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即過,一切準備停當。兩人兩馬上路出發,本沒有什麽急事,又正值秋高氣爽,兩人走走停停,沿途賞景,也是悠閑。
行得半月左右,這日來到壑南的一個小鎮名曰:柳家鎮。
柳家鎮周圍盡是荒山野嶺,最高的一個嶺叫野螳嶺。雖說鎮子不是很大,但以前一直是商道上的一個重要落腳點。因此鎮子裡的建築都是二三層的小樓,鱗次櫛比。客店、百貨也是應有盡有,客商自是人來去往,熱鬧非常,鎮民也比較富足。總之,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可現下映在二位行客眼裡的情景則是:“屋樓破敗,蛛網麻密,枯葉翻飛,一片蕭條。”
二位行客牽著馬,沿著大街往前走,不住地往兩邊歪頭斜睨,看有沒有客店。其實他倆已經過了好幾家昔日客店了,都是房門緊閉。
“大哥,這有一家客店。”張之道驚喜喊道。
張蔭靈轉過頭來一看,只見招牌上寫著:“獨一家”。
“之道,看來這是鎮上獨家客店了。”
張之道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把馬拴在門口馬樁上,進得店來。右邊櫃台後面一個古稀老者,躬著背反覆在擦後面物架上的酒壇,一個個酒壇被他擦的烏黑鋥亮。對兩人的到來看上去並沒有察覺。
“老人家,”張蔭靈喊道。老者並沒有停下手中的活計,似乎沒有聽見。
張之道心想:“這老頭聾得緊了。”他趴向櫃台扯著嗓子喊道:“老人家!”
那老者回過頭來,正和張之道臉對臉,那張臉皮膚松垮,溝壑縱橫,衝著他微微一笑。這一笑,在張之道看來有些詭異。他趕緊低頭,雙手一撐,向後彈開,面有懼色。
張蔭靈大聲喊道:“老人家,給我們兩間房。為什麽鎮子變成如此景象?”
那老者也不說話,慢騰騰地帶著他倆往樓上走去。
兩間房一一看了,老者突然開口道:“二位客官要吃飯就現在下來吃,吃完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快些上路吧。唉……!”老者最後一聲長歎,扶著欄杆,慢慢下得樓去。一聲“造孽啊”傳入二人耳朵裡,有些淒涼無奈。
張之道說道:“大哥,我看這老頭有些古怪。剛才我往櫃台裡面看,那下面的酒壇與架子上盡是灰塵,看來他隻擦上面客人看得到的。”
張蔭靈正自疑慮,“哦?可能是他年紀大了,乾不了那麽多吧。可是這全鎮怎麽就剩他一個人了?先別管這些了,我們先下去吃飯吧。”
二人下了樓,選一張桌坐了。老人家端上一大盆肉塊說道:“沒有別的,只有這馬肉,驢肉,騾子肉。”
“好極!”張蔭靈說道。他在戰場上人肉都吃過,那時馬肉對他來說簡直美味至極。
倆人大口吃起來,心想:“在如此破敗之鎮吃上如此美味也是一大樂事啊。”
不知不覺已是二更了,二人各自回房睡覺。不一會張蔭靈就鼾聲如雷,張之道也進入夢鄉。
老者在床上躺著,閉著眼睛,怎麽也睡不著,雖然他耳朵不怎好使,但腦海裡總是充斥著揮之不去慘叫之聲。三更了,他的心更是跳得厲害,越是極力讓自己鎮靜,越不受控制。
又過得片刻,外面突然狂風呼號,打得門窗撲棱亂響,後院兩匹馬也嘶鳴不已,夾著風聲聽得並不明顯。
張蔭靈和張之道頓時驚醒,感覺周圍充斥著一股不祥之氣。起身披衣來到後院查看馬匹,兩匹馬躺在地上,
瞪著眼睛,已經氣絕而亡。脖頸上各自有個血洞,竟是一滴血也不往外流。 二人驚怒:“何方怪物,趕緊現身!”
“嗤嗤嗤”三聲響過,馬身旁綠氣乍起,飄到二人面前。綠氣立收,出現一人,頭如三角,兩眼外凸,脖細肚大,兩臂如刀,宛若一隻大號螳螂。
看到這怪物,倆人瞬間明白這裡為什麽沒人了。
“還我們馬來!”張蔭靈怒道。
那螳螂“嘿嘿”冷笑:“先保住命再說吧。”聲音似牙縫裡擠出來的,就像粗聲學女音那般尖刻難聽。
這齒擠之音剛落,那螳螂周身包裹著一團綠氣向二人襲來。
張蔭靈迅速抽出寶劍,說了聲“退後”,將張之道往後輕輕一推,他退了兩步。張蔭靈提劍直刺,“當啷”一聲,被那怪物臂刀擋開,接著右臂向他胸口刺來。張蔭靈心道:“好快速度。”當下不敢大意,急忙收劍,躲開臂刀,企圖欺身向前取他小腹。螳螂也不躲閃,臂刀橫向交叉,做個“擁抱動作”,張蔭靈趕忙一記“鷂子探河”,腳尖剛一觸地,便向後彈開,驚出一身冷汗。
剛才這一下,看得張之道緊張兮兮。如果張蔭靈不加躲閃勢必刺中螳螂小腹,但也必將身首異處。
兩人繼續鬥了約三十合,那怪物見對方武藝不凡,自己僅以刀劍功夫絕不能取勝。當下虛晃兩臂,連環進擊。張蔭靈揮劍抵擋,漸漸有些不支。就在這一瞬,螳螂張開尖嘴,一條長長的褐色絲線噴射而出,張蔭靈用劍竟砍之不斷。剛一接觸,那絲線反而迅速順劍纏繞, 繞向張蔭靈手臂以及全身,他心下大駭,摔倒在地,動彈不得。
“之道,快跑!”
張之道一下子呆了,哪裡想到大哥竟然被縛手縛腳,問道:“什麽?”
張蔭靈趴在地上翹著頭看他那呆樣,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如此危險之際如此反應,也是找不出第二個。”
那螳螂怪看了一眼張之道,捧腹大笑,笑聲如拉鋸。眼見他不足為慮,他走到張蔭靈跟前,舉起臂刀,朝張蔭靈脖子戳去。張蔭靈心道:“我命休矣,王兄,來生再兌現承諾吧。”眼睛一閉,引頸待戮。
就在臂刀刺入皮膚的一瞬間,一道黃光破空而來,射穿了螳螂怪的臂刀,綠色汁液滋滋流出。那怪尖叫一聲,急忙收臂跳開,轉頭尋找這道正義之氣的來源。
只見張之道趕忙把伸著二指的右手藏在背後,假裝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螳螂怪一瞧之下,盛怒爆胸,張大嘴巴,三根鐵線同射而來,瞬間將張蔭靈纏繞,越繞越多越快,不一會就將他卷成了一個繭。
螳螂怪又是一陣高興,開始慢慢膨脹,院內風卷塵飛,他全身都在變大,三角頭上兩個大凸眼大的快要爆開,嘴裡連著的三根絲線卻沒有變粗。他張開大尖嘴,那股腥臭味,猶如幾十雙穿了幾年的襪子堆積在鹵了幾年臭豆腐的老缸裡又密封了幾年。
張蔭靈臉無血色,見他要吞了張之道,忙大聲喊道:“不要啊!”
那螳螂怪哪裡管他,三根絲線抖動,迅速回吸,一口將張之道像吞蠶蛹一樣吞進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