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魚童望著這個方向,他根本不知道這家小小的布店也有如此輝煌的過去。此刻他的全部精神都落在這布店旁邊的小屋上——那小屋十分不起眼,沒有任何牌坊,連八卦的人對它都不感興趣,它兩扇漆黑的木門,有一扇已經因為太久沒開啟,上面布滿了蟲孔,蛀蟲在薄薄的木門中留下了它們存在的痕跡。
小木屋前面擺了一輛空馬車。一個胖胖的長著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在從馬車上把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搬。竹魚童望著那小胡子男人,眼中顯出光彩。
“竹魚老師,給我買個燒餅吧。”褒子非看著一個挑著燒餅的漢子說道。
竹魚童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刀一樣的鐵片遞給小孩兒:“去,多買幾個。”褒子非接過刀幣,開心的不得了,跑著跳著就去了。
竹魚童看著小男孩遠去的背影,拉了拉衣服,若無其事地向著那中年男人走去,見那男人根本沒注意到自己靠近。竹魚童一邊伸著脖子假裝去看男人在搬的東西,一邊若無其事地問道:“騶梵,這次怎麽去了這麽久?”
那被稱作“騶梵”的男人一抬頭,見竹魚童,立馬放下手中的東西:“哎?這不竹魚兄弟嗎?哎!這次從齊國回來,半路上馬拉肚子了,耽擱了四五天。在周國又遇上大雨,擔心淋壞了東西,又等了八九天!”
竹魚童說:“辛苦啦,辛苦啦,老騶。東西有沒?”
那鄒梵一笑:“有!還很不錯哦!。”而後轉過身,從馬車的包袱堆裡翻了幾下,取出一個藍色包袱,遞給竹魚童:“這可是齊國名巧‘齊季女’親手做的,給你。”
竹魚童接過包袱,從中取出一個藍色的小包,放到鼻子前,輕輕吸了口氣。那陣陣幽香順著竹魚童的鼻孔,一直進入了竹魚童的胸腔。
竹魚童放下手,說:“得了吧,這要是‘齊季女’親手做的,你肯定不賣我了,早就自己藏起來了。”
那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嘿嘿,竹魚先生,也不知道為啥你這麽喜歡齊國的桂花?褒國的桂花難道不香嘛?”
竹魚童說道:“小時候在那邊長大,我娘身上總有這桂花香味兒。”
鄒梵笑:“想母親了,怎麽不回齊國看看。”
竹魚童苦笑一下:“回去也見不到,我娘和爹早就去世了……對了,老騶,齊國有什麽好玩的嗎?
騶梵本來躬著身子在整理貨物,此刻卻站起身,撐著腰,眉飛色舞地說道:“好玩兒的倒也有,不過還是齊國人一些風流韻事……風流韻事嘛,哪個國家都一樣……那些公子哥整天跟吃飽了似的,到處找花樣。聽說齊國國相的大公子為了女人還去參軍,可把他爹給氣死了……你說說,這是不是吃飽了?”
竹魚童聽了這消息,雖然有趣,然而卻不是很感興趣,但還是沒表現出來:“是啊,這些公子哥,腦子不知道怎麽想的。”突然他一想,也不知現在這懂事聽話的褒子非,長大了會不會變成這樣。
一回頭,見小男孩兒一手正拿著刀幣,一手指著框裡的燒餅,抬著頭和賣燒餅的漢子大聲說著什麽,然而那賣燒餅的漢子只是苦笑著搖頭擺手,看情形小男孩兒是在講價。
鄒梵順著竹魚童的目光望過去,也看見古靈精怪的小男孩,他摸了摸小胡子,虛著眼睛說道,玩味的笑道:“怎麽?開始擔心小公子了?別瞎擔心,沒用,‘小包子’長大要是真的喜歡上女人了你也沒辦法。連你這個無情顧問都對那‘齊季女’感興趣,
男人嘛,就連司徒公家的大人也免不了,嘿嘿。” “我哪有擔心,不過是覺得時間還長呢,想想假設的東西也很有趣。”竹魚童笑了笑,往旁邊的木欄杆上一坐,從自己的懷裡取出一包鹵豆,眼神示意鄒梵在自己旁邊坐下,“嘗嘗吧,上個月新做的,很香。”
鄒梵放下手中的貨物,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到欄杆上:“有這好東西不配點酒?”
“酒晚上喝,你不是還在下貨嘛?這次帶了些什麽?”
鄒梵抓了一把豆子在掌心,用拇指和食指一撚,擠出豆粒,往嘴裡一丟,說:“你別說,這次東西太多了。我都沒見過,真不知道周國怎麽搞出來的。你看這個——”鄒梵說著,用腳尖踢開一個木頭箱子,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副棋盤,還有木頭刻的圓不溜秋的棋子。
竹魚童說:“這是什麽?”
鄒梵說:“一種叫棋的遊戲,現在周國的名貴都玩這個。是他們神官做出來的,叫‘象棋’,那下面還有‘圍棋’‘五子棋’‘跳棋’,現在各國商人都在忙著運進這東西呢,上流都喜歡,尤其是象棋!設計太巧秒了!下棋的人就像將軍帶兵一樣,生殺大權盡在棋盤!象棋是周國將領必修課!我這些棋司寇大人早就定了,明天我就給他送過去。不過我自己留了一副象棋,我覺的很好玩,到時候我教你,我們來下,很考腦子的!”
竹魚童眉頭一皺,說:“神官還做這些小發明?”
鄒梵說:“要不然說別人怎麽叫神官呢?這兩年你一直在褒國沒出去走,我在外面是感覺大不相同。自從新神官上任一來,外面世界變化太大了。別的不說,就說這‘文字’,褒國變化還比較慢,但是其他很多國家都開始采用神官新造的字了。因為確實很好用,寫法簡單多了,而且不帶重樣的。”
竹魚童說:“不會吧,七十一各諸侯國,個個文字都不同,每個國家都寫?”
鄒梵說:“還沒有普及到每一個人,不過我估計遲早,今年開始各國諸侯進貢全部要求用神官的文字,否則是要問罪的。上流全都在學,上流都學了,下面還不是遲早就會變?”
竹魚童說:“褒國這邊還沒聽見消息,司徒公知道了應該會告訴我。”
鄒梵說:“沒辦法,褒國太偏了。除此之外還有很多變化啦,比如周國出了一種叫做‘學校’的地方,我去看過,專門教導孩子們知識的,裡面的孩子都在學倫理教義,以及神官那些‘新玩意兒’,叫什麽數學的;又比如成立了專門用煉金師協會招錄了很多煉金師、天元殿招錄了各國很多武者。怎麽說呢?周國現在氣象好得不得了,雖然影響還是不如以前,但是,給我們這些到處跑的商人感覺很不錯。 說出來你不信,我聽說,神官還親自接待過商人呢!不僅接待,他還笑著說‘商業’是國家的重要組成!”
竹魚童虛著眼睛,似乎在思考,他說:“這個神官的確很不同呢,那你們的好日子豈不是要來了?”
鄒梵說:“對了你看這個,也是神官的新發明,據說叫‘紙’。”鄒梵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擦自己的手指,然後從大箱子裡取出一個接近一米長的竹筒,打開蓋子,從裡面取出一根白色的“棍子”,遞給竹魚童。
竹魚童一接,感覺好輕。
“輕點哥哥!這東西我花了好大力氣才弄到的呢,弄皺了可複原不了!”鄒梵趕忙伸出雙手來托著這紙,然後輕輕地紙像“畫卷”一樣展開,僅僅展開了手臂長,然後就沒有繼續展開了。
以我們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這個紙,自然比不上我們經常用的A4紙那麽的光滑平整,它更加接近於草紙,紙質不太好,上面還有不少黃色的斑,不過他還是迷住了竹魚童。
鄒梵露出得意的表情說:“不錯吧,這個東西展開有兩丈,用周國的話說,叫‘6米’。這個東西可以用來寫字,寫很多,戴在身上又輕,比竹簡不知道好到哪裡去!”
說完鄒梵又開始卷紙,動作小心謹慎,然後搖著頭說:“不過這個東西不防水,一沾水就化了。”
竹魚童意猶未盡,伸出大拇指說:“這神官有點東西啊!”
鄒梵說:“那是,現在的周國就是各個國家的風向標,外面有句話,叫,風往周國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