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霧起之時,竹魚童一瞬間從原地衝了出去,從身上摸出三柄小刀,手腕一抖,三柄刀徑直朝黑影飛過去。
黑影淡淡地說:“沒勁。”不躲不閃,任由那三把飛刀朝自己射來,在接觸自己的一瞬間,身體就像水霧一樣散開,三柄飛刀徑直穿過,而後又聚攏恢復成人形,朝竹魚童一揮手,說,“人,不應該打無準備的仗!”
與此同時,從他那陰影的身體中射出三個黑色晶體朝竹魚童襲去,似乎有意教他做事。
竹魚童一邊轉身躲過三個晶體子彈,一邊說:“看來你是做了很充足的準備了。”
黑影說:“是,我的準備就是把你看透。我比你自己更懂你自己的心理,這個世界上,在懂你這方面,我說第二,沒人是第一,你的腦袋裡裝的一切,我全都知道。而對於我,你知道多少呢?我是哪個國家的人,為什麽要殺這個女人,我如何知道你的身份——你知道嗎?”
竹魚童則說:“不知道不見得不足以致勝。”
說著開始了新一輪的攻勢,他的發絲飄了起來,速度比先前快了三倍,迅速融進迷霧之中,就像藏進黑暗之中的蝙蝠一樣。
“哈哈哈,你還真是太太太......普通了,你以為利用霧加上‘迷影步’就可以完全隱匿嗎?你只是藏進霧裡,而我,是迷霧本身!”說著那黑影突然炸開,散成了一片黑色的霧。
黑影身體形成的霧與白色的霧彼此交融,一瞬間讓竹魚童丟失了所有視線!
即便如此,竹魚童也沒有停下來,他一邊移動一邊說:“你如果是迷霧本身,那就不用把房子弄倒來殺她了。直接放出迷霧將她擄走不就行了?反正我又抓不住你。但是你沒有,說明這裡的確存在有你所顧慮的東西。”
“哈哈哈。”黑影的笑在霧裡從四面八方傳來,“你真是既普通又自信,你覺得你有辦法制服我,那你就試試。要是你不行,我就殺了你——本來我是想饒你一命的。”
竹魚童不說話,卻在靜靜思考:要姒芄死卻不要我死?不是衝著我來的?
“怎麽不說話?你倒是製服我啊。空口說大話的人,保護不了任何人。”黑影的聲音仍然在回響。
面對黑影的嘲諷,竹魚童嚴肅而認真,經過剛才的對峙,黑影的詭異已經讓竹魚童的怒氣暫時控制下來了。
其實,大部分情緒都是兩兩相對的,就好像快樂對應悲傷,希望對應失望。
那麽憤怒的對立面是什麽?
憤怒的對立面是恐懼,有人或許會說恐懼的對立面是勇敢。
但那不過是好聽一點的說法,勇敢只是外在,真正的內在支撐,是憤怒,怒氣就是勇氣本身!
膽小如鼠的人在充滿憤怒的時候也敢做出平時不敢做的事,同樣一個怒發衝冠的人在遇上讓他感到恐懼的事物,他的怒氣一瞬間就會煙消雲散。
竹魚童的怒氣因為黑影的詭異而逐漸得到控制,現在正在運用理智控制自身的恐懼,對未知的恐懼。
黑影是什麽東西,有什麽樣的弱點,為什麽要殺人,竹魚童全都無從得知。
“你沒有動靜我可要開始了啊——畢竟棋要是沒有人先落子,可就沒法下了。”黑影冰冷的回聲又擴散開來。
棋?不是才發明的嗎?他玩過?難道他是周國來的?竹魚童心想。
“不對哦,竹魚童,我不是周國來的......這麽說也不對,我的確在周國住了很久。
就像你一樣,隱姓埋名之前,叫公羊竹,兩年前來褒國,救了司徒公之子一命被請至府上作為徒人,為人低調,做事沉穩隱晦。”黑影的聲音響了起來,他似乎能看穿竹魚童的想法。 竹魚童冷笑,說:“說這些什麽意思?證明你吃定我?”
黑影傳來不屑的笑,他說:“別急,前菜而已。被齊國暗衛追殺至今已有八年,原因是因為你知道齊國祖器——太公竿——的下落。換句話說,齊國祖器被你偷了。”
竹魚童漫不經心地說:“一根釣魚的竿子而已,拿了就拿了,有什麽問題嗎?”、
“哼哼,竿子對你不算什麽,沒什麽分量,公羊稻的命呢?沒想到會害死他吧?‘呂竹’。”
聽到這兩個字,竹魚童的心臟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聽見竹魚童不說話,黑影很高興,繼續說:“薑太公呂尚的直系孫輩,為泄私憤,盜傳國祭器,致使滿門抄斬,如何?我說的額可有遺漏,‘隱公子’?”
竹魚童的臉已經黑了。
黑影對竹魚童的過去相當了解,因為他說的這幾個名字——隱公子、呂竹、公羊竹、竹魚童——全都是自己的名字。
不過所代表的含義不一樣。
以“隱公子”為例,它和平日之間的禮稱不同,這是由齊王從齊國四大支柱家族中的傑出子嗣欽點的名號,換句話說,這樣的“公子”,以後不是王公,就是重臣。
齊國現在有三個公子,以前是四個,少掉的就是“隱公子”——呂竹,少掉的方式是滿門抄斬,但是被竹魚童跑掉了。
其實,呂這個姓,不僅是在齊國很有地位,即便在周帝國之中也很有地位,原因無他,天師薑子牙的後代。
薑子牙雖然是異性王,但是他的地位僅次於武天子,作為他後代的齊王一脈,也總是被歷代周天子奉為上賓,禮遇備至,當然,除了現在的幽天子。
竹魚童沉默之後,冷笑一聲:“有點意思。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知道這件事的人活著。”
黑影很關切地說:“哎哎哎,這麽說不恰當,不僅僅是活著,而是好好的活著。即便現在你不是齊國公子了,但是這些細節要注意,否則配不上您的身份。”
竹魚童說:“這麽說,你是齊國的人?暗衛?呂夜?呂湯?還是呂不易的人?”
黑影說:“no,no,no,我都不是,我是你呂竹的人,徹頭徹尾是你的人。對了,‘NO’,也就是不的意思。我是為了你,必須除掉這個女人的。”
竹魚童在腦海中迅速地回想眼前之人有可能是誰,掌軍家的田昂年齡和此人應該是相仿的,但是自幼身體殘疾,不像此人這樣四肢健全,更不可能這樣神出鬼沒;司書家的司空石頭天生蠻力,但是頭腦簡單,絕不是心思縝密之人;掌信家的皮傲蘭,頭腦和武藝都很不錯,但是為人陰鬱,不問世事,怎麽會有這樣大的手段找到自己。
竹魚童想來想去,都想不起個所以然來,他說:“你要殺姒芄,說是為了我,但我和她今天下午才認識。這之間好像沒有必然聯系,或者說你的角度更全,知道她,也知道我,我不知道的關系,你知道。。”
黑影沒有正面回答,說:“怎麽?想了一圈不知道我是誰,想誘我?也罷,我就跟你說說,看看你猜不猜得到。”
竹魚童說:“引誘談不上, 你在我面前殺了人,我肯定是不會當沒看見的。而且我用不著引誘你,因為武元和武吉快到了,你知道武元武吉吧。”
黑色的霧旋轉起來,黑影的聲音也更加的找不到源頭,他說:“武元武吉,我知道啊。他們來了有什麽用,他們連你都打不過。”
竹魚童說:“他們打不過我,卻能治你,不然你就不用偷襲了,這說明你並不是無敵的。但是你不怕我,那麽一定是怕武元武吉。”
黑影說:“你說的,都是猜測。”
這時,從山下傳來一個粗狂的聲音喊:“竹魚兄弟!還沒弄好嗎?大人說準備開始吃飯了!”
不是別人,正是白袍壯漢武元。
竹魚童說:“他們到了,等他們上來看看?”
黑影沉默一小會說:“不必,我跟你一樣,不想被人看見,我們後面再見。”
黑色的霧快速旋轉,就像黑色的蜂群衝進了山林裡面,然後無影無蹤了,就好像從沒出現過一樣。
外面世界的光線已經很暗了,但是竹魚童看到遠處的暗山還是有一種重見天日的感受。那種黑色的霧氣太濃了,就好像陷入了被墨汁染黑的湖裡一樣,讓人心生寒意。他回過頭,果然,一青一白兩個大漢正在沿著小路朝這裡走,他們並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麽。
竹魚童又轉頭望向前面,那一堆廢墟——姒芄的屍體已經被埋在下面,興許已經開始僵硬了。
竹魚童猶豫了一下,移動腳步朝那堆廢墟走去,彎下腰,一塊一塊地搬開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