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剛回到宿舍躺下，就接到了阿海的電話:“趕緊來店，急！”

　　李清甚至比部分早班的人更早來到店裡，卻看到十二個暖水壺放在工作台上，旁邊是飛哥紅撲撲的大臉，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沒醒酒。至於阿海，已經換好了工裝，兩手插在兜裡。看到李清也是一臉的無奈。

　　“昨晚的壺是你洗的?”飛哥仰著脖子，每個字都像是下牙槽磕出來的。

　　“嗯。”李清想起來大飛的提醒，可是也清晰的記得昨晚肯定都洗乾淨了。

　　“海哥，扭開讓他看看吧，還等啥了?”飛哥扭扭自己的脖子，還有點留戀枕頭的溫暖。

　　阿海隨手拿起一個暖壺，扭開蓋子伸到李清的鼻子下面。

　　李清拿出手機，打開閃光燈照著瓶底，仔細看了看，確實沒有髒東西，聞了聞，沒有任何異味。“哪不乾淨了海哥?”

　　“蓋子！”阿海被李清氣的，居然還沒發現問題。

　　李清這才發現，在壺蓋的螺紋口上，似乎粘著一點豆渣。他記得安全條例裡面寫著，豆渣屬於有毒物質，不清理乾淨會導致嚴重的安全事故。員工出現一次清理不乾淨，警告;兩次，罰款;三次，開除，永不錄用。不禁汗開始往脖子裡流。

　　“這些口的縫隙，也得好好洗，有時候不注意就會遺漏。而且這東西時間一長就發酸發臭。別看了，這十幾個都是有問題的，趕緊返工。”

　　李清抱著十幾個壺回到工作間，氣呼呼一股腦全扔進了水槽裡，然後拿著壺蓋到另一個水池子裡衝洗。剛衝了沒兩下，阿海就走了進來。“你這是怎洗了?”

　　“蓋髒了，衝衝不就好了?”

　　“哪能行，全部重新洗。按正規流程全部走一遍。”說完阿海就走了。

　　李清看著這十幾個壺，又要倒三水槽的水，雖然浸泡的環節省去了，但是所有的壺用清洗劑重新擦洗，然後再用毛刷轉來轉去，尤其是那些小凹槽，感覺總也洗不乾淨。心裡不禁暗暗咒罵，衝衝不就得了，有必要這麽大動乾戈嗎?

　　他正洗著，白班冷菜房的蔡大媽進來了，看見李清佔用了工作台，直接白了他一眼:“還沒乾完?”

　　“完了，有幾個不合格，飛哥讓再加工一下。”

　　“你這可不行啊，你返工是你自己的進度慢了，但是你現在佔了水槽，那我早上的菜怎麽辦?我洗不出來，罵的是我，又不是你。你還得多久?”

　　李清心想，你當我願意返工?我第一次洗壺，也沒有人教，就給我往這裡一扔，早上就給我來句不合格，我還一肚子火。怎麽著?難不成我洗完壺，再給你洗菜?

　　蔡大媽看李清不吭聲，那火氣更大了:“小夥子你什麽態度，新人就這麽拽?趕緊的，要麽洗完撤，要麽你給個時間，我好安排我的工作。我還得提前跟龍哥說，耽誤了上午備菜可不是我的責任。”

　　“知道啦！嫌慢你幫我一塊洗唄。”李清一晚上都低著頭，此刻隻想用力的抬起來。可是，真抬不起來。

　　“我還給你洗，那你不用幹了，工資給我行不行?什麽態度！”蔡大媽氣呼呼的走掉了。一會兒帶著一箱乾腐竹進來，倒進唯一的水槽，水開到了最大。“看著點，水滿了就關上，把蓋子扣上。還有啊，你那髒水別濺到我這裡面。”

　　李清真想一口唾沫吐進她的腐竹裡。但是看看牆角的鏡頭，想想自己辛苦這麽多天的錢，還是忍了。頭頂的燈棍依舊是那麽刺眼，

對於夜班的人能夠忘記深夜的呼喚，可是在白天裡，尤其是照了一夜，今晚還有一夜的空檔，他真的不想睜開眼。　　“你能不能乾點活了，就等著天天混呢！”

　　這聲音更加刺耳，好像是趙子龍的師傅賈德才。賈德才一米八的大身高，但是聲音像女人那般柔美，即使一天一包煙也不能熏烤出點嘶啞。

　　李清偷偷跑出去偷瞄，果然是趙子龍，穿著面點房特有的純白衣服，扛著面袋，吃力的往和面機裡倒。二人四目相對，趙子龍笑了，“你怎還沒下班?”

　　“唉，返工呢。先忙去了，加油！”

　　接著，越來越多的熟人聲音響起，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進來看到李清的人，都會說一句:“還沒乾完?”而每一句，都像是在李清的手臂上扎了一根牙簽，當他洗完的時候，感覺自己成了刺蝟。

　　這疲憊過後，他還要給自己打一針雞血，假裝開心的跑到飛哥那:“飛哥，我洗完了，您檢查一下吧?”

　　飛哥靠著卡座打盹，只是懶洋洋的說:“我哪有那功夫，你去找個人檢查一下收了。”然後眼睛掀開一條縫，看了看手表，“操！都這個點了！”

　　李清還是找熟人陳晨，覺得他能照顧自己。因為雖然他已經檢查了兩遍，但誰知道自己會不會眼花呢?

　　陳晨只是隨便抽了兩個壺，打開看了看，便說:“你快回去休息吧，已經十點了。要不就再等等，下樓轉轉，十一點吃了飯回去痛快睡到晚上。”

　　看著陳晨這麽豪爽，李清反而不好意思了:“隊長，你還是都打開看看吧。我有點虛。”

　　“沒事，他們就是給你下馬威了。我就不相信他們都乾的沒毛病。這是飯店，又不是無菌實驗室，瞎他媽折騰。”

　　李清不知為何，覺得還是師傅好，這兩天一定是趁著師傅不在，別人都在刁難他。而且師父對他的安排，每天都在做不同的崗位，每天都要迎接新的挑戰而他學的又快，一定是別人感受到了他的威脅，要打擊他。對，一定是這樣！新的挑戰難免犯錯，難免自責，但是他來到這裡要做的就是越過新挑戰。而且，帶著對師傅的敬畏，總將師父的好心理解，自己做任何事也就有了動力。人需要的不是行動的說明書，而是終點那一盞綠燈。好滴，加油！李清瞬間鬥志滿滿，換了衣服去門口和李筱芮打了個招呼，開開心心的回宿舍睡覺，他一點也不餓。

　　其實累的何止是李清，陳晨也在給暖壺裡灌豆漿時走神了，台面上灑了不少，幸好沒人看見。而周日意外冷清的生意，終於給了身體一些喘息。

　　他的身邊路過一位小妹妹時，她抱著毛巾框一臉的不悅，本以為她是累了。但她自己說，她是嫌工作不忙，只有忙起來，時間才會走的快一點。

　　其實大家都希望時間走的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