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該誇李清天賦異秉,晚上才擦了三張台,就像找到了竅門一樣,一個人就把夜班所有的台全都擦了,讓老楊和阿海也在對講機裡交流,“前面交給翠翠、冬冬和小李,咱們趕緊把後面收拾利索,早下班!”
夜班的人除了總指揮老楊時不時把頻道切回2道,剩下的人都是在3道交流。畢竟早下班這種話要是讓2道白班的人聽到,吃了你的心都有,恨不得走的時候故意留點爛攤子。而且,師傅很快就給他解開謎底,就是為什麽當別的同事吃晚飯的時候,讓他先乾活。
當老楊在耳機裡喊開飯的一瞬,不管大家在哪個崗位,都一窩蜂湧向了81號桌。只見桌上豎著一個大桶,裡面是香氣四溢的山藥燉牛腩。看這架勢,少說裡面也有五斤牛肉,哪怕是店裡最便宜的肉,這也扔進去三百了。怪不得老楊根本不用正眼看別人的飯。主食倒是相對簡單,整整齊齊兩大盤子饅頭。西瓜和哈密瓜更不用說,堆的像小山一樣。
老沈教李清的規矩他刻在了骨子裡,故意慢悠悠的走過來,來了也不著急拿餐盤盛肉,還在等老楊。阿海一眼就看懂了,“小李,快坐下吃,你師傅在門口盯著呢,你吃完了快去替他。趕緊坐下,別客氣!”
同時,阿海在對講裡喊:“老楊,你他媽黑鍋沒白背,這牛肉燉的真他媽爛乎!”
“趕緊吃完出來替老子!外面起風了,阿嚏!”
李清舀了一杓子肉,扣到盤子裡幾乎就鋪滿了,用一根筷子插兩個饅頭,又拿了一雙筷子夾肉,剛吃了第一口,覺得嘴裡進了一股熱流,就如同武俠小說裡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脈,說不出的受用。“海哥,我瞎問一句啊,我師傅是雷達兵?是不是可牛逼了!”
阿海不像其他人那樣狼吞虎咽,慢慢的嚼著,“也是也不是。他在雷達連不假,但他是炊事兵。”
旁邊的胖子也噗哧笑了出來,他叫大肥,據說和店長老大有什麽關系。但是再多的,李清還沒打聽到。
阿海趁著這個功夫布置了任務:“吃了飯,小白洗碗,大肥和我、老楊先卸貨,翠翠招呼門口,冬冬洗地。今晚是該洗地了吧?我有點記不清前面的事兒。”
冬冬的嘴如梅花一般,吃飯的時候也看不到幾顆牙齒。她頭一歪,像一隻討喜的小金毛,“是的。”便繼續吃她的山藥,而她的手會抬的很高,脖子一點也不下彎。真不知道她接待客人的時候還會是這樣冷冰冰的態度嗎?
相比之下,翠翠可就大氣多了,端著盤子往嘴裡劃,三下五除二就結束了戰鬥。吃完摘兩張紙擦擦嘴,然後從圍裙口袋裡掏出口紅補了一下彩。“新來的弟弟慢慢吃,我去替老楊。”
冬冬很自覺的把腿收緊,讓出一條窄窄的路,兩人不單眼神沒有交流,褲子都不曾擦到一個邊。
翠翠剛走,阿海就說:“冬冬,我的冬冬姐,大家都一起掙錢的,別生氣了好不好?”
“有嗎?我有嗎?你看我生氣了嗎?我不是給她讓開了嗎?”
不知為何,李清確實覺得冬冬說這話帶著十足的雀躍。可她坐在那裡,又好像嘴都沒張開過。
“行啦,海哥,女人的事咱不摻和。”大肥端著盤子往冬冬的身邊湊湊,兩根手指在冬冬的胳膊上搭了一下。
冬冬就像觸電一樣,立刻站起來,“飽了!”嘴裡未咽下的一塊肉直接當著眾人吐到了盤子裡,“不好吃,惡心!”
冬冬走遠,
阿海立刻就罵大肥:“你他娘的腦子有病啊,老招惹她幹嘛?還嫌被老大收拾的不夠?你他媽管住點自己, 早八百年當店長了!” “我怎了,我啥也沒乾啊?”大肥用筷子把桌上的殘渣都撥到自己盤子裡,然後接過阿海的盤子,另一隻手抓起一個托盤往脖子下一夾,接著抄起另一個托盤就往後廚走去。
“吃飽了沒?”阿海看看最瘦的李清和小白。“死火費炭,瘦人費飯,用在你倆身上一毛錢都不帶差的。”
李清看著鍋裡的肉,意猶未盡,但也隻好說:“飽了。”
半夜兩點,李清被老楊帶著來到樓下卸貨,同行的還有大肥和小白。由於剛剛進來了一桌客人,唯一能熟練操作羊肉機的阿海被留在上面。李清拿著老楊給他的一堆清單,借著手機的燈光,急急忙忙的認上面的名字:開心牛肉丸、手切鮮羊肉、內蒙肥羊肉、澳洲肥羊肉。“師傅,這幾個羊肉有啥區別?”
“我又不吃,我哪知道,肯定越貴越好吧。”老楊抽著煙,夜色下看著遠處的天。銅州與潞州不同,沒有青山阻隔,只有環城靜靜流淌的一池湖。
李清繼續看單子:高山脆筍、魔力芋絲、老實豆花。。。把常見食材冠以趣味的頭銜,不知道能不能提升顧客的滿意,但一定能提高營業的收入。
此時,躺在下鋪的陳晨,剛剛合上筆記本,裡面把自己今天要背誦的內容手抄了一遍。閉眼躺在床上,默念道:川式毛肚煮30秒,脆爽毛肚煮20秒,豆花煮三分鍾,手切牛肉90秒,手切羊肉90秒,菠菜、茼蒿、苦菊120秒,裙帶。。。。。。
這一夜,又飄了點雨,不冷,但是必須加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