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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號密令》第4章 絕密行動
  霞飛路166號,井下府邸。

  這是一座兩層洋樓,原來是申城名流宅邸,意大利著名建築師設計作品。

  井下三郎拖著疲憊的身體,緩步走入客廳。

  雖然回到家,但是井下緊繃的神經並沒有放松。

  他脫掉了大衣外套,正坐在沙發上,腰板挺得筆直。

  “太君,您回來了。”仆人張媽從右廂房轉了出來,端過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清茶,放在了井下面前的茶幾上。

  井下沒有說話,拿起茶杯剛要抿上一口,又放在手裡。

  他左手往口袋掏了掏,眉頭微顰。

  “張媽,去買包香煙來。”

  “好的,太君,我這就去。”張媽堆滿笑容,轉身離開。

  井下目送張媽離去,起身走向了樓梯。

  推開二樓書房的門,井下走了進去。

  坐在書桌前,回想著審訊室裡發生的一幕,井下不自覺綻放出標志性微笑。

  “川本、鳩山,此仇不報非君子,遊戲才剛剛開始!”

  剛才,井下是故意驚慌失措,把一名日軍少佐想晉升的野心,表現的淋漓盡致。

  “陰陽臉”川本,狡如狐、狠如狼,非如此,不足以騙過井下。

  但是在心中,川本和鳩山已經上了井下的“生死簿”,至於何時取他們狗頭,不過要看心情和時機罷了!

  “228真的……”井下疑惑的目光移到書桌上的相框,不禁又陷入了沉思。

  那是1939年初,井下少佐在陳谷峰前線戰鬥時,留影紀念。

  “我是誰?我到底是誰?”井下拿起相框,喃喃自語,眼神逐漸放空。

  在死去的日本母親春子看來,他是一個乖乖的兒子。

  在父親趙元鼎看來,他是一個數典忘祖的逆子。

  可在井下自己看來,他其實是一個真正的中國人。

  確切的說,井下不是真的井下。

  他的真名,叫作趙子期。

  回憶如翻滾的雲霧,在他腦海中不斷浮現。

  井下三郎也就是趙子豐,老家在遼寧滿屯,前清八旗遺老趙元鼎的獨生子。

  趙子豐從小在遼寧滿屯長大,後隨著趙元鼎搬到了沈陽。

  趙元鼎時常教育趙子豐複興祖先榮光,沒成想日軍侵佔東北後,趙子豐先是參加了滿洲國,後竟加入了關東軍。

  趙子豐有一個堂弟,叫趙子期,隨著父親趙元禮在滿屯奉養二老。

  滿屯乃是雜技之鄉,趙子期和趙子豐從小拜師學藝,跟著師父“縫裡漏”學習雜技。

  趙子豐天資聰穎,很快學會了“縫裡漏”的絕技“縮骨功”,頗得師父欣賞。

  趙子期則恰恰相反,縮骨功、輕功等,幾年練不成,無論師父如何打罵,絲毫沒有進步。

  甚至連師父都覺得趙子期不是練雜技那塊料,正要放棄他。

  “子期弟弟,不要把基本功老鼻子的練,多練習要訣,自然速度就快了。”一次練功之後,趙子期又被師父責罵,堂哥趙子豐不禁向他道出了技巧。

  “子豐哥哥,我的基本功還是不夠穩。”趙子期執拗地搖了搖頭,他始終相信自己的判斷,一心一意將基本功練好,將來必然大有裨益。

  後來,趙子豐被父親接到了沈陽。趙子期則繼續跟著“縫裡漏”學習雜技,令人意外的是,五年以後,趙子期竟練成了縮骨功、輕功、口技等三大絕技。

  特別是口技,簡直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

  比如,趙子期進入森林,學著母鹿“呦呦”亂叫,竟然能引來數頭公鹿。

  至於刀槍劍戟,人聲獸聲風聲雨聲,模仿起來,足以以假亂真。

  本來,趙子期正欲出師,外出表演,將師門發揚光大。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人有禍福旦夕。鬼子下鄉掃蕩,在滿屯進行了慘絕人寰的大屠殺。趙家人逃的逃,死的死,連趙子期的父親、爺爺、奶奶、師父全部罹難。

  那一天,趙子期在縣城讀書,躲過了一劫。

  回到家裡,看到血肉模糊的親人,趙子期悲痛欲絕,發誓要血債血償。

  在掩埋好家人和鄉親後,他投往抗聯,並加入紅黨。

  隨著鬼子三光政策的實施,抗聯日子更加艱難。由於趙子期在縣城讀過中學,也學過一些俄語。抗聯便指派趙子期去蘇聯對接物資支援事宜。

  趙子期趁著黑夜越過中蘇邊界,恰逢蘇聯日本爆發陳谷峰衝突,趙子期便滯留在蘇軍遠東方面軍司令部。

  雖然都是同盟國陣營,蘇軍對趙子期請求物資支援的事宜,敷衍了事、一拖再拖。

  他多次前往司令部協調,了解到蘇軍正自顧不暇。

  原來,德軍正密謀和日軍東西夾擊蘇聯,蘇軍為了避免兩線作戰,急需收集鬼子大本營戰略情報。

  簡而言之,日軍主力下一步是南下還是北上。

  為了說服蘇軍的支援,他絞盡腦汁,多次和蘇軍領導溝通,卻始終得不到支持。

  碰巧的是,一次在司令部,趙子期遇到了被俘虜的趙子豐。

  雖然七八年沒見面,他還是一眼認出了趙子豐。

  更令人驚訝的是,他和趙子豐長相竟有九成相似,且聲音更為接近。

  一個大膽的念頭,湧現在趙子期腦海裡。

  經過多日的謀劃,趙子期醞釀出一個驚天動地的計劃:

  那就是他偽裝成趙子豐,臥底日軍諜報機關。

  於是,趙子期向蘇軍聲稱,有個重要情報,需要向遠東方面軍司令恰瓦羅夫匯報。

  在恰瓦羅夫面前,趙子期將計劃全盤拖出,重點說明如何替代趙子豐,嵌入日軍內部。

  在對比了趙子豐、趙子期的外形後,本來就區分不出亞洲人的蘇軍們,更是嘖嘖稱奇。

  蘇軍遠東方面軍司令恰瓦羅夫正對日軍情報一籌莫展。

  聽了趙子期的計劃,他如獲至寶,當即拍板給抗聯空投一部分槍械彈藥,並電報蘇聯克格勃、紅黨。

  紅黨特科高層和蘇聯克格勃進行了深入溝通,聯合制定了周祥的潛伏計劃。

  紅黨特科首長親自給這個計劃,起名為“天字號密令”,任務是指派趙子期打入日軍內部,搜集日軍對華、對蘇等諸多情報。

  趙子期則代號“天字”,象征著對他極高的期盼。

  “天字號密令”極其保密,僅只有紅黨特科高層、蘇軍、克格勃少數領導知曉,對抗聯則通報趙子期已經犧牲,關於他的檔案被特科全部銷毀。

  白天,趙子期住在趙子豐的隔壁,通過牆壁小洞觀察趙子豐,模仿言行,並熟讀克格勃收集的趙子豐、關東軍相關資料。

  晚上,則由克格勃教官對他進行發報、射擊、潛伏、破襲、跳傘、格鬥等特工專業培訓。

  三個月以後,趙子期已經變成了井下三郎,甚至和井下走在一起,能隨時模仿他的言行,就像一個複製人。

  隨後,他便攜帶偽造的情報,成功打入關東軍內部。

  關東軍也從偽造情報中,獲得了一些虛假的戰果。

  在向蘇軍和抗聯提供了諸多有價值情報後,趙子期被關東軍諜報機關派到了申城。

  雖然潛伏地域發生了變化,紅黨特科指示趙子期順勢潛伏在申城,為紅黨、蘇軍提供情報,並派遣一個政治可靠的老紅黨老章作趙子期的線人。

  “他真的叛變了嗎?”井下想起那個代號228的紅黨,又搖了搖頭。

  “228定然不是老章那條線的人!”自己和老章打過招呼,“228被抓捕那天,特高課有行動。”

  紅黨潛伏在申城的特工有好幾批,根據紀律要求,各組之間從不橫向聯系。為了保密起見,甚至除了少數領導人,更不知有對方的存在。

  老章和井下也是單線聯系。

  他們接頭的方式有很多,尤其是常用接頭地點,最為特殊。

  那是在鬼子頻繁出入的“三本道歌舞町”。

  老章在三本道歌舞町入了股,算是個二老板。

  井下始終認為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為像他們這樣的單身日本軍官,大多喜歡去歌舞町喝一喝清酒,聽聽曲,跳跳舞。

  人聲鼎沸的歌舞町,成了他和老章接頭的最好掩體。

  昨天下午,在憲兵隊,川本布置了抓捕紅黨“北國特使”的任務。

  鳩山分在了抓捕組,他威風凜凜地領著眾特務,在松江站登上了“北國特使”乘坐的114號火車。

  井下分在了接應組,為了保密期間,所有小組都按照不同時間節點出發。

  鳩山等先行出發,井下則被要求呆在宿舍裡休息。

  時間異常緊急,井下決定自行營救北國特使,他運用縮骨功,從宿舍煙囪裡鑽了出來。

  由於小汽車停在了車庫裡,他騎上了坐騎追風,抄近道追上火車。

  通過觀察,他判斷顧少明懷中少年,即是北國特使。

  破壞了30號車廂照明後,井下利用口技模仿了捷克式輕機槍的聲音,讓鳩山等人,也慌了陣腳。

  井下趁亂救出了特使。

  下了火車後,他先將特使藏了起來,再飛奔回憲兵隊,裝模作樣地帶著憲兵隊又趕到了火車站。

  隨後,井下告知老章特使的情況。讓他安排人護送特使離境。

  方才在審訊室,川本說讓自己去歌舞町放松放松,著實讓他心頭一驚:難道陰陽臉發現了什麽?

  作為特工的專業素養,很快讓他鎮靜下來。

  他不認為川本掌握什麽蛛絲馬跡。

  像他這種特工,有人監視、匯報行蹤,實屬正常。

  對於他這種單身漢,去歌舞町找樂子,更是稀松平常。

  井下相信,特高課每一個人的行蹤,均會擺在川本將軍的案上。

  雖然沒有跡象表明他們叛變了,但是監視是一直在的,只是不會那麽赤裸。比如,衝進歌舞町,或者進入家中。

  相反,如果有一天無人監視了,就需要謹慎對待了。

  熟稔特工情報學的川本,陰陽兩張臉隨時切換,對於井下這種乾將,他既要用,也得防。

  川本之所以用他,是看重了他的能力,還有磯谷將軍的面子。

  費盡心思地防他, 卻不僅僅是具有中國血緣那麽簡單。

  可能是川本擔心,井下晉升太快,會失去對他的控制。

  鬼子之間的蠅營狗苟,讓他想起了同志們的溫暖。

  在東北密林裡,趙子期他們一起啃樹皮、睡雪窩、打鬼子。

  雖然身體極苦,內心卻是甘甜。

  想起同志們被捕,井下心中還是五味雜陳。

  面對同志,他不但不能流露出絲毫同情,還要表現地更加凶狠,讓他們對自己恨之入骨。

  在審理中,雖然他故意多次拖長談話時間,從而減少酷刑,可是依舊改變不了結果。

  明天,顧少明他們就要被槍斃。

  早已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目睹慘劇而無能無力。

  近在咫尺,生死一線,卻救不了自己的同志。

  那些同志不會相信一個特高課的少佐,只會將口水不屑地啐在他腳下。

  黨的紀律,更不允許他跨過那條堅固的紅線。

  日本人喊他雜種,中國人則罵他漢奸。

  最後這一筆筆血債,全會一一記在他的身上。

  顧少明為何不願對自己開口,也是因為他瞧不上自己。

  連一個叛變者,都瞧不起。

  井下心中生起一陣悲涼,一個問題再次湧現在腦中:

  “他真的叛變了嗎?”

  帶著疑問,井下換了一身西裝,走到了樓梯口。

  “老爺!您想吃點什麽夜宵?”仆人張媽的聲音在樓下響起。

  “那就小雞燉蘑菇吧!”井下若有所思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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