輕微的抖動,也被江向南感知。
小區內,孩子在草地上嬉鬧,麻雀鑽入綠蔭,螞蟻在地下建造複雜的宮殿。
更能清楚感知到極其微弱的靈氣被龐大的根系網絡吸收。
他沒有觸碰植物分身,因此無法吸收其靈氣,但是不妨礙他控制植物分身利用靈氣。
樹根快速生長。
江向南在地面行走,樹根便在他腳下蔓延,與道路兩旁的喬木,與中間隔離帶的灌木,樹根彼此相連,根系網絡延伸越來越遠。
輕車熟路來到五金店,買了一捆鐵絲,在附近超市又買了些吃的,餅乾、麵包、礦泉水之類。
走出超市,江向南再次前進。
他要去東郊,那裡有一片茂密的山林,面積近二十平方公裡,曾開發過風景區,不過沒什麽特色,遊人很少。
走過繁華的市中心,商鋪、行人都如鮮花一般怒放;走過二十多層的新建住宅小區,不見人影,進進出出都是車;走過牆壁斑駁的老樓,坐在街邊閑聊的居民,他們臉上的老人斑像極了老樓的牆壁;走過紅磚黑瓦,看到挑著擔子的身影,和平房一樣佝僂;走過三四層的自建小樓,門上的鎖頭快要生鏽,空空如也,偶爾走過一兩個老人,眼中和房屋一樣空洞。
江向南專注著腳下,感受自然的氣息伴隨著自己,每踏出一步,生命的律動隨之擴張。
精神時而恍惚,做一棵樹或許比做人更強。
敲敲腦袋,將這古怪的念頭丟掉。如果自己是一棵樹,此刻被支配的就是自己,主從顛倒。
受靈氣洗伐體魄,他的腳步很快,耐力也很強。
人煙漸漸稀少,天剛黑,江向南便走進了林湖風景區。
有林有湖,所以叫做林湖。
在一座山頭上忙碌,
江向南緊張又忐忑,不知道是否可行。 七八米高的古樹,樹梢綁上一截鐵絲,豎起三米高的“天線”。
天愈發的暗了,沒有一丁點星光,盡管看不到黑沉沉的烏雲,卻能感受到暴雨將至的壓抑。
江向南的動作更加麻利。
一棵樹、兩棵樹、三棵樹……直至用光所有鐵絲。
根系網絡從小區延伸至林湖風景區,來到繁茂的山林之後,發展的極快,若不是時間緊,他能將整個林湖風景區的花草樹木都以根系網絡相連,讓其成為自己植物分身的一部分。
他的植物分身能力有限,超過一公裡就無法感知,也無法控制,所以暫時不著急。
“雷啊雷,我和你有緣,所以千萬別讓我失望。”
之前是遭雷劈,現在是找雷劈。
江向南深思,自己很少發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際遇。
“可能是和蘇大爺住得太近了!”
陡然一道電光劃破夜空,緊隨其後,轟隆隆的雷鳴在天際翻滾,傾盆大雨落下。
江向南祈禱,可千萬別劈中自己,按理說不會,對面山頭更高,而且有“引雷針”。
渾身濕透,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在樹上,減緩力量,但無法減少雨水,水幕密集,幾乎連眼睛都睜不開。
接下來的事不需要眼睛。
又一道閃電,將山頭照的更亮,轟隆隆的雷鳴也更近,震耳欲聾。
夜空一次次明亮,很快暗淡,不斷重複著,雷聲尚未停歇便再次響起。
對面山頭一團火光炸裂,旋即被密集的雨點澆滅,仿佛幻覺。
江向南知道那不是幻覺。
方圓一公裡之內,地面的植物通過地下的根系相連,它們都是江向南的植物分身,觸碰到的一切江向南都能感知到。
感知越是分散就越是模糊,越是集中就越是清晰。
為了細細“品味”遭雷劈的感覺, 江向南將感知集中在安裝了“引雷針”的樹上。
這一道雷將整棵樹點燃,也將他整個人劈懵了。
雷電仿佛從他的身體穿過,沒有造成任何傷害,但疼痛一點兒也不少。
因為沒有受傷,所以沒有暈過去,得以仔細體會第一次遭雷劈所沒有的感覺。
刺痛,像是幾千幾萬台縫紉機在他身上“咄咄咄”;撕裂,皮膚與肌肉,肌肉與血管,血管與內髒,猶如一層層一根根被撕開;酸脹,不能動彈,不能觸碰,否則刺痛與撕裂便千百倍的放大。
江向南不動。
雨點拍打枝葉匯成水幕落下,就像他給植物分身澆水一樣澆灌他。
冰冷的雨水讓他渾身發燙,發熱。
雷電沒有劈在他身上,燒灼感卻絲毫不少,劇痛更是加深了燒灼感。
江向南就像一隻燒熟、拉直的小龍蝦。
因為不敢動,動了更疼。
一陣清涼襲來,不是雨水,清新,充斥生機,是自然的氣息。
先是灼燒感消退,然後酥麻、撕裂、刺痛逐漸緩和,直至消失。
“好像……有種奇怪的感覺,玄之又玄,轉瞬即逝。”
腦袋被雷劈暈了,沒能把握住,更別提用心體會,江向南懊惱。
雖說是第二次遭雷劈,可第一次當場昏迷,沒有任何經驗,真正體會雷劈的感覺,剛才就是第一次。
“下次絕對不會只顧著疼。”
刺眼的亮光劃破夜空,對面山頭再次炸裂一團火焰,隨後被雨水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