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小龍如果對這家店有不滿，那麽排第一位的一定就是這間辦公室。潞州店作為他的拓展店，雖然店鋪還在裝修，但是格局顯然要比他這個強多了。這間屋子正常來講兩個人就是容納極限，多一個進來都會覺得窒息。兩台電腦無時無刻發出的風扇聲足以讓人頭昏腦脹，更不要說架在空中的打印機會不會掉下來在腦袋上砸個口子。雖然把幾個人都喊了過啦，也只能一個個的面談。馬小寧像伺候顧客一樣的伺候幾人，這些“客人”格外挑剔，畢竟他們是“專業”伺候人的。

　　“這個月目前平均翻台率只有3.4，比上個月同期低了0.3個百分點，怎麽回事兒?”申小龍對著電腦屏幕上的數字質問飛哥。而這組數字，飛哥了然於胸，說的理由，老大更是清楚得很。

　　“老大，這不快放假了嘛，學生們都忙著考試，出來吃飯的少。”

　　“除了學生呢?這要是放了假，咱們乾脆關門吧?這就是你的策略你的方法?我告訴你，這可不行啊，馬上拓店，拓店意味著有人升有人降，你可能想清楚。”

　　飛哥表面不作聲，但心裡已經盤算清楚。放了假自然冷清，年年如此，不管是誰當店長或者經理，都不能改變這個宿命。本來，學生的錢就是最好賺的錢。至於他，潞州那破地方，白送他都不去，何況他早就打聽清楚，去的人是誰，自己更不會被人畫餅當猴耍。“好的老大，我們最近一定把寒假的優惠宣傳做好，爭取做到冷點不冷場！”

　　申小龍看著飛哥的臉色，如果此時是帶著點紅暈，這話的可信度還會高一點。站起來捏捏飛哥的肩膀:“加油啊兄弟！咱們店生意好不好，全看你的客人拉的多不多啊！”

　　換成龍哥進來後，申小龍客氣的多，畢竟龍哥是店裡唯一一個從四川總店派過來的，至今他的工資也是分兩部分，這是真正的元老才能享受的待遇，連他都不具備。所以即使名字犯衝，也只能是他自己僭越了。“龍哥，您坐下說。”

　　龍哥也不客氣，帽子規規矩矩疊好交在手裡，“老大有什麽吩咐?”

　　“不敢吩咐啊，龍哥，你老這麽說我哪受得住啊！是這樣，總部下文件了，年底之前，要舉行今年的技能大賽。您是三屆撈面亞軍，今年還得辛苦您一趟。至於別的項目，您給把把關，爭取多拿點獎，咱們都掙點錢。”

　　“老大，今年我不去了吧?讓年輕人多鍛煉，我覺得小亮和小敏都練的不錯了。”

　　“他倆能和您比?開玩笑！”申小龍立刻否定，不會給龍哥一點爭取的時間。“等他倆啥會兒學會‘雙龍出海’再說。”

　　龍哥心裡像是被懟了一槍，“雙龍出海”是他的招牌動作，要將兩根面分別扯好，然後大拇指和食指夾一根，中指和無名指夾一根，同時上下翻飛做出那些炫目的翻轉騰挪。但缺點就是這個動作有一定的偶然性，畢竟很難將手指尖的力量控制的特別好，手松，面就飛了，手緊，面就斷了。之前他練習這個動作是因為比賽進了前三名最少有兩千的獎金，這幾年噱頭過去了，獎金最高也才五百，徒弟們懶得練，也情有可原。

　　“另外龍哥，現在成本一直在漲，店裡的夥食您得適當控制一下。當然了，還得讓兄弟們吃飽吃好，但是，不能吃的太好，你懂我意思吧?”

　　龍哥聽著這種話隻覺得惡心，從他十年前進川鍋到現在，生意越做越大，但是員工的待遇卻在某一天戛然而止。不但規矩越來越多，

文字遊戲越來越讓人迷糊，就連夥食，也不再是讓人吃痛快了。這哪裡是飯店，簡直是流水線。　　看龍哥面有難色不願作答，申小龍補充說道:“當然，這也不是個著急的事，慢慢來吧。龍哥，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現在進菜都是全國統一標準，就好比那越南西瓜，這個月改成了緬甸西瓜，怎樣龍哥，顧客有意見沒?”

　　“顧客有沒有意見你問小飛，反正我是不吃了。爛的太多。”龍哥不懂這些所謂的運作，只是簽字時看到單價相差了兩毛錢，就覺得來氣。

　　接著又問了問新人在後廚的表現，走了個過場就起身把龍哥送出去了。換了袁哥進來，他也不想坐了，畢竟這硬板凳實在不利於他的腰椎間盤恢復。“怎樣小袁，一切都適應吧?”

　　袁哥是並州店的候補店長，說白了，在他這裡過渡一下之後，就和他平起平坐。準確的說，還略微高他一截，畢竟人家的店是一百桌的大店。

　　“特別好，要不說大區一直誇龍哥你了，我來了就是享受過程，學習過程，啥也不用操心。”

　　“唉，還是得操心啊，夜班這幾個都是不省油的燈。吳曉斌回總部培訓的這段時間，你多擔待著。也把你的優秀經驗，向我傳遞傳遞，別舍不得啊！”

　　“龍哥說笑了！”袁哥乾這行也六七個年頭了，這裡面哪有什麽經驗，全靠緣分而已。

　　“說真的呢，夜班有的規矩也得改一改了，雖然夜班是最辛苦的，但是總這麽下去，白班的兄弟們怎麽看。咱們得一碗水端平，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好的龍哥，那我和兄弟們商量一下。”袁哥也是從夜班熬過來的， 他知道晝夜顛倒的苦，也受不了別人說夜班的風涼話。

　　“你是經理，你定就行了，馬上就是並州店的店長了，你得有魄力！該獨裁的時候，就得獨裁，咱們大老板都說了，不是所有的事都需要商量。”

　　袁哥隻覺得自己是個過客，不想在這裡得罪申小龍，將來開區域會給自己難堪;但也不想為難那幫夜班的兄弟，畢竟苦是他們受了，錢是自己賺了。看到他們，隱隱還能看到曾經的自己。算了，今晚多幫他們乾點活吧，心裡也就能過得去了。

　　美麗姐連辦公室都沒進去，申小龍就走了出來，反倒是催促等在外面的馬小寧趕緊進去寫報表，自己就和美麗姐站在門口。“新人素質怎麽樣?”

　　“老大，還行。”

　　“哪行了?怎麽行?說話要說到點上，不能模棱兩可，你得長進才行，不然怎麽提?經理的考試過了沒?”

　　美麗姐搖搖頭，“龍哥，我就一個初中水平，哪能記得住那麽多。現在還加了英語，我連單詞都不認識幾個。”

　　申小龍用最嚴肅的語氣喝道:“看你這個樣子，還是我們川鍋的老人嗎?當年不怕流血不怕流淚的勁頭哪去了?你這是態度問題，不是能力問題，好好反思反思！這個馬小寧我看學歷挺高的，抽空讓她輔導輔導你。你家孩子又不用你管，把心放在工作上，就是對家人最大的回報！懂了沒有?”

　　“懂了。”美麗姐攥著圍裙的一角，一口氣歎進了肚子。男人都是這樣，以為操持家很容易嗎?都不管，家，就不是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