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四人的未來都給聊完了,話題悄無聲息地滑到生死方面,氛圍瞬間變得沉重,話題重心倚重垂落,逐漸沉浮於弱水邊緣,徘徊在陰陽兩界,略顯悲愴的醉話貌似劃破了凡塵。
“所以說,人這一生啊,什麽權錢富貴、什麽名利學歷,什麽長壽無疆,什麽漂亮美女,什麽子孫滿堂——都不過過往雲煙。世間大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閑事?這些閑事呀,沒有了有,有了沒有,沒有了有了沒有,有了沒有了有。”老魏這句話把原本就醉了的眾人說得愈加稀裡糊塗。
他也不記得這是誰說的,反正自己生來巨醜,人醜只能苦讀書,從小飽覽群書,平日苦讀暗無天日,隻為有朝一日派上用上刷存在感。
後來發覺,苦讀無用,需提綱挈領劃重點,於是有心將一些哲理烙在心底當成備胎使用,急需時便信口撈上來套用。
他繼續稀裡糊塗拾人牙慧,“天下大事降於斯人又如何?其實,人這一生有如蜉蝣,極其短暫,但想走的路卻很長,可惜深一腳淺一腳的,善始難終。古往今來,有多少人不是抱憾而終?幸好,我這些年走過來,早已飽受過這些風霜,所以我最能理解夢想大多都是不肯發芽種子,在追逐夢想的路上,走著走著,就散了,回憶都淡了;看著看著,就累了,星光也暗了;聽著聽著,就醒了,開始埋怨了;回頭髮現,她不見了,突然我亂了——這種亂,讓我哀悼,患得患失……”
大家醉眼惺忪,連包廂內的服務員都忍不住哈欠連天。
他們望著老魏在眾目睽睽下睜眼編瞎話,這瞎話編得像是一篇本科畢業論文,盡管缺乏原創能力,卻不妨礙編撰功能,突然發現編不下去了,趕緊言歸正傳,想草率結題,卻頓然詞窮。
突然之間,安靜了。
門口服務員忍不住哈欠連天,聲音特別清楚。
半晌——
“為了念好——書、泡好——妞,對了,還為了沒到場但一直在場的XiaoMing同學,咱們再乾一杯!”曹貴像是為結題者的論文追加一篇後記,並刻意將“好”音調長期延宕。
老魏來不及悟道方才那個“好”一語雙關,突然發現酒量出眾的老鐵醉倒在地,不省人事,他由真想扶到正想扶,再到假情假意去扶,隻思考了三秒。
三秒之後,老魏親切地喊著老鐵的名字,順勢而去,倒地不起,看似醉得不省人事。
巴尊峰見狀,大吃一驚。
這是什麽鬼?
他一時悟不透其中的鬼門道,只聽曹貴醉笑說:“大哥三哥喝醉了,甭管他倆,來,二師兄——咱哥倆兒繼續喝。”
話音剛落,曹貴扶酒杯的手莫名脫落,雙眼一閉,鼾聲微起。
容不得巴尊峰多想,哈欠連天的服務員見狀,想打了雞血一樣來勁了,趕忙催著結帳:“這都快兩點了,看來四位也吃好了,勞您把帳結了吧。”
巴尊峰把三人搖了一遍,均醉如爛泥。
服務員催得緊,他隻好硬著頭皮跟服務員走到前台,面對帳單嚇了一跳,這剛從夏老師那兒借來的兩千塊是準備寄給家裡的,自己省吃儉用都舍不得花,錢都沒捂熱,這就要見底了?
為了初來乍到的室友,為了萍水相逢義氣,為了四年大學的相處,他咬牙結了有生以來最貴的一個帳單。
回到包廂後,三人陸續醒來,紛紛挺起胸脯,跟仇人一樣你推我搡,大聲嚷嚷著要搶著要買單。
服務員深怕酒後鬧市,聞聲疾來,說買過單了。
大家安靜了下來,客套了幾句,然後老魏提議AA製,“要——不,我們A——A吧?”
這個破折後蜿蜒得像是萬裡長城,被抑揚頓挫的聲調點綴得充滿了人情風味。
三人齊刷刷地看著巴尊峰。
巴尊峰心裡正為AA製高興,心裡直呼“要得,要得!”
可面對三雙炙烤般的眼神,征求意見顯然已經成了民主集中製,這三人顯然都持有否定意見。
他隻好礙於情面,打臉充胖子:“一頓飯而已,咱們兄弟之間,幹嘛這麽見外呢。”
“二師兄,夠義氣!真爺們兒!”三人覺得也是。
四少灑著一路酒氣,乘興晚歸。
進校門時,差點被付副隊長當酒鬼給拒之門外。
四少苦扮哈巴狗,才被放歸校園。
可進了校門之後,哈巴狗立馬變成了狼狗。
“好狗不擋道。一個看門的,多管閑事。”曹貴滿口不屑道。
“站住,問罵誰呢?”付副隊長大怒。
“聽不出來是在罵狗嗎,你是狗嗎?”老鐵問。
“一幫小赤佬,找死的啦!”付副隊長掄起警棍氣勢洶洶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