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大地,歷史沿革千年,但是這幾千年,是人類的幾千年。
人們記得盤古開天、誇父追日、女媧補天、大禹治水的神話,並將那一切當做人類文明的開端,但是對盤古開天辟地之前的混沌世界一無所知,並且堅定的認為在那個時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正是因為對未知的事物不帶懷疑地堅定,使得人盲目而自大,自大的認為自己世界的中心。這種自大在人類帝國建立之後在帝國統治者身上得到增強,使人認為自己能夠主宰世界,掌管他人命運。
事實上,的確是這樣。
公元前1048年,武王伐紂,建立偉大的周王朝。武王、成王以伐紂之功、王室成員、殷商仁人共封七十一諸侯國。七十一諸侯國如群星環月,分布在周國首都鎬京四周,多次為周王朝抵抗蠻夷侵犯,守衛周王朝的神土。
周王朝以“禮”為綱,治理著整個周帝國。禮,即臣下服從君主、君主愛護臣下;子女服從父母、父母疼愛子女;妻子服從丈夫、丈夫關心妻子,換句話說,就是女人小孩聽男人的,百姓聽大臣的,大臣聽諸侯的,諸侯聽天子的。
天子,只有一個。
天子之所以為天子,因為其可溝通天地氣運,以運化人,得運之人,皆為人中龍鳳。
按禮治國,以運治君,通常情況下不會出什麽問題,百姓安居,人民教化。
但是當天空中明亮的太陽被火星遮擋,一顆璀璨的流星劃過周帝國的上空,為這個正在腐朽的國家送來了它的救世主,同時也喚醒了深藏在歷史深淵的古老生命。
這時候,周帝國的人民沒有想到會有聽到從大地深處傳來的吼聲。
周國的黎民,何以為生?
公元前779年——幽天子三年——農歷一月,褒國邊境,荒蕪的四野,野草尖上掛滿了水珠,冰冷而濕潤的空氣湧入人的鼻腔,讓人感覺一股子寒意從脖子伸出來。
一輛馬車還在趕路,它周圍跟著十幾個騎著黑色駿馬的衛士守衛馬車周圍,而馬車之內則是一名身著黑色長袍,端坐在馬車正中央,雙手緊緊放在自己的雙膝上,散亂著頭髮,眼中布滿血絲,他已經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
此人正是褒國國君,褒珦。
“還有多久抵達褒都?!”
“稟告大王,按照我們現在的速度,大概明日太陽落山之時就可以抵達褒都。”
“太慢了!再快!”
“大王,再快馬兒就受不了了。”
“再快!再快!褒都那邊通知了沒有?!”
“大王放心,已經派人去了,應該今晚就能抵達都城。”
褒侯把簾子一放,剛縮進去,立馬又把簾子一撩,喊道:“記得一定要告訴司徒公!”
車夫連連點頭允諾,褒侯著急得很,他可不想觸這個霉頭。反正送信之人已經派出,到時候能不能把信按時送到,那就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了。
褒侯緊張的望著窗外,目光不自覺地望向褒都的方向,心裡又希望快點回到褒都,又煩惱帶著麻煩回到褒都,整個人陷入了焦慮之中。
同一片天空之下,同一片土地之上,百裡之外的褒都,有一座質樸、清淨、沉穩的府邸。在它的後院門前有一條小河,河邊有一名八歲大小的小孩兒正拿著筆蘸著河水,在邊上一塊大石版上練習寫字。
小男孩兒眉清目秀、皮膚淨白,雖然不過八歲,卻有著一番沉穩的氣質。
不同於其他同齡小孩耐不住寂寞的急性子,他明媚的眼眸盯著筆尖,一筆一畫都十分用心。 在小孩的旁邊站著一名男子,穿著赤白相間的長袍,雙手抱在胸口,閉著雙眼,靜靜等待著面前的小孩練字。
“竹魚老師,你看,我這幅字寫的怎麽樣?”小男孩剛寫完,就沒了沉穩模樣。
被稱為“竹魚”的男子睜開眼,看了看石板上的痕跡,雖然字中所含韻味不算特別強烈,然而總歸有點字骨的感覺了,點頭笑著,說:“這字倒是不錯。怎麽昨天司徒公讓你默詩給他看,倒是交個白卷?”
小男孩雙手撐在那打石板上,看著自己一筆一畫寫出來的字,十分喜愛,不在意地說道:“我爹就那樣,平時都忙著政務,一閑下來就查我這查我那的,我偏不給他看。”
竹魚童(男子全名叫‘竹魚童’)笑道:“也就是你爹脾氣好,要是換做司馬大人家,只怕你這般不聽話,不定被收拾成什麽樣。”
小男孩一邊拿起毛巾小心翼翼地蘸乾打濕的筆尖,一邊不在意說道:“不過我是不懂為什麽。他們家小茂子都變得跟他爹一樣無聊了。”
竹魚童看著這小男孩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把筆放進筆盒,心裡對他是滿滿的愛意。這小小的身影令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記憶中她頑皮起來總是很讓人無奈,做事的時候又專心的像個小大人,笑起來的時候總是露出甜甜的虎牙,安靜的時候總是一邊做事,一邊輕輕擺弄自己的發尖。
“老師,老師,上次你不是說你朋友從齊國回來了嗎?給我帶的東西帶了沒有。”小男孩兒的聲音響起,把竹魚童的思緒拉了回來。
“你放心好了,這件事倒是記得清楚,答應給你買的風箏線,肯定會給你帶回來。”
“太好了,下次再放風箏,我肯定不會輸!”小男孩眼睛炯炯有神,似乎已經看見自己的勝利,“上次要不是因為我的線差一點,怎麽會輸給他們。”
竹魚童說:“行,再問你三個問題,要是答得出來,我馬上就去拿線。”
小男孩高興的跳起來:“你問,我肯定行。”
竹魚童問:“第一個問題,把上次講的齊國歷史給我說說。”
小男孩說:“這算什麽?太簡單了!哀公遊手好閑,不務正業,不管理手下的國家。引起了周夷天子的不滿,周夷天子便將他烹殺了。他死了之後便是齊胡公即位,齊胡公叫呂靜,他弟弟叫呂山,後來齊胡公通交犬戎,便呂山廢了。”
竹魚童點點頭:“不錯,子非,記得很清楚。”
小男孩說:“竹魚老師,你講的這個也太簡單無聊了,還不如格姐姐講的好聽。”
竹魚童說:“哦?子非,格姐姐給你講什麽了?”
褒子非說:“格姐姐說,那齊胡公是個昏君,整日飲酒作亂、沉迷聲樂、不務國事,搜刮齊國老百姓的錢財全都藏起來,就藏在齊國和犬戎交界的地方。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王位坐不久,所以早就想好一旦出事他就立即逃跑。到時候把錢送給犬戎,犬戎大王就會收留他。”
竹魚童說:“有道理,不過這個忽略了一個問題。”
“什麽?”
“如果齊胡公要背叛周帝國,為什麽周天子不殺了他?”
褒子非想了想:“他不知道?還是因為,周國是母國,周天子尊重禮儀,不殺胡公的?”
竹魚童說:“那麽為什麽周天子要殺齊哀公呢?”
褒子非說:“不是因為他昏庸麽?”
竹魚童說:“你這就自相矛盾了,你剛說齊哀公昏庸,所以周天子要殺他, 但是齊胡公這就不是昏庸了嗎,為什麽周國不管呢?而是齊國自己內部解決這個問題?”
褒子非說不出來,便推了男子一把,說:“老師你這都幾個問題了,怎麽還在問。”
竹魚童說:“正好三個。還算上了‘格姐姐給你講什麽’了呢。”
褒子非氣的坐在地上,嘟囔:“這誰知道啊。對了,老師,你上節課沒講啊,沒講我怎麽知道?”
竹魚童搖搖頭,說:“你說的也對,是這麽個理,不過在這時候說就推脫的太明顯了。”
褒子非吐了吐舌頭,可不敢再說,竹魚童生起氣來可是很冷的。
“不過,也不怪你,你太小了,有些事還不明白。”竹魚童說,他見褒子非不說話,以為是生悶氣。
“什麽不明白?老師?”
“周夷天子當時殺哀公沒殺胡公的理由。”
“難道不是紀侯在夷王面前說了齊哀公的壞話?”
竹魚童搖搖頭:“自然不是,齊哀公可是諸侯,怎麽能因為三言兩語的事就被殺了,還是烹殺——烹殺可是把一國之主放到鍋裡煮,這可不一般哦。”
“那是為什麽啊?”
“因為齊哀公在政期間四處擴張齊國土地。”
“那又怎樣?該生氣的不是齊國周圍的國家嗎?周國為什麽要生氣?他們沒有少土地吧?”
竹魚童摸了摸他的頭:“你說的不錯,周國沒少土地,但是齊國的做法讓他少了一樣東西。”
“什麽?”
“權威。這是對周國作為母國的權威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