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泡麵還沒完全消化,陳晨再次帶領大家在十點半聚集在小區的門口,美麗姐自然也早早的等在那裡。只不過,這次她的外套下,露出了一截大紅的圍裙。“各位夥伴一路辛苦了,現在已經到了上午用餐的時間,但是我們的前台已經開始上客,所以我們大家盡量保持安靜,不要影響到我們的上帝!來!走起!”
李筱芮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李清跟前,“哥,我不餓啊。”
李清趕緊顯示了一下自己的淵博。“開飯店的就是這樣,客人要正點吃飯,咱們總不能也正點吃吧?所以有的店是先吃,有的店是後吃。這裡面就有講究了,一般啊,先吃的比後吃的強!”
“為啥呀?”李筱芮用崇拜的眼神看著李清。
李清剛要回答,陳晨回頭催促他們幾個跟上,他不禁也決定賣個關子。“隨後告你。”說完這話,突然覺得,心裡好爽啊!
美麗姐帶著大家,沒有走商場的正門,而是從側面一排排玻璃上畫著叉的側門走入,那狹窄的樓梯比潞州廣場更加不堪,尚未吊頂的天花板處處都是纏著黑色膠帶的管道。美麗姐上到二樓,用盡力氣才打開一道防火門,催促大家一擁而入後,那道門“啪”的一聲重重合上,蕩起灰塵的同時,也讓美麗姐看到了地上的幾個煙頭。
“陪大家在這裡等一會兒。”美麗姐叮囑完陳晨,雙手攥拳小跑進了另一道門。很快,門後面出來一個胖子,戴著網帽和口罩,穿著白色的長袖,黑色的褲子,腰間一抹鮮亮的紅色圍裙的似乎還在滴水,手裡拿著掃帚和灰鬥,兩下清理了幾人腳邊的煙頭。剛要走,回頭凶狠的看著所有的男人,“不許抽煙!”
郭金寶其實已經把煙攥在手裡,看著那胖子,卻又塞了回去。
然後,美麗姐領著四五個人,快速的擺出了十張桌子,十五個凳子。所有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又有幾個人端著飯和菜,穩穩地放到了兩張桌子上。美麗姐則站在一個保溫桶後,手裡多了一個大鐵杓。“大家排好隊,飯管夠!”
當李清拿著托盤走近時,發現菜都是放在火鍋裡,炒米也是放在火鍋裡,那個保溫桶裡,用熱水泡著盒裝的牛奶。
李筱芮和劉倩激動的喊著:“哇塞,毛血旺唉!”
已經坐下吃起來的郭金寶嘲笑道:“大驚小怪,火鍋店吃個這,那不和鬧著玩一樣嗎?你要是能吃到肉,再高興不遲。”
李清雖然很不喜歡郭金寶說話,但是當美麗姐滿當當的一杓子菜扣進他的盤子裡時,他再也高興不起來,除了豆腐皮、海帶、娃娃菜這些不值錢的東西,唯一算得上葷腥的,就只有一塊塊鴨血。當年他陪著老沈去市場進過一次貨,回來後留下唯一的後遺症,就是不再碰任何血製品。
“今天我先給大家講第一條紀律!”美麗姐給最後一位陳晨打好了飯,立刻宣布道,“那就是不許浪費!每個人都必須把自己盤子裡的飯吃乾淨!”
李清的臉色立刻憋成了棗紅色,慌忙看向對面正在大快朵頤的李筱芮,“你倆愛吃鴨血嗎?”
李筱芮和趙倩如獲至寶:“怎了哥?你不吃?”
“我不吃,趁我還沒動,你倆挑走吧,別浪費了。”李清長出了一口氣。
“哥,你不懂,這是正經的鴨血,一吃就能吃出來,和那些廉價貨不一樣!”
李筱芮看李清依舊不為所動,把筷子伸到了他的盤子上空。“哥,我倆真吃了啊?”
“別客氣,
就當幫我個忙!”李清笑的從來沒有此刻這麽真誠。 而此時一位員工穿著白襯衣系著紅圍裙從一道門後出現,走到他們跟前,剛搓了一下手,卻發現了美麗姐,隻好悻悻走開。李清感覺到一絲不妙,卻又不明白究竟是哪裡不妙。
美麗姐突然下達了新命令:“吃完的夥伴,走到剛才的那道門後,把碗、筷、盤,分別扔到相應的水槽裡,然後出來領工裝!”
當李清把盤子裡的米刮乾淨,走過人來人往的那道門,門裡的世界讓他呆住了。數不清的機器轟鳴聲讓他只能聽到鐵盤子撞擊的刺耳聲,一股股的熱浪卷著濃濃的清潔劑味兒堵住了他的口鼻,他看到的每一個人耳朵上都掛著黑色的耳機,對講機都別在腰間。雖然口罩遮住了臉隻留下眼睛,但是後廚的經驗讓他能看到,那些眼神裡的疲憊,就好像已經很多天沒有睡覺了。他,開始感到不安。
而當白衣上身,紅色的圍裙兜住衣服的下擺後,不知為何,李清的心中失落開始不斷衝擊。潛意識裡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問候這男不男、女不女的工裝。
“在咱們正式培訓之前啊,先來個小測驗!”美麗姐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很快有人端來了兩口鍋和兩個托盤,同時多了一個步伐沉穩的中年男人。
“隆重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咱們店的鎮店之寶,龍哥。先請龍哥給大家演示一下,大家報以最熱烈的掌聲!”
龍哥嚴峻的目光在掌聲裡露出了羞澀,然後端著火鍋,快速的在場地中飛奔起來。而那八成滿的一鍋水,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壓住,一滴也沒有灑出來。表演完畢,把鍋放在原來的位置,如同張姐那般,鞠躬,下場。
“來,上來兩個小夥伴試一下!”美麗姐不等大家反應,就把劉澤敏和小齊拽了出去。
結果可想而知,劉澤敏走路慢的像烏龜,而小齊則把一半的水灑在了圍裙上。
美麗姐驚呼:“幸好這是冷水,實戰中都是開水,你可怎麽辦啊?這位夥伴,慢雖然是好的,但是時間就是金錢,你浪費的不單是你自己的,還有可人的,這同樣不可取!”
二人歸隊後,美麗姐滿意的說:“大家看到了吧,每一行都不容易,哪怕是一個簡單的動作,都有它的秘密!那咱們就操練起來吧!同時要記住一個要求,面帶微笑!”
在美麗姐不斷的重複“加油”二字的同時,所有人像是參加婚禮的新人,笑的燦爛無比,一圈又一圈在空地上接力快走著。小齊忍不住說,“我們就是飛翔的西紅柿炒雞蛋。”
神奇的是,所有人,托盤上的六個空盤子已經越來越穩,鍋裡的水幾乎也不會灑出邊緣,但臉上的肌肉更加的僵硬。
也不知道這麽“胡鬧”了多久,美麗姐再次讓大家排成一行。
“你怎麽了姐姐?”美麗姐的聲音裡充滿了擔憂。
順著美麗姐的目光和溫柔的語調,聚焦在了牛愛花大姐身上。她雙手掐腰,身子已然挺不直,微微張口不停的喘氣。眼睛和臉龐都有些紅,羞愧的淚水和臉龐不再貼合,滲進了腳下的水泥地。
“我腰疼。”
美麗姐看手表的同時李清也看了,原來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這可不行啊姐姐,這才站了多久啊,如果你的身體有問題,是不適合在川鍋工作的呀。我們工作都是為了自己、為了家人,如果身體不允許,那麽我們就不要勉強了好嗎?”
說話的功夫美麗姐已經扶她到一旁坐下,似乎我們都變得不重要。
誰也不知道兩人在交流什麽,但是牛愛花大姐,當天晚上就坐上了末班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