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麻生正領著一百名日軍擺好攻擊隊形,等待著井下的命令。
槍響之後,屋門被撞開了,井下捂著胳膊跳了出來,鮮血汩汩直流。
“偽警宋要文通紅黨,武士們,給我剿滅他們!”井下歇斯底裡喊道。
麻生聽到井下的命令,毫不遲疑,哇哇亂叫,指揮鬼子殺將進去。
可憐宋要文等十二人沒有反應過來,被鬼子一頓齊射,便做了槍下鬼。
看到他們衣著遊擊隊的衣服,胸口寫的漢字,麻生更加篤信井下的命令。
“井下君,你休息休息,我帶隊繼續掃蕩警察局。”麻生見井下受傷,安排衛生兵照顧井下。
“麻生君,你說什麽呢?”井下推開給他包裹的衛生兵,抽出武士刀大喝一聲:“武士們,為了天皇陛下,跟我掃蕩殘匪!”
麻生一臉崇敬地望著井下,心想不愧是勇武的“憲兵之花”。
在井下的帶領下,鬼子兵一陣“哇啦哇啦”亂嚷嚷,朝前衝去。
攻擊中,殘存的偽警看到鬼子,以為是救兵來了,紛紛走出了掩體。
沒想到,迎接他們的,是一顆顆子彈。
幾個偽警哦都沒哦一聲,便見了閻王。
其他的偽警,摸不住頭腦,為了保命,也只能拚命射擊。
一時間,電光火石,日軍的擲彈筒,歪把子輕機槍,九二式重機槍,一齊開火。
偽警的盒子炮、捷克式輕機槍,也紛紛吐出了火舌。
子彈如爆豆般傾瀉,爆炸聲不絕於耳,戰鬥很快進入白熱化階段。
半個小時後,零零星星的槍聲終於停了下來。
一場混戰,死了七個鬼子和四十九個偽警。
井下正在打掃戰場的時候,川本回到了憲兵隊。
憲兵隊的情況,比他想象的要好,遊擊隊並沒有攻擊憲兵隊內部,起碼機密文件、在押犯人等等保住了。
井下邁著無力的步伐回到了辦公室,阪田少佐則一邊走一邊向川本匯報損失情況。
聽完匯報,川本的臉面如死灰。
城內混亂一片,幾個警察局被遊擊隊攻破,幾十名紅黨分子被解救出去。
雖然已經實行全城通緝,軍隊也加入了搜索,但是依舊一無所獲。
按照他多年對紅黨遊擊隊的了解,現在遊擊隊應該撤到了山裡和島上了。
叮叮叮……
一陣電話鈴聲響起,川本接過電話,立即站了起來。
來電是華東特務機關長磯谷少將。
阪田識趣地退了出去。
磯谷對川本破口大罵,要求他限期調查原因,挽回日軍顏面,否則讓他剖腹以謝天皇。
接完電話,川本摸著桌上的《論語》,陷入了沉思。
就算佘山伏擊遊擊隊被識破,他們如何敢大張旗鼓地攻擊城內警察局、憲兵隊,如何知曉那裡兵力空虛。
本次伏擊戰,所有調兵運作都是秘密進行,知道計劃的不過是他、黑田、鳩山、宋要文,軍官士兵更是出發前才告知地點。
消息封鎖不可謂不嚴密。川本想起了井下的話,擰緊了眉頭,自言自語道:“難道有內賊?”
“將軍,井下少佐掃蕩得勝回來!”阪田進來匯報道。
“哦?”川本從一堆壞消息中,聽到了好消息,立即有了精神:“快請井下過來!”
井下將警察局遭遇戰詳細進行匯報。
“你是說宋要文是遊擊隊的人?”川本有些不可思議。
井下指了指胳膊上的白布帶:“大佐,我當時若不是反應快一些,險些遭到他槍殺。”
“難道是一場誤會?”川本將脖子縮了縮,意味深長地說:“也許是槍支走火?”
井下心中咯噔一下,暗暗罵道:“這老賊,真是老奸巨猾,若真是走火,我這一樁功勞,就變成所謂的罪證了!”
“我也是奉您的命令,進行掃蕩圍剿,您特意提醒過我,要注意防范間諜,所以我留了心眼,沒有遭到宋要文的毒手。”井下坦然自若地說:“您這次計劃中,似乎宋要文參與了,他的嫌疑不可謂不大。”
川本被井下這樣一說,有些語塞,畢竟“注意防范間諜”是他親口說的,而且宋要文也是他計劃中使用的人。
川本便又低吟道:“中國人有句古語: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井下君,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話,我更相信眼睛,何況在那個屋子裡發生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呢?”
“大佐,您說得對極了,我此舉並非為了個人榮辱。”井下低下了頭。
“哦?怎麽說?”川本凝視著井下。
“眼下正是您的關鍵時刻,申城憲警部門出了這樣的大事情,必須盡快找出元凶巨惡,才能各方面有所交代。”井下抬起了頭。
“我並沒有參加您的計劃,是可以置身事外,但是我對您是忠誠的,我不得不說清楚,從戰果來看,宋要文是這個‘交代’的關鍵!”
川本覺得井下的話,竟然和磯谷將軍有些相似。的確,他下一步可能兼任憲兵司令,在關鍵眼上,出了這樣的事情,必須做出點積極措施,才能減少不利的影響。
“打死的紅黨遊擊隊屍體我都帶回來了,擺在憲兵隊大院,您可以去視察一下。”
川本聽聞此言,覺得很有必要看一看,便跟著井下來到憲兵大院。
宋要文等人,衣著遊擊隊服飾,身上還用墨筆寫著“抗日反汪”字樣。
在麻生生動的敘述下,井下智勇雙全的形象深入人心,特別是他單槍匹馬闖入匪巢,輕傷不下紅線,帶頭衝鋒,更讓其他人紛紛為之感慨。
“井下君不愧是帝國優秀軍人!”
“作為一名特工,就應該像井下一樣啊!”
川本看了一地的“遊擊隊”屍體,又問了幾個鬼子軍曹,軍曹毫不掩飾地描繪了“遊擊隊”的凶殘。
井下心中冷笑著,畢竟要憑著戰果領賞,誰會說打了半天,對面可能不是遊擊隊呢?
“井下君。”回到辦公室,川本語氣明顯變得親切起來:“依你之見,我們該怎麽做?”
“將軍,為今之計,我們有三條措施可以探討。”井下條分縷析地說。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川本帶著虔誠的語氣說:“井下君,願聞其詳。”
“不敢,不敢!這一條,建議向磯谷將軍發電,將情況完整地匯報,但是要突出宋要文的叛變,導致行動功敗垂成。重點是截至目前,警察局的奸細均被剿滅,遊擊隊劫走的犯人,不過是一些小偷小賊,這個名單可以讓警察局拿出來,附在電文後面。”
“不錯,這條電文就由你操刀吧!”川本露出了笑容:“磯谷將軍可是很看重你啊!”
“哪裡,哪裡!都是川本將軍推薦之力。”
井下繼續說道:“第二條,建議明日可舉辦新聞發布會,邀請申城軍界、政界、商界代表,以及各國、各大報紙記者,聽取我們戰果發布,要重點表明憲兵隊、警察局發生的戰鬥,是引狼出洞的行動。”
“你是說,我們是故意引誘遊擊隊攻擊憲兵隊、警察局?”川本來了興趣:“然後清肅內奸?”
“將軍好見地,建議可以安排部分參戰士兵發言,邀請部分代表察看戰果,並將遊擊隊屍體、繳獲的軍械拍成照片,刊發在各大報刊頭條,以表明我們戡平治安的實效。”
“此法細節之處雖值得商榷,但是大體可用,第三條呢?”
“第三條,建議懲罰責任人,表彰戰功者。”
川本木然地望著井下。
“將軍,您別誤會!”井下咳嗽了幾聲:“警察局出了那麽多內奸,分管的副局長責無旁貸,建議懲處,以儆效尤。”
“至於在剿滅叛亂的武士,建議應該給予獎勵。並撫恤陣亡的士兵。只有賞罰分明,社會各界才會相信打了一場有計劃的勝仗!到時候磯谷將軍也會承認我們的戰果,對您來說,也許帶來更多的利益。”
其實說到表彰,井下有些許私下,他知道這一次行動,如果不表彰他,就更沒資格表彰別人了。
適時邀點功勞,川本也能理解,畢竟他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軍官,副課長位置就在眼前。
“妙!妙!妙!”川本忍不住鼓起了掌:“我總算明白為什麽磯谷將軍如此賞識你。”
川本心中卻感歎,井下這三條措施,環環相扣,對上、對下還有社會各界,都有所交代。自己手下號稱能人無數,鳩山、黑田等人怎麽就想不出這樣的對策呢?
“將軍,我並沒有說什麽,只是一些個人建議,決定權在您這裡!”的確,井下三條措施中,建議這個詞說了很多遍,
井下了解川本,他讓自己擬寫電文,絕不是僅僅因為磯谷欣賞自己,而是萬一事情敗露,提前找好“替死鬼”。
“井下君,你謙虛了!這些建議就由你牽頭落實吧!”川本拿起電話道:“你來一下。”
阪田少佐一路小跑過來,立正敬禮道:“將軍,有什麽可以效勞?”
“從現在開始,你全力配合井下少佐的工作,有什麽事情井下你隨時向我匯報。”
“嗨!”井下站起來立正道:“感謝將軍信任!我這就去做事!”
井下心中卻咒罵起來:老狐狸,又讓大爺去幹苦活,乾好了,功是你的,乾砸了,頭是別人的。這到哪裡說理啊,大爺還等著被表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