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子時,張之道借了如意小權杖來到停屍室,把前後兩門關緊,打開了棺材。
他把清霜抱了起來,借著月光,見她雙頰及眼窩深陷,滿臉褐黑,肌理乾枯收縮,牙齒與眼珠突出,嚇了張之道一大跳,驚叫道:“什麽鬼?”慌忙松手,後退兩步。清霜落回棺底,竟是“咚”一聲響。
張之道定了定神,靠近棺材,探頭看去:一頭長發,一襲白衣,這不是清霜姑娘卻是誰?現下不是姑娘啦,變成了老鬼。他趕忙扶著女鬼,在棺材裡坐起來。隨後跳入棺材,將如意小權杖放在清霜褲衫氣海穴處,雙臂平伸,雙掌向內收回向下平按,心念氣海滿盈之訣。重複三遍動作,盤腿坐入棺材,雙掌貼向清霜後背,但覺一股陰寒之氣源源不斷往自己氣海穴聚積,甚是難受。
張之道心想:“這樣不成啊,那寒氣通過她的氣海,進入身體又傳入我的氣海,清霜成了一個傳氣筒了。”
他趕緊松了手,另想辦法。突然見清霜動了一下,他歡喜之下跳出棺材來看她,她的面容恢復了好多。
他茅塞頓開,原來停止聚氣的時候有一部分停留在清霜的體內。這陰寒之氣好生厲害,隻那麽一點,就已經讓清霜起死回生。於是張之道照如此方法施施停停幾次,再來看清霜,不覺心神蕩漾,更比第一次看見美了三分。他呆在那裡,目不轉睛。
“張之道,張之道,用完了嗎?”耳朵突然傳來柳月兒的聲音,緊跟著房門一開,柳月兒邁步進來。
張之道回神看著柳月兒,已然感覺她沒有了原來的驚豔,表情也沒有原先看到她時的神采。這一變化柳月兒當然盡收眼底,心中感到一絲不悅。張之道正要開口,就聽柳月兒道:“張大哥那麽信任你,你倒好,拿了一本白紙做抵押,哈哈,當真不講義氣。”
“那不是白紙!”
“你還狡辯!快把如意權杖交出來,誰稀罕你的破書!”說完把《異道》往身旁棺材上一摔,塵土飛揚。
張之道心想:“我就算拿了本空書,也不至於生這麽大氣吧。”但是他哪裡知道,僵屍要抓柳月兒時,由於驚嚇過度,並沒有看見巴掌大的張之道拚命救她。她只知道是張蔭靈趕走僵屍解她危機,更加心慕不已。之後看到張之道為了救一個女鬼而大發神威,自己竟比不得一個女鬼,恨意更加深了一層。於是翻看了《異道》,發現是空白書,礙於他是張蔭靈的兄弟沒有當下發作。剛看到他的冷淡模樣,竟也微有失落感,按捺不住。
張之道壓了壓火沒再說話,來到棺材前伸手到清霜小腹部欲掏那如意小權杖。
“啪”一聲脆響,張之道右臉頰五指印頓起,清霜喝道:“你幹什麽?”
這一下突如其來,張之道一下子懵了,抬手就是勢大力沉的一巴掌,眼看就要落在清霜白皙的臉蛋上,他猛然驚醒,當即停住手掌,慢慢收了回來道:“清霜姑娘,請你把如意權杖拿來,在氣海穴位置。”
她這才感覺到氣海盈盈,血氣大盛。心念一動:“何不據為己有?”狡黠望了一眼張之道,但覺他氣度非凡,又用自身之血救了自己,當即轉念將如意權杖遞給了他。他轉身交給柳月兒,把異道拍了拍揣入懷中。柳月兒“哼”了一聲,往廚房走去。
林清霜剛才那一下情急打去,現在是後悔不已。她躍出棺材,微微欠身道:“張公子,對不起。”
“沒關系,你也不是故意的。明天我們就要啟程了,
你那棺材也爛了,怎辦才好?” 清霜臉色微微一綠,著急道:“公子救了我,我要一直追隨公子,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話一出口,她自覺失言,臉更綠了。
“哈哈,你是我的鬼?哈哈。”
清霜低下頭“嚶”了一聲,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你不能跟著我們的,再說我也沒法帶你啊。”
“有法子的。”
“什麽法子?”張之道好奇心湧起。
清霜見他松口,喜道:“你看這些棺材,紅色棺材睡的都是些英年早逝的,無論男女。黑色棺材睡的是些年老的,這些都是普通棺材。獨我睡的那是用生長在方丈仙境的千年樹木,又歷經幾萬年形成的上古沉木拚成。此木陰氣很重,只要公子在兩寸長方木片上,刻上我的形象,我就能附身在上面了,白天不怕太陽。”
“那為什麽一半紅一半黑?”
“那上古沉木本身外紅內黑,我發現時間長了,它就從頭開始慢慢變黑,我也不解。就問大王,他說棺材全變成黑色的時候,就是我功法大增的時候。如今也廢了。”她歎了口氣。
“大王是誰?這些紅棺材怎麽是空的?”
清霜臉色一變,看了他一眼道:“黑色沒有空的,紅色的多數是空的,都是年輕少女被大王捉了去了。”
張之道滿臉疑問,還沒等他張口,清霜看著他繼續道:“大王先把我捉到這裡,後來又要捉我去他的老巢,我死也不從,寧願魂飛魄散。他無法,給我弄來這上好的棺木,讓我在這裡寸步不離,一但離開,我在世的妹妹將死於非命。只要我離開他竟能知覺,我覺得肯定是這棺材的古怪。”
“我上次帶你去河裡療傷,是不是他已經知覺你去而複返呢?”
“我想他並不知道,因為棺材已經爛啦。對了,爛之前我沒想到這一點,要不我跑了就不會……不會……”說話間一隻烏鴉飛了過去,好像有點鬼祟。
“不會受傷是不是?”
“不是, 是……”她有點語無倫次。
“我還是不能帶你走。”
“為什麽?唉!我真是命苦啊。”清霜臉現失望之色,以為他膽小,懼怕自己所說的大王。
“他來找不到你,定然去捉你妹妹。”
清霜一聽,略一沉吟,心想也是,禁不住“嗚嗚”哭了起來,張之道一聽,但覺這鬼哭果然名不虛傳,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別哭啦,清霜,好嚇人的。”
清霜停止哭泣,怔怔看著他,說道:“我想起十年前的事情了。”
張之道:“嗯?”
“我本河東明陽縣人士,十年前,我到廟裡替母親燒香拜佛,求她的病早些好了。路上遇到一城裡的惡霸,看我生的好看,”說到這她偷偷瞧了張之道一眼,見他不住點頭,倒似沒聽見她遇險一樣,臉上一陣潮綠,繼續道:“要捉我實施不軌之事,我不從。後來跟蹤我到家裡囉躁,打死我爹,氣死了我娘,我一頭撞死在柱子上,只有我妹妹逃了。那時我才十六歲,我妹妹只有八歲。”
張之道看她目露凶光,指甲陡長,咬牙切齒,知她恨極,雖然她說的籠統,可想當時情景必定慘無人道。沒有變成厲鬼,自是她所積的陰德。
張之道同情心保護欲爆棚,斬釘截鐵道:“我答應帶你走,我們正好也是去河東,等大哥赴約完了,我就去替你報仇,滅了大王,然後去找你妹妹。”
此話一出,清霜立時青眼相加,他凜然大義的樣子平添幾分吸引力,她當下恢復常態,柔情似水,千嬌百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