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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號密令》第6章 鐵軍鐵軍
  “子期,北國特使已經被遊擊隊護送到了陝北,你又立了一大功!”老章看到井下,想起什麽,興奮地說道。

  “立功?”井下苦笑著,“現在有個更棘手的事。”

  “哦?”

  “228號化名顧少明,昨天晚上叛變了。”井下壓低了嗓音。

  “什麽……”老章不太敢相信自己耳朵,他進一步確認道,“我只聽說顧少明他們在憲兵隊裡堅韌不屈,組組織上正在想辦法營救,怎麽叛變了?”

  “呵呵,老章,關於顧少明的事情,你知道的不少啊?”

  老章的說辭,讓井下聽明白了什麽。老章對顧少明也是有所了解,但是他從未提過組織上在營救,一定是擔心自己作出衝動的事情。

  “子期,如果顧少明真的叛變,事情就更嚴重了!”老章臉色發白,“被捕那天,北國特使帶來了一封來自蘇州交通站的重要情報,請顧少明交給申城特科。”

  “重要情報?”井下疑惑地問,“那北國特使是否知道情報內容?”

  “北國特使嚴格遵照黨的紀律,沒有查看情報內容。只是顧少明看完情報,為了情報安全,當場銷毀了情報,並將內容記在了腦子裡。”

  “憲兵隊在審查中,目前並沒有收到顧少明交待的重要情報。”

  老章繼續說:“詭異的是,顧少明被捕後第二天,蘇州交通站同志們全部被鬼子抓捕,連臥底蘇州警察局的地下工作者,也犧牲了。有人認為,顧少明早就叛變了。”

  沒等老章繼續說,井下打斷了他的話:“這個恐怕不能作為顧少明早已叛變的證據,要知道顧少明也是剛剛向鬼子投降。如果他是鬼子的奸細,何苦要受半個月的酷刑,才投降呢?”

  “那你有沒有發現228反常的地方?”老章反問道。

  井下思考了一會兒,答道:“昨晚本想好好審一下,卻給川本佔了先機。今天開會,川本說三天后在佘山腳下,讓顧少明親自處決其他同志。”

  “哦”老章一聽,遞給井下的水杯抖了一下,“處決其他同志?納“投名狀”?”

  井下接過水杯,吹了幾口氣:“老章,你也聽過投名狀?”

  老章憤然握緊了拳頭道:“鬼子這點伎倆,無非是想斷掉投降者的後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我倒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川本問我意見如何,我故意說此人可疑,建議立殺。川本這個老狐狸卻一反常態,輕易地信任了顧少明,並讓他去佘山納下投名狀!”

  “川本那張陰陽臉,屬狗臉的,變化多端是他的特點,這沒什麽稀奇吧?”老章疑問道。

  井下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不僅僅如此,我先前擔心,如果顧少明說出電報密碼,那就糟糕了!所以我連夜審查顧少明,想提前應對,沒想到顧少明偏偏對我守口如瓶!嚷嚷著偏要見川本才說!”

  “咦,這就怪了!”老張迷惑不解地說,“他又不知道你是臥底,為何不對你交代?難道嫌棄你軍銜太低了?”

  井下瞪了老章一眼道:“老家夥,你還拿我逗悶子!”

  老章嘿嘿一笑,摸了摸下巴說:“瓜娃子的,你小子不識逗啊?”

  “我能笑得出來嗎?”井下忽然間有些忿忿不平,轉瞬之間,又悵然若失,“連一個叛徒都瞧不上我,我真是臭名昭著了!”

  見井下情緒低落了,老張似乎感覺說錯了話,急忙岔開話題:“子期,

關於密碼的問題,你不用擔心,顧少明等人被抓後,特科啟動了備用電報密碼,相關人員也進行了轉移,就算他說出了密碼,應該影響不大。”  “憲兵隊電訊處截取了很多紅黨情報,但破譯不出來。如果他們得到了密碼,沉睡的情報就被喚醒了。”

  “那228有沒有說出密碼?”老章思考了片刻,急忙追問道。

  “這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川本得知228投降後,並沒有逼著他寫出密碼。”

  “你能確定嗎?”

  井下望了望不遠處的白渡橋說:“他們上午還截取了一封紅黨電文,依舊沒有破譯出來。更為重要的是,我感覺到川本似乎不急於得到密碼,而是急著讓顧少明納投名狀!”

  “你的意思是,這裡面有蹊蹺?”

  井下加重了語氣:“極其詭詐的是,川本有意將228在佘山槍決同志的事情,大肆宣揚,並邀請各國記者觀刑。”

  “這不是鬼子慣用伎倆嗎?不僅要在肉體上擊敗對手,還要在精神上擊倒對手。”

  “那刑場為何選在佘山?”井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佘山地處郊區,樹林茂密,作為刑場沒什麽不妥啊?”老章疑問道。

  “可是佘山是屬於紅黨鐵軍4支隊遊擊范圍,是個絕佳的伏擊場所!”井下將水杯放在船上,“組織上也在研究營救被捕同志,難道川本沒有一點覺察?”

  “子期,你是說遊擊隊會……”老章一怔。

  “今天會議結束後,川本讓鳩山幾個心腹留下來,一起商討著什麽,這背後定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井下湊在老章耳邊,嘰裡咕嚕地說了自己的計劃。

  “茲事體大,我們應立即向特科報告!”老章聽完後,恍然大悟,又握緊了井下的手。

  “子期,你可要留著神。聽鐵軍特科同志說,日軍中幾個反戰戰士被秘密處決了,鬼子最近加強對自己人的監視,最近不要發報,有事情找我和小伍。”

  “放心吧,兄弟!就算被發現,我定會殺他個七進七出,攪他個天翻地覆!”

  “子期,你是個優秀特工,不要老是想著打打殺殺,特工的核心是情報,關鍵在於隱忍。”老章提醒道。

  井下仰頭看著烏篷船頂,幽幽道:“有時候,我真想加入遊擊隊,真刀真槍和鬼子乾一仗,為死去的鄉親們報仇!”

  “子期同志,按照黨的紀律要求,作為一名地下工作者,必須要識大局,日常你只能聯系我和小伍,除此之外,你不能直接聯系紅黨任何組織和同志。”

  “老章!紀律我知道!我只是痛心疾首,坐看同志們犧牲,卻無能無力!那種滋味……唉!”井下低下了頭。

  “不能這麽說,你在隱蔽戰線,就等於救了更多同志!”老章輕輕地撫摸著井下的背脊。

  井下苦笑著:“在外人看來,我就是漢奸劊子手!真是跳進黃浦江也洗不清了!”

  一連兩天,申城灘各大日報,刊登著顧少明反正、將親手處決同事的消息,連行刑地點、時間,均一一詳細介紹。

  申城郊外,大青山裡,小楊莊,紅黨鐵軍遊擊4支隊駐地。

  正是上午九點,寒冬凜冽,戰士們衣著樸素的單衣軍裝,進行著刺殺訓練。

  “殺!殺!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引得一群小孩兒、大姑娘駐足圍觀。

  鐵軍4支隊武器大多都是漢陽造,一個連僅只有2挺捷克式輕機槍,全支隊不過3挺馬克沁重機槍。

  與日軍相比,4支隊武器是極度落後的。

  比如漢陽造,是前清大臣張之洞在武漢,設計製造的第一支國產製式步槍,原型為德國1888式委員會步槍。

  作為裝備時間近60年的老槍,漢陽造最大射程僅為400米,有效射程為200米。

  日軍使用的三八式步槍,最大射程達800米,有效射程為500米。

  很多優秀戰士,就白白犧牲在這幾百米的差距上。

  除了性能不如人,在槍支耐久方面,由於4支隊使用的漢陽造,大多是繳獲所得,有的槍齡居然達30年之久,膛線都磨平了,有的槍關鍵時刻,拉不開槍栓,有的槍常常容易卡殼。

  “這和燒火棍,有啥區別?”每次支隊長高勝看到戰士手中的“漢陽造”,心中焦急不安。

  高勝是參加過長征的老紅黨,作戰勇猛,能與士兵共甘苦,深得戰士愛戴,對於物資短缺的問題,也常常搖頭歎氣,嚷嚷著要自己行動,賺點外快。

  政委林耀南是北平大學的畢業生,每當聽到高勝要自行作戰,便勸阻他,必須先和上級匯報,不能擅自行動。

  兩人一來二去,雖然嘴上不說,到底心裡有些不快。

  其實,對於敵人封鎖,林耀南雖然保持冷靜,但是也很著急,正迫切想著辦法。

  今年來,鬼子和偽軍屢次對根據地實施清鄉計劃,甚至用毛竹做成圍欄,設置卡點,進行物資、藥品、彈藥封鎖,妄圖掐斷根據地的生命線。

  對於支持鐵軍的群眾,鬼子更是不遺余力地迫害,安插漢奸走狗滲透進根據地,攫取情報,妄圖將鐵軍和群眾隔開。

  物資缺乏,導致深冬季節,戰士們大多穿著單薄的外衣,盡管村裡婦救會趕製一批棉衣,對於八百人的隊伍來說,依舊是杯水車薪。

  更加困難的是,山上醫藥奇缺,有的戰士負傷後,得不到醫治,只能在沒有麻藥的情況,截取了胳膊或雙腿。

  即便武器不如人,後勤不如人,然而在士氣上,4支隊個個是氣衝霄漢。

  4支隊的骨乾力量,是南方遊擊隊的老同志,大多能開雙槍,甚至百步穿楊。

  這些年招募的戰士,大多數是日軍屠刀下的幸存者,以及與日軍漢奸有血海深仇的人,他們從不缺乏勇氣。

  經過老同志的調教,戰士們冬夏苦練殺敵本領,在戰場上更是奮勇當先,湧現出了許多可歌可泣、實力非凡的戰士。

  比如,2營營長,周大彪,絡腮胡子,一身腱子肉,他擅使雙刀,五步之內,左右揮刀,必取日軍首級。

  在楊家河戰役中,曾經一人接連砍死日軍6人,讓日軍為之膽寒,給他起了個外號,叫“黑閻王”。

  還有一連指導員伍許成,長得白白淨淨,看起來斯斯文文,對鬼子卻有一肚子“陰謀詭計”。

  青山阻擊戰中,他瞅著鬼子個子矮,故意讓戰士將戰壕挖得比平常深一些,並帶著板凳,進入戰壕。

  鬼子步兵來攻,伍許成帶著隊伍就撤丫子就跑,鬼子喜笑顏開,哇哇跳進了戰壕。

  在望遠鏡裡,營長沈峰看到這一情形,剛要罵娘,嘟囔著要斃了伍許成,看到眼前一幕,卻又愣住了。

  沒想到戰壕挖的過深,鬼子們左跳右蹦,就是爬不上戰壕,自然無法瞄準射擊。

  趁著這個當口,伍許成轉身大喝一聲:同志們,給我使勁地招呼手榴彈。

  戰士們殺了回馬槍,紛紛朝著戰壕扔出了手榴彈,炸得鬼子哭爹喊娘。

  不一會兒,半個小隊的鬼子,大多見了日照大神。

  “你他娘真是個天才!”沈峰見到伍許成,一腳踢在他屁股,一盒飛馬牌香煙,狠狠地拍在了他手上。

  從此,伍許成得了個外號:“智多星。”

  剛剛,伍許成指導新兵練習刺殺,一名新兵手上十幾個凍瘡,被槍托磨破,鮮血直流。

  伍許成雖為智多星,看到戰士飽受寒苦,煞是心疼,卻也無可奈何。

  訓練結束後,伍許成溜到支隊司令部,想從支隊長那順點被服棉衣。

  剛踏進司令部的大門,就聽見支隊長高勝粗獷的聲音:

  “叛徒!”

  “禿子?高司令心情不好?”伍許成朝著高勝的警衛員史大力眨巴著眼。

  史大力微微點了點頭,指了指門外。

  伍許成見況不妙,識趣地溜號了。

  須臾之前,高勝重重地將申城日報扔在地上,狠狠地罵道:

  “這個顧少明,真是良心被狗啃了!竟然對自己同志下手!”

  副支隊長秦孝言拾起報紙,撣了撣灰塵:“報紙上說,刑場設在佘山,申城特科來電,請我們去佘山打個伏擊,救出同志殺掉叛徒。”

  “那就更要打了!”高勝轉身走到身後的申城地圖,指著佘山堅定地說:“我們支隊雖然只有800人,但是佘山森林茂密,適合伏擊。我們同志還可以化裝成記者,混進了刑場。一旦得手,化整為零,很容易撤走!鬼子根本追不上來!”

  “那晚上,我們就開個會,討論一下?”秦孝言又遲疑道,“可是林政委不在家……”

  “林政委不在家,就不打仗了嗎?”高勝擰緊了眉頭,“把營以上幹部喊來,大家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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