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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凹凸涅重生記》第44章 只要好好活著,1切才會充滿希望
  天馬集團半年前新上的ENT項目還在加緊進行之中。由於出現了資金缺口,谷蕙茹就在辦公會上宣布,除了繼續向商業銀行追加貸款之外,再就是要求經營上進一步加快貨款回籠,確保項目建設資金。

  眼下,正趕上全國性的紡織品市場低潮期,行業形勢也一度不好。當初上這個ENT項目的時候,市場形勢雖然一片大好,但是,那時佟北島綜合分析了整體市場形勢之後曾經建議暫緩上新項目,理由是市場已經逐步放緩,同質化產品競爭也越來越日趨激烈,雖然新項目上去之後能夠極大地拉動產能的提升,科技含量也會提升一大截,但是,上這個項目需要大筆的資金不說,關鍵是後期市場無法預測,一旦判斷決策失誤,所投資金就會沉澱在那裡,後果不堪設想。

  對於這個項目,谷蕙茹堅持是要上的,她對市場形勢一直持樂觀、積極的態度,在她看來,一個企業缺乏創新就不會走得太遠,所以,要想保持長遠發展趨勢,就必須下定決心在產品創新、科技創新上下功夫。在此基礎上,繼而帶動提升整體產能水平,這是集團公司實現規模化、產業化跨越發展的重要一步,無論面臨多大的困難,都要想方設法去克服。

  董事會辦公會上,就這個項目的立與停,的確存在兩種不同的意見。對這些不同的意見,谷蕙茹說他們思想保守,缺乏市場前瞻能力。話說到這裡,佟北島也就不好再說什麽。

  谷蕙茹作為天馬集團的法人代表、董事長,自然是有權力最後決定新項目的上與不上的。畢竟,她才是這個企業的真正的掌門人。三點五個多億的投資規模也不是個小數目,銀行的融資貸款基本已經到位,谷蕙茹為了減少融資成本,還在會議上提出了在集團公司全員中進行融資的決定。

  就在昨天,副董事長、總經理佟北島莫名其妙地辭職了,他的突然離職,在集團上下不亞於一場地震。很多人都想知道具體的原因是什麽?遺憾的是,除了猜測,還是猜測,沒有一個人能夠鑽到佟北島心裡去了解到一個真實的原因,這倒的確很像是一個待解之謎,勾起的並非一兩個人的好奇心。

  對佟北島的離任審計自從他確定自己想要離開天馬那天起,谷蕙茹就一氣之下進行了安排。她要求佟北島在審計完畢證明他自身確實沒有什麽問題之後才能離開天馬集團,對此,佟北島只是苦笑了幾下,當著谷蕙茹的面攤了攤雙手,表示願意服從這一決定。

  佟北島莫名其妙地突然撂挑子不幹了,谷蕙茹在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情況下不得不兼起這副重擔。這個時候,她已經徹底地對佟北島失去了信心。

  谷蕙茹再次將讓員工進行集資的問題擺到了桌面上,集團高管們還是沉默了。

  谷蕙茹瞅了一眼佟北島以前開會時坐過的位置,不禁歎了口氣,從現在開始,這個位置將始終會空著。很多工作上的事情,原本由這個位置的主人佟北島完成的工作現在必須要由她谷蕙茹去親力親為,谷蕙茹好像感覺自己沒有那麽大的精力,她明顯的有些煩躁不安。

  關於號召全集團幹部職工集資建項目的問題,其實谷蕙茹已經講得十分明白,她告訴大家,之所以這樣做,有兩個目的。一是將員工手中閑散的資金聚攏一下,這總比銀行貸款要好一些。她還承諾給大家的集資回報率要高於銀行現有的同期存息,以此作為一種福利發放給大家,月息月結隨工資打入個人銀行帳戶。

另一個目的,就是通過這種方式凝聚起集團上下的意志,讓人人都有一種責任感、使命感、緊迫感、危機感和壓力感。  谷蕙茹的這一設想聽上去好像並沒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在征求高管們意見的時候,大家的發言卻都含糊其辭。谷蕙茹頓時明白了,高管們這種模棱兩可、含糊其辭不像表態的表態其實說白了就是不同意。

  作為集團公司辦公室主任、董事會秘書,路凹凸每次開會時,也只有谷蕙茹就某一問題點名讓他發表一下自己的見解時,他才會謹慎地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建議,一般情況下,他斷然是不會在這種會議上進行任何發言的。路凹凸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己並非董事,也沒有高管的身份,自己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時刻要擺正自己的位置。

  谷蕙茹剛才在講話的時候,路凹凸其實也在緊跟著她的思路在思索著一個問題,那就是谷蕙茹提出的在集團公司幹部職工中集資的問題可不可行?因為據他了解,集團的整體財務狀況還是很不錯的,雖然近半年多來由於市場形勢的變化效益不如以前更好一些,但是,絕對沒有到了資金捉襟見肘的窘迫地步。

  她之所以想在集團上下進行集資,其實只是一種工作的手段。如果集團公司的財務狀況的確有些糟糕的話,上項目又是箭在弦上,關鍵時刻,為了集團公司長遠發展,動員大家集資也不是不可以考慮。問題在於,一個企業除非到了萬不得己的地步,否則的話,千萬不要啟動讓幹部職工集資的動議。

  這是路凹凸在心裡想的最真實的話。雖然這些話他沒有說出來,但他顯然已經是打好了腹稿,他預感今天的這個會議上,谷蕙茹還會像往常那樣征求一下他的意見,讓他談一談自己對集資問題的看法。

  其他高管們只有極個別亮明了自己不同意集資的意見,並說出了一大堆理由。

  既然點到了自己發言,路凹凸就開宗明義地講了自己的意見。從大的原則上講,他本人是擁護集團公司集資的決定的,這是為大局著想。

  路凹凸提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市裡已經三令五申不準許企業在員工中隨便進行集資活動,上頭也是擔心企業的融資一不小心會觸發社會問題。所以,路凹凸話鋒一轉,他面對著谷蕙茹說,只要集團財務狀況允許,我並不建議動員幹部職工進行集資。路凹凸緊接著列舉了一大堆理由。谷蕙茹聽得比較認真,對他所說的每一句話也較為認可。

  路凹凸所說的情況,谷蕙茹是清楚的。前不久她在市裡開會,市高官牟贛山就曾經三令五申地面向與會的企業家們鄭重地提出過不要隨便動員職工集資的事情。

  牟贛山還就以前社會上、企業裡的亂集資問題給社會帶來的負面影響列舉出了不少的案例。他尤其是提到了鴻立機械公司的集資案,數千萬元的集資款目前仍難以支付給職工群眾。鴻立公司的破產倒閉更是一度增加了集資支付的困難程度,盡管市裡也一直就此問題進行積極穩妥地處理。

  天馬集團公司的集資問題,谷蕙茹最後決定還是要按照原定方案執行。她很快地做出決定:集團高管集資30萬元;中層正職集資15萬元、副職集資10萬元;機關處室一般管理人員集資4萬元;一線員工集資1-2萬元。

  會議形成了決議,一言九鼎的谷蕙茹鐵定了心要動員大家進行集資。會上再沒有一個人持有任何的異議。這種情況下,任何的反對都將是徒勞的。

  散會後,路凹凸回到了辦公室。按照會議要求,他將立即起草一個關於新上項目集資的通知印發下去。

  蘭蔻蔻得知將要進行集資的消息後,還是表現出了煩躁的情緒。她的煩躁也好像一下子感染了賈美美。賈美美索性放下了手中的活計,悶悶不樂起來。

  集資的問題,無論谷蕙茹做出的這個決定正確與否,但有一點她是明知故犯的,作為一個集團掌舵人,也許沒有人更能理解她的難處,但她同樣沒有將市裡的意見精神入腦入心,甚至是反其道而行之。

  鴻立機械公司的集資案就是十分慘痛的教訓。董事長吳大志當初也是打著上項目的旗號鼓動員工們集資,大家集資的熱情也是十分高漲的,誰都希望企業發展的好,員工們的思想也都是單純的、向善的,每個人將集資交到公司的那一刻起,就等於說將全部的家底一股腦兒地交給了企業,那是他們對企業的完全的信任,沒有一個人會預料到鴻立機械很快會垮。

  賈美美小聲地嘀咕著,他衝路凹凸說,鴻立機械的集資款還不知猴年馬月能拿到呢,現在又要集資,錢從哪裡來?

  路凹凸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賈美美又說,不如你再去跟董事長好好說說,是不是不要動員大家集資了?

  路凹凸苦笑了一下,他感覺賈美美這麽精明的一個人怎麽一下子變得傻乎乎的了。

  賈美美自覺有些失言,就補充說道,看來只要董事長決定了的事情,要想改變是很難的!

  蘭蔻蔻厄斜了一眼賈美美,“你這是明知故問,好好準備錢吧,任何人這一關怕是逃不掉的!”

  那天會議上,谷蕙茹斬釘截鐵地宣布了集資的決定,路凹凸雖然反對,但又不好明說,他知道自己其實並沒有說話的份,集團的大事都是由董事們來研究決定的,他只是例行參加會議做會議記錄而已。既然人微言輕,其實多說無益,更何況沒有自己說話的權力。偶爾的發言,如果不是谷蕙茹點名讓他說話,路凹凸會將所有的話深藏進心裡。他需要做好的只是無條件的去執行做出的任何決定。哪怕他有著再好的想法和建議其實並不重要。

  路凹凸有些心有不甘,他內心清楚大家是反對集資的,盡管自己心裡是這麽想的,但他不能說出來。眼下,如果馬上讓他拿出十幾萬元錢來進行集資,他路凹凸是斷然拿不出這筆錢來的。鴻立機械的一大筆集資款至今還沒有任何的著落,他比誰都惆悵、無奈,還得裝作表面上若無其事的樣子。他清楚,辦公室是集團的窗口,他作為集團公司辦公室主任,一言一行都代表著企業,也體現著自己的素質,心裡總有萬般無奈和委屈、壓抑,也不能明顯地表現出來。

  集資文件下發到各部門後,還是掀起了軒然大波。讚同的有,怨聲載道的有,罵娘的更多。

  路凹凸上交的提案,時間已經過去兩個月了,至今沒有明確的答覆。路凹凸清楚,一切都還需要時間,集資款的償還問題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簡單。盡管他的心中也有些心急火燎,他也同樣需要錢,眼下,幾位老人生病處處都需要錢。舊的集資款償還看來遙遙無期,新的集資馬上又要進行,錢呢?錢從哪裡來?路凹凸暗自發愁。

  常玉鳳上次跟羅子安等人來到天馬集團找路凹凸商討討要集資款的問題,打那以後,他們就完全地把討要集資款的希望寄托在了路凹凸身上。在他們看來,路凹凸現在已經神通廣大,也只有他還能跟市裡說上話,所以,大家都充滿了無窮的期待。這期間,常玉鳳幾次拿起電話想打給路凹凸問詢一聲集資款的進展情況,又怕打擾到他,每每拿起電話便又放下。

  羅子安不願意給路凹凸添什麽麻煩,每次接到常玉鳳電話的時候,他總是叮囑她讓她不要再找路凹凸,一定要耐下心來靜心等待,再說,鴻立機械公司員工們集資款的事情也不是他路凹凸說能付就能付的,他也是受害者。常玉鳳見羅子安這麽說,覺得他說的話很有道理,再打電話的時候,她就很少跟羅子安扯討要集資款的話題了。

  可是,常玉鳳等了很久不見動靜後,她又有點耐不住了,她決定再給羅子安打個電話問問,聽聽有沒有什麽最新的消息。常玉鳳要不是遇上了難處,也不會心急火燎的想討回那些集資款,在她看來,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的集資款,三萬元錢在她眼裡那可是一筆巨款。

  羅子安並沒有接聽常玉鳳的手機。以往,常玉鳳的電話,他總是會在第一時間接聽的。他們兩家住在一個小區,相隔著幾座樓的距離。羅子安的老婆玉蓮活著的時候,常玉鳳那時還經常去他們家串門。玉蓮去世後,常玉鳳就沒再去過一次,就連過年拜年也都是彼此打個電話問候一下。玉蓮不在了,再去串門顯然有些不太合適了,一旦被別有用心的人撞見,什麽閑話都極有可能給編造的出來。

  午飯後下樓去扔垃圾,常玉鳳走到33號樓的垃圾桶前剛扔完垃圾,就發現前面不遠處有一輛120閃著刺眼的燈光停在樓下的南北馬路通道上。周圍湊著很多人。她忍不住好奇,一路打聽著往前跑去,到了跟前,他驀然發現急救醫生抬著擔架正從羅子安家一樓的小院子裡出來。常玉鳳驚訝地緊捂住了嘴巴,她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

  剛才還在樓上的時候,常玉鳳在廚房中洗碗,她好像隱隱約約地聽到小區裡有救護車鳴笛的聲音,也就沒有在意,要不是下樓扔垃圾,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常玉鳳擠進人群,她確信是羅子安家有什麽人出事了,仔細一想,平時家中也就羅子安一個人呀,孩子不在身邊,玉蓮已經走了三年了。想著想著,一種不好的念頭迅速地佔據著她的大腦:莫非這個羅子安出事了?病了?什麽病?真可憐!

  旁邊的人在議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一個叫羊小咩的人告訴常玉鳳及圍觀的人群,二十幾分鍾前,他去羅子安家借一個手工鋸,當時,羅子安家院子裡的鐵門是虛掩著的,羊小咩就敲了敲門,見沒有回聲,於是衝著屋子就喊了幾聲,還是沒有人應答。起初,這個羊小咩以為羅子安午飯後睡著了,就打算離開,等過一會兒再過來找他。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羊小咩最後又用力地敲了幾下鐵門,他似乎感覺有些不太對勁,就走進院子裡推開了客廳的門。

  羅子安倒在了沙發下,茶幾上擺著一副碗筷,兩個小菜,還有半瓶白酒,酒杯子裡也斟上了半杯酒。茶幾的一側放著幾本書,還有幾張按著鮮紅的手印的借條。

  羊小咩發現情況不對,頓時有些十分緊張,因為羅子安家當時就只有羅子安一個人,並且不明原因地倒在了地上,羊小咩的第一反應便是羅子安好像得了什麽急病。他彎下身去觸碰了羅子安幾下,並大聲地呼喚著他的名字,見沒有任何反應,他這才想起應該立即撥打120請求急救。

  常玉鳳不顧一切地奔到救護車旁,她同羊小咩一起上了救護車。

  搶救羅子安的急救醫生告訴常玉鳳和羊小咩,如果不是電話打得及時,一旦延誤了最佳搶救時間,這個人就完了。

  從醫生的口中,常玉鳳和羊小咩這才得知羅子安的病是突發性腦梗。

  羊小咩可以說是立了一大功。常玉鳳在羅子安經過緊急搶救蘇醒過來的時候,忍不住握住了羊小咩的手,“你可是羅子安的救命恩人,他出院後肯定會謝謝你的。”

  羅子安終於脫離了生命危險。由於他病情突發緊急,入住市人民醫院時沒有親人替他簽字,常玉鳳就對醫生說,這個字她可以代簽。羊小咩就縮回了頭,他表示這樣的字換作是他,他是絕對不會代簽的。

  鴻立機械公司破產後,羅子安沒有選擇二次就業服從安置,他只是找了一個建築工地去當保安,一個月三千多元,並不給繳納社會保險。

  這次意外住院,引來了不少麻煩。由於他中斷了社保,醫保又沒有繳費,住院的一切花銷將全部自費。

  常玉鳳代他簽了這個字,也就意味著她是羅子安的家屬或者親人。那麽,醫院也就會衝她要這份住院治療費。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常玉鳳心一橫、牙一咬,她當即向醫生和護士表示,等著,這就回家取錢去!

  羊小咩雖然第一時間發現了羅子安突發病情倒在了家中,但他也算是救了羅子安一命。僅憑這一點,常玉鳳還是表揚了他。在常玉鳳眼裡,這個羊小咩平日裡一直遊手好閑,當年上班時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撒網靠不住,那時,他們倆還在一個車間一個班組呆過多年,後來,由於盜竊公司物資,羊小咩被鴻立機械公司解除了勞動合同,從此便在社會上混跡。

  常玉鳳懇求醫生一定要用最好的藥保住羅子安的命,一定要將他的病治好,她這就回家去操錢。

  租了輛三輪車回到家中,常玉鳳一下子呆坐在沙發裡,她喘著粗氣,滿腦子裡全都是羅子安的身影。她不知自己怎麽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去幫他。如果說那個羊小咩發現了羅子安病倒後第一時間打了120 為羅子安贏得了寶貴的搶救時間,成為他的第一救命恩人的話,那麽,自己將會成為羅子安的第二救命恩人。問題是,自己這麽做值得嗎?自己替羅子安交上住院費,別人又怎麽認為呢?眼下救人要緊,常玉鳳打定主意,便不再多想,她趕緊找到自己的工資卡,那上面存著一萬多元錢,那是她五個多月的退休工資。不到萬不得己,她輕易不去動用卡裡的一分錢,她知道掙錢的難處,更知道自己這點微不足道的退休金還要承擔起養家糊口的重任。

  在回醫院的路上,常玉鳳騎著電動車還在思考著一個問題,羅子安著實可憐,如果不是看在自己跟他是同事、工友的份上,如果玉蓮不跟她是曾經的好朋友,她絕對不會去管這些閑事的。可是仔細一想,她又覺得自己是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情,雖然羅子安還在靜養和治療中。

  由於騎車的時候有些分神,常玉鳳在經過一處十字路口時險些闖了紅燈,她已經越過了斑馬線好幾米,幾乎跟一輛疾馳的騎車撞上,她的這一並非故意的違章行為,被附近執勤的交警逮住了。交警走過來一下子將她電動車的鑰匙拔了下來,並交給她一面小紅旗,讓她就站在自己違章的這個路口揮動著小紅旗,監督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常玉鳳感覺很有些羞愧,當著交警的面,她再三表示了自己不是故意的,她是心裡著急,醫院裡有病人急等住院治療費,人騎著車心裡還在想著一些事情,以至於騎行到十字路口時沒有看清信號燈,這才導致自己違章的。

  交警見她心急火燎的樣子,看上去的確不像是在撒謊,經過一番教育,這才放走了她。

  經過一番折騰,常玉鳳腦子清醒了許多,她告誡自己,無論今後遇到什麽問題,頭腦都一定要時刻保持清醒,否則,慌亂中是很容易出錯的。

  在醫院繳費處,常玉鳳替羅子安交上了1.2萬元的住院押金,直到這時,她才如釋重負般的松了口氣。

  常玉鳳在回家取錢的時候,她叮囑羊小咩一定要守護著羅子安,至少要等到她回來。羊小咩就答應了她。

  羊小咩還惦記著晚上自己有一場牌局和一個酒局,見常玉鳳回到了病房,羊小咩便起身要走。常玉鳳說,你最好還是先不要走,羅子安是你的鄰居,大家也都曾經同事一場,從這個情理上講,大家也都有照料他的義務。羊小咩的回答還是噎了常玉鳳一下。羊小咩壞笑著說,我看有你陪著老羅就挺好的,我就別摻和了,說完,扮了個鬼臉就離開了病房。

  原本打算讓羊小咩能留在醫院陪護一下羅子安,常玉鳳的這一打算落空了。盡管她知道這個家夥很有些靠不住,也根本指望不得,但畢竟羅子安是一個男人,而且這個男人只是自己以前的一個同事,並非自己的男人或者什麽親戚,自己又該如何日日夜夜地去照料這樣的一個男人呢?常玉鳳犯了怵,心裡很是著急。這個時候,她甚至找不到一個可以商量的人。

  正在她焦急萬分的時候,羅子安醒了過來,並且神色好像恢復了正常,雖然說話還很不利落,但他的眼角卻溢出了激動的淚水。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口中一個勁地說著含糊不清的謝謝兩個字。

  羅子安不想拖累常玉鳳,他示意她給他一支筆、一張紙,羅子安哆哆嗦嗦地在半頁紙上寫下了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並費力地寫下了一句話。

  常玉鳳看明白了,羅子安分明地告訴她,讓她給紙上寫著的這個人打個電話,讓她來醫院照料自己。

  一直為怎麽照料羅子安發愁的常玉鳳心裡頓時有些豁朗開來,她發現自己好像有救了,羅子安也好像猜出了她的心事,她一顆不安的、焦灼的心慢慢地平靜下來,很快又為自己的私心而不安,她甚至暗自責怪自己怎麽那麽地小心眼。

  羅子安的妹妹羅倩倩接到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的時候,當時她正在課堂上給學生講課,手機剛好調在了振動狀態。

  見沒有人接聽,常玉鳳隔了兩三分鍾後又撥打了回去,羅倩倩一看還是這個號碼,自己並不熟悉,就覺得現在是上課時間,既然是一個陌生號碼,肯定也不會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或許是別人不小心撥錯了號碼,也就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常玉鳳告訴羅子安電話始終是無人接聽狀態,羅子安就點了點頭。他旋即又比劃著想要尋找什麽。常玉鳳明白了,他是告訴她讓她幫忙取出自己的手機。

  羅子安的手機並沒找到,她也不可能在醫院的這間病房裡找到。120急救車將他抬上車的時候,他的身邊並沒有一位自己的隨行親人,羊小咩也並沒有想起去醫院的時候拿起茶幾上羅子安的手機,那時,所有在場的人心裡想得最多的是抓緊救人要緊。

  常玉鳳就在那半張紙上寫了幾個字就給羅子看,羅子安看後點了點頭,他明白了,自己的手機還在家裡的茶幾上。

  羅倩倩下課後,回到了辦公室。她打開了手機的通訊錄,禁不住盯著剛才打給她電話的這個陌生的號碼琢磨,此刻,自己有了時間,接打電話也不再受到任何影響,更不會影響到任何人,她擔心萬一是哪個人打給她的電話或者有什麽及時的話,打電話的人肯定會很著急的。想了想,她還是回撥了電話。

  鈴聲響起來的時候,常玉鳳還是跑出了病房,在走廊裡,她接聽了自己剛才撥打過得那個電話。

  羅倩倩得知哥哥羅子安突發疾病住進了醫院,霍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帶著哭腔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她在電話裡告訴常玉鳳,自己馬上就會趕到市人民醫院。

  四十分鍾後,羅倩倩急匆匆地來到了病房。常玉鳳知道,眼前的這個女人一定會是羅子安的妹妹。

  常玉鳳簡要地說了下情況,羅倩倩登時淚如雨下。她撲到在哥哥的病床前,眼含熱淚凝視著哥哥羅子安。戴著呼吸機、手臂上插滿管子的羅子安沒有說話,妹妹的到來,他的內心是欣慰的。

  巡房醫生告訴羅倩倩最好不要大聲地跟病人說話,眼下病人需要的是很好的休息、靜養。羅倩倩就拉著常玉鳳的手走到了病房外的拐角處一個僻靜的地方。

  羅倩倩想要給常玉鳳下跪,感謝她救了哥哥一命。就在她剛要跪在地上的一瞬間,常玉鳳被她的舉動嚇壞了,她忙把羅倩倩一把拉住。羅倩倩告訴她,剛才自己正在課堂上講課,她其實聽見手機震動的聲音了,她做夢都不會想到是自己的哥哥出事了。如果是那樣,她是無論如何都要接聽這個電話的。

  常玉鳳一五一十地告訴羅倩倩,羅子安的真正的救命恩人其實是羊小咩。

  對於這個羊小咩,羅倩倩說自己好像對那個人有些印象,說不上太好,也說不上太壞,她知道這個叫羊小咩的人跟自己的哥哥羅子安是鄰居,她在去哥哥家串門的時候,在家門口就會經常遇見他,他們之間還不止一次打過招呼。

  羅倩倩說,就在前天晚上臨睡覺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右眼皮老是莫名其妙地跳個不停,她甚至懷疑自己可能會遇上什麽麻煩,就忍不住將這種感覺告訴了丈夫熊一輝,丈夫聽她的話,還忍不住取笑她神經過敏。那時,她就想到了哥哥羅子安,莫非哥哥羅子安有什麽事情?嫂子玉蓮去世後,她曾經勸告哥哥遇到合適的再續個弦,自己的提議沒有被哥哥采納,羅倩倩很是為哥哥擔心,一個大男人,沒有女人的日子,生活如何過下去?她從內心裡為哥哥著急。那晚,她還想給哥哥打個電話問問家裡的情況,後來想了想也就沒有打那個電話。

  常玉鳳靜靜地聽著羅倩倩說話,羅倩倩說,等哥哥出院後,自己無論如何也要親自登門去羊小咩家表示感謝,同時也一定會去常玉鳳家表示感謝,哥哥的這條命是他們倆給救的,救命之恩定當大謝。

  常玉鳳替羅子安墊付的住院治療費,羅倩倩表示會盡快地將那筆錢打到她的卡上,常玉鳳卻表示不急。

  晚上的時候,常玉鳳主動地表示自己想留下來陪護羅子安,還是被羅倩倩婉拒了。

  常玉鳳也不好再堅持下去,既然羅子安的親人聯系上了,自己完全可以退出了。作為同事,自己畢竟不是一個男人,雖然該幫的忙一定要幫,但畢竟男女有別,僅憑這點,即使自己再想幫助羅子安,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的,此時此刻,惟有退出才是最明智的選擇,這樣,也避免了很多閑話。

  夜裡八點多鍾的時候,常玉鳳收拾完家務打開了電視,她拿著遙控器隨意地翻著頻道,就連她最喜歡看的電視連續劇《渴望》她看著看著也有點看不下去了,她不知自己這是怎麽了,怎麽一下子完全不在狀態了。以往的時候追劇,只要是自己喜歡的,她會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隨著主人公的喜怒哀樂而喜怒,她深知自己是一個脆弱的、感性的女人。

  羅子安的意外得病卻莫名地佔據了她的心房,這可是一個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沒有任何親情和血緣關系的男人,她的心中為什麽會在他生病住院後一直惦念著他呢?她說不清這種感覺。這是一種女人所特有的感覺。

  九點多的時候,常玉鳳躺在了床上,經過一番折騰,她覺得自己有些累了。她回想起緊張的一幕幕,她又禁不住啞然失笑。她的腦海中浮現出救護車搶救羅子安時的情景,所有在場的人都在為一個生命加油助威,120一路疾馳著駛向綠色通道的時候,羅子安被進行緊急搶救的時候,資金回家拿工資卡到銀行的ATM機上取款的時候,當自己在ATM機上插卡後由於緊張三番五次忘記密碼的時候,當自己腦子裡想著心事心急火燎地往醫院無意中闖了紅燈的時候,一幕幕就像放電影似的在她的眼前跳躍著,她感到是那樣的心驚肉跳。

  接下來,常玉鳳又開始為羅子安發起愁來,如果羅子安下崗後服從安置現在依然有個工作單位的話,那麽至少他所花費的治療費、醫藥費會按照規定的比例報銷的。

  現在的問題是自從企業破產後他的社保完全中斷了,這就是一個大問題。常玉鳳想起了玉蓮,如果玉蓮嫂子還活著,羅子安不至於會這樣,突發疾病的時候,甚至家中一個人都沒有,要不是那個羊小咩去他家借手工鋸發現了這一險情並及時撥打了120電話,後果將是十分難料的。

  常玉鳳從羅子安身上又聯想到了自己,自從段作成去世後,她也曾一度感到活著沒什麽意思,段作成並沒有給她和孩子留下什麽財產,唯一留下的是一套80年代的不足90平米的房產,再有就是兩個人在鴻立機械工作時的集資,加起來有總計6萬元。

  每想到這筆集資款至今都討要不回來,常玉鳳心急得了不得,就未免會衝動、躁動。現在好了,羅子安這一病,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完全地恢復好身體,是否落下什麽大的後遺症也很難說得清,這一切都要看他自己的造化。常玉鳳還滿指望著能聯合羅子安等人一起再去找路凹凸商討催要集資款的策略呢,看來是完全指望不上了,再說,羅子安文文縐縐、老實巴交的樣子,壓根兒也不是什麽能夠成就大事的人。常玉鳳決定實在不行自己單槍匹馬豁出去也要到市裡上訪,即使路凹凸想阻止她那也不中!

  常玉鳳突然想起那次他們幾個人去天馬集團招錄凹凸時,路凹凸好像曾經問起過羅子安的生活工作情況。羅子安由於羞於回答,還是自己替他說了實話,她那時就告訴路凹凸,羅子安失業後一直沒有再找工作,只是乾著一份小營生,聽說還沒有完全地放下他當年愛寫作的業余愛好,寫點文章賺幾個稿費。

  羅子安住院了,可以說九死一生,度過了一劫,由於及時發現及時搶救,撿回了一條性命,這又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常玉鳳突然想把這一消息告訴路凹凸。她知道,路凹凸也一直很同情羅子安,在鴻立機械一起工作時,來年各個人的私人感情就比較好。

  打定主意後,常玉鳳翻出了路凹凸的手機號碼。就在她剛要撥打電話電話的時候,她按鍵的手又停下了。這個時間點了,路凹凸在忙些什麽?在寫材料還是正跟老婆聊天呢?她有些猶豫不決了。

  常玉鳳思來想去最後覺得還是先發個微信消息試探一下,路凹凸如果回復她,說明此刻他並不忙。如果不回復她信息,這個電話就絕對不能再打。一個女人如果沒有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最好不要在晚上去跟一個男人去打什麽電話,除非你要找的人是你最重要的人。

  信息發出去後,常玉鳳眼巴巴地盯著手機的屏幕。很快,路凹凸回復了。

  常玉鳳剛才發出去的信息其實十分簡單,但是卻有著很大的信息量。為了發這麽一個試探的信息,她還是著實動了一番腦筋。她是這樣寫的:路主任,知道你很忙,想告訴你一件事情,羅子安正在醫院裡住院,今天下午是羊小咩無意中去他家串門發現他病倒了不省人事,由於搶救及時,總算保住了一條性命。

  路凹凸的信息發過來之後,緊接著電話打了過來。路凹凸顯得特別焦急、特別緊張,他開口說得第一句話是現在羅子安究竟怎麽樣了,還有沒有生命危險?

  常玉鳳先前的擔心沒有了,見路凹凸給自己回了電話,她有些激動,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起來,她不知一切該從何說起。她慌亂中還是提到了集資款的問題上,她問路凹凸給市裡反映了沒有?她說羅子安還有好幾萬元錢的集資,現在他住院了,也急需一大筆錢救命,社保斷交一兩年了,住院報不了銷,完全得自費,剛開始住院的錢還是她拿自己的工資卡替他墊付的,後來,羅子安的妹妹羅倩倩雖然將這筆錢及時歸還了她, 但她心裡卻不是滋味。她不知道這次住院,羅子安會花掉多少錢?

  路凹凸還是表揚了常玉鳳,他告訴她不要著急,大家的問題已經得到了市裡領導的高度重視,上級領導正在研究這個問題如何處理。

  那一夜,路凹凸聞聽羅子安突然生病住院的消息後還是大吃了一驚,整整一夜,他失眠了。

  路凹凸已經向谷蕙茹匯報了羅子安的情況,谷蕙茹也已經原則上同意了路凹凸招聘羅子安的請求。路凹凸甚至想好了將羅子安安排到政工部工作。由於近期集團裡事情不少,加上佟北島突然提出了辭職,路凹凸隻好暫時將羅子安入職天馬集團的事情往後放一放,他沒有想到這個羅子安會突然病倒,幾乎丟掉性命。他感覺羅子安真的十分可憐。

  柯夢嵐對羅子安也是熟悉的,以前的時候,他來過家裡,羅子安個她的印象是溫文爾雅,比較有教養有內涵,所以對他也就多了幾分好感。

  路凹凸跟柯夢嵐提到羅子安病倒了的消息時,柯夢嵐嚇了一大跳,她不相信這麽一個大活人突然之間會幾乎沒了性命。她不由得慨歎,意外和明天真的不知道哪一個會最先到來,一個人活著,活在這個現實的世界中真的非常很難。人啊,只要好好地活著,就是最大的福利,遺憾的是,現實中的很多人卻很難意識到這一點,一個個竟然活得那樣的累。

  路凹凸品味著柯夢嵐的一席話,也好像若有所思。的確,對人生他有著更為獨特的理解!是啊,活著,就好!活著就是希望!苦,才是人生。累,才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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