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接觸到小飛那堅硬冰冷的外殼，嘴唇舌尖觸到那鋒利的爪子和刺，但這一次，竟然有些完全不同的意思。炎寒曾經在天藍飯館吃過一次冷餐，那兒的冷飲，雪糕，涼菜，冷食與他曾經吃過的本已遠勝於古人的冷餐又大為不同，雖然炎寒向來對食物都很隨便，但那一次仍也給他留下了些好印象。　　但這時忽而覺得，口中所含的東西，比曾經嘗過的一切，都要更美味，嘗起來也更舒服，那一絲清冷，竟似比天藍飯館的美食還要強三分。

　　牙齒切開了蒼蠅的身體，一片片磨碎，冷餐很快的變成了熱菜，那卻也是勝過這時代任何機器，任何最高級的飯店所製作的佳肴，這一瞬，他真的在品嘗著最美好的東西，隻覺世間再沒有任何一種食品可以與之相提並論，那絕不是自欺欺人的心理作用。

　　女孩的功法真的好生奇妙，炎寒學來之後，竟真的能有這般倒轉天地萬物的造化，但隨之他感覺到的，就再不只是一般的味道了，好像被嚼碎的蒼蠅中有些什麽不斷的散發出來，那不是味道，也不是電流力場，光熱振動之類，又不是內力，甚至可以說不屬於世間的一切事物，不過也似乎有點像是一種思想，但也不是，蒼蠅本來沒有思想，只是有點像而已。準確的說，那是似乎是一種並不屬於“存在”的東西。

　　這說不清是什麽的東西，正在悄悄的給予著他些什麽，在不斷的融合進他的，不，不是身體，那本不是一種“存在”，也就不可能融進身體，炎寒只是覺得有些東西不斷的進入了“自己”裡面，至於這個“自己”是什麽，實在也說不清，至少絕不是他這具肉體。

　　但就在這個時候，他就覺得自己潛在的傷勢在有了某種改善的趨勢，就像普通的龍膽紫抹上了普通的皮肉傷口的那種感覺。

　　“哇，這可真的是世上最難得的靈丹妙藥唉！太奇妙了。”炎寒歎道，隨即又明白了另一件事“原來有時一種藥並非只是吃下去就有效的，僅僅吃下去，他們也只是高熱量的肉而已，根本就不是藥。”

　　女孩笑道“現在你可明白了，你不能只是用口吃，你得用你的修行與修心，你的天賦與意志，用你的武學，才能吃的下這種藥。”

　　“是啊，我明白了，像我以前那麽吃法，除了熱量之外”炎寒點頭稱是，但立時想到不對，剛才他還回憶起自己當初冬天時功力大進，身體內的傷口迅速痊愈的奇跡，那分明就是小飛們的用處。

　　“就算只是你以前那種吃法，除了熱量之外，你當然還得到了一些，雖然不多。雖然你吃下他們的時候很勉強，但你至少不討厭他們吧?”女孩問道。

　　“那當然了。”炎寒點點頭，他何止是不討厭，那時他對小飛們可是充滿了感激之情，而且對這頑強的生命，也是有著極大敬意的，也正因為如此，他吃下的時候，是得到了那麽一丁點用處，而那一丁點，對當時的他，已經不少，也挽救了他在寒冬中的性命。

　　“因為你對他們有感情，所以便多少能得到他們的用處，而在你我之前，就算有人為了知識而嘗過，比方說莫莫恐怕就嘗過，但那種品嘗，可是對小飛的味道帶著極大的憎惡的，那樣的話，就什麽也得不到。”

　　炎寒越聽越是驚歎，這是一種非常神奇的靈丹妙藥，而且還滿世界都是，但常人別說吃不下去，就算勉強吃下來，如果心態不對，那也僅僅是吃了些高熱量的肉而已。一種藥的效果，竟然與你對待他的態度有關，這可真是平生第一次聽說。

　　“別說你以前沒聽說過了，我以前也不知道世上有這樣的東西啊。”女孩笑了笑，隨即又抓了一隻，再輕輕撕開“來，一對一半。”

　　炎寒就那麽坐在那兒，那軟軟的不知是些什麽東西構成的草地，其中每一樣生命，都遠比繁華的大城市中任何一種草木的生命力都要強大千百倍，這樣坐著的感覺也很舒服。

　　女孩坐在他大腿上，動也沒動，只是隨手招了招，遠處或飛翔著，或停靠在某些枝葉上面的小飛，便一隻一隻的飛來，落在她手中。

　　“你的，我的，你的，我的。。。。。。”女孩一邊哼著，一邊不停的把小飛半隻塞到自己口中，半隻塞到炎寒口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兩人吃下的肉如果堆在那兒，比兩個人的身體大概還要大些的時候，才終於心滿意足，每一口吃下去後，小飛的血肉便立刻被強大的內力化為虛無，只有那種不知是什麽的東西不停的融入他們兩個人之中，而且不是融入身體中。

　　先喊停的一個人還是炎寒，女孩有些詫異的道“你的傷還沒好，我以為你需要的比我更多呢。”

　　“是不是因為你的武功比我高?所以你對他們的容納也比我大些?”炎寒想了想道“要不你再吃些。”

　　“不了，沒有你陪我，就不覺得那麽好吃了。”女孩搖搖頭。

　　“對了，娃娃，你不是說一切生命都是平等的嗎?那我們吃下他們時，這不是不平等了嗎?”

　　“不，不，不，話不是這麽理解的，生命的平等並不在於誰吃下了誰。我剛才好像也說了，你能消滅全部的人類，但你消滅不了全世界的小飛，照你的意思，這其中豈不又對人類不平等嗎?”

　　“啊?”炎寒一時語塞。

　　“小動物也會互相捕食，可愛的虎捕捉可愛的鹿，獺會捉魚，可鹿還會吃樹葉，魚也會捉別的東西，就像我們今天捕食小飛一樣。”

　　“可我看的書上說這叫弱肉強食。”

　　“不， 那是愚蠢的庸人所看到的表象，這些是生命的運轉，生命的自然，自然的，也是平等的。”女孩笑答，大宗師的氣度，和小孩子的稚氣，在這一刻，忽然很完美的結合在一起“生命是以這種互相捕食，而互相依存的，這便是生命的平衡，對了，你說說看，狼與羊的矛盾，和羊與羊的矛盾，到底是哪一個更大呢。”

　　“當然是狼與羊”炎寒隨口便回答，但立時頓住，這本來似乎是很自然的想法，現在忽然卻模糊了。

　　“當然不是了，如果一個地區的羊突然少了一半，那另一半的羊，至少暫時生活的要舒服些，但如果捕食他們的狼被某個神一下子全部弄走了，你知道會有什麽結果嗎?”

　　“羊會滅亡?”

　　“對。”女孩讚許道“羊會沒有限制的擴張，所有的羊會殘酷的爭奪有限的資源，他們之間的矛盾才真的是不死不休的，他們互相才是死敵，最後他們會全部毀滅。當和狼和羊在一起的時候，羊提供狼生存的食物，而狼會讓羊興旺健康，他們其實是生死與共的夥伴，這就是生命的平衡，而所有的一切，最後還會回歸塵土，這便是生命的平衡，也是生命的平等。”

　　“就像我們在這兒捕食小飛?”炎寒道，女孩點了點頭。

　　“我們到那個地方去好嗎?”女孩忽然指著那並不太熱鬧的城市中心“看看你這嚴冬總督，現在還能給我買些什麽東西。”

　　是啊，嚴冬總督，這個不知誰送來的頭銜，現在還是嗎?炎寒笑了笑“就怕這個荒涼的星球上，不見得能有什麽可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