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此等傳言,張蔭靈自是心裡很不舒服。但是師父的意願也不可違背,只能“一心隻為兌諾言,莫理他人亂叫喚”了。想我曾經堂堂開國大將,竟淪落至此,不禁仰天長歎。
其實,早先王元華探知他已經離開廟堂之時,就在一門心思的想毀掉這份婚約。他不管妹妹同不同意,雖然她二十八歲了,憑著自家的財力,自然不愁嫁。更何況,還有人前段時間來提過親。
在王元華還在想辦法的當口,一天家裡來了一人,這人並不起眼,五大三粗,左手腕有一處小傷疤。他見到王元華開門見山:“我想求見張蔭靈將軍。”
王元華驚愕道:“你怎麽尋到了這裡?”
那人道:“我曾經是他的一個副將,有一次戰鬥敵眾我寡。眼看我方形勢不利,張將軍將我叫到跟前,掏出來一副絹圖用刀劃開兩半,道:‘我也不必瞞你,這是一副藏寶圖,一半你帶在身上伺機逃出去,以後如若有命再來找我。’我知責任重大,保護半張圖逃出。半個月前我去張將軍家鄉,聽鄉人說他離開了。以前我聽他說過,已經和這裡的王元華小姐定了婚,就來這裡碰碰運氣,誰知也沒在這裡。”說完歎了口氣,偷眼瞧了王元華一眼。
王元華一聽,頓時喜笑顏開。哪裡還想到問他:軒朝建立都這麽久了,為什麽現在才開始找將軍還圖。當下讓傭人準備一桌豐盛酒席款待來人。
王元華勸了幾次酒,那人愣是滴酒不沾,只是愛吃肉。
茶足飯飽,王元華道:“請閣下在弊府小住幾天,張將軍應該快到了。”
那人道:“王兄,既然你們都是一家人了,我就把這半張圖交給你轉交吧,也了卻我一樁心事,我就不打擾了。”他起身掏出一個絹包,雙手遞給王元華,道:“告辭!”轉身就走。
王元華看著他的背影朗聲道:“定不負兄台所托。”
看他走了,王元華急急打開絹包,仔細看那半張藏寶圖,山川,草木,路徑錯綜複雜,心想:“不錯,果然不錯。”大喜之下,將圖藏在了暗室裡。
有了這一節,王元華才又打消了悔婚的念頭,隻想把那半張藏寶圖弄到手。
這一日,紅幔飛舞,喜字滿窗。賓客盈門,熱鬧非常。
張蔭靈頭戴新郎烏紗帽,身穿大紅金線袍,與王元君拜完堂,就去答謝眾賓客。眾賓客甚是熱情,祝福之聲不絕於耳,王元華在旁添油加醋,縱使張蔭靈酒量超群,也是酩酊大醉。
張之道和眾人將張蔭靈抬入洞房,好像一隻老鼠在腳下溜了過去,他視而不見,關上房門。柳月兒遠遠看著,不禁黯然神傷。
張蔭靈進得房來,見一紅衣霞帔,頭蒙紅蓋頭的女人溫婉坐在床邊。他搖搖晃晃地走到跟前掀開了她的蓋頭,隨手一揚,那蓋頭飄忽落在地上。醉眼朦朧中,但覺美人面若桃花,嬌豔欲滴,他欣喜撲上前去……
第二日一早,王元君起來,身上還是昨天的紅裝,發式還是昨天的發式,只是少了鳳冠。
張蔭靈還在呼呼大睡,直到巳時才醒來。
下人趕緊伺候這位新姑爺洗漱,招呼他用早飯。
他吃完早飯後來找張之道和柳月兒說說眼下的打算。張之道見他有些精神不振取笑道:“大哥昨晚是去耕地了麽,這麽沒精打采的。”
此話一出,張蔭靈一笑,柳月兒卻怒紅了臉:“你叫之道,我看你知道個屁。”
“我知道你。”張之道笑嘻嘻的。
柳月兒氣急,一巴掌衝張之道打將過來,他微一側身便閃了過去。她一下沒打著竟扶在張蔭靈的胳膊上“嗚嗚”哭了起來。
這一切,王元君在遠處看到,微微皺眉,輕捂胸口,轉身走開了。
“好了,不要鬧了。真不讓人省心。我來是要告訴你們,我要在王家住上一段時間,你們要走要留,悉聽尊便了。”
張蔭靈和柳月兒一聽此話,好不驚訝。大哥怎麽如此說,好像換了個人似的。柳月兒當下哭得更厲害了。
張蔭靈突然心裡一驚,自己怎麽了?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們倆信任我才跟著我的,我又怎能讓他們走呢。趕緊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在你們這裡可隨便出入,就像待在家裡一樣。”
“我就知道大哥不是那個意思。”張之道高興起來。
“以後大哥可不能開這種玩笑。”柳月兒破涕為笑。
“走,我們一起去看大嫂美是不美?”
“肯定美啊,要不然以大哥的酒量,昨晚喝那麽多也不至於這麽晚才起床,哈哈。”
倆人一搭一唱,擁著張蔭靈來到他住處的客堂。
“元君,元君,快出來,見見我的朋友。”喊了幾聲也不見人出來。這時張蔭靈手掌不經意間撫過胸口,心裡咯噔一下:“如意權杖呢?”他急急走進臥室,見王元君躺在床上,頭髮散開,紅袍鋪展,臉色青黑,眼瞼浮腫,嘴唇發紫,嘴角有黑色血跡,血跡中間色淺,周圍色深,呈不規則圓形,相互覆蓋。
張蔭靈腦中一片空白,抱著元君的肩膀使勁搖晃,大叫:“元君,你怎麽了?怎麽了啊?”不自覺間此錚錚漢子這時已涕淚橫流,不能自已。想到她還是小女孩的時候就對自己傾慕不已,種種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他竟哭得撕心裂肺。
張之道和柳月兒聞聲而至,也顧不得那麽多禮數了。
王元華睫毛微微顫抖,慢慢舉高右手,她右手裡握著那如意權杖和一個荷包。張蔭靈剛要去握住她的手,那隻白皙玉拳陡落而下,搭在床沿,兩件物事應聲落地。
可憐她千盼萬等,等來情郎修正果,千次回眸,同床異枕鴛鴦散,豆蔻之初無人賞,花韻妖嬈自凋零。
張蔭靈拾起兩樣東西揣進懷裡,握住元君的右手,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她突然睜開眼睛,眼紅如血,精光一閃,瞬間寂滅。柳月兒在一旁嚇得一個趔趄後退了兩步,險些摔倒。
張蔭靈伸手撫過她的雙目,閉上了她的眼睛,內心很自責:再也見不到你了,元君!
張之道面對此情此景,淚眼模糊,深深為大哥大嫂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