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聽苦難的聲音”
“聆聽絕望中的苦苦哀求”
“吾乃拯救眾生的黃衣之王”
馬修可以感覺出來,此時此地已經被墮落汙穢的能量充滿,那種陰鬱的感覺比陰雨潮濕中的墓園還要濃鬱百倍。
周圍形成了一個孤立的領域,再也看不到其他探員的身影,這裡只有馬修和隆兩人面對這個不知究竟是何等存在的黃衣王,而且大塊頭還不能直面這種程度的汙染。
不過馬修的神秘學只是入門,但是在招惹不祥之物這個方面,馬修有著豐富的經驗。
對面的這具軀體絕對不是外神親至,雖然那種壓製力仍然讓人窒息,但是和之前與黑色身影帶來的感覺完全不同,看到這個身影,他沒有那種被無盡知識衝擊的感覺,那時候他連半分反抗的想法都不曾生出,那種混亂無序的思緒撕扯著腦海中的一切,將它們推向癲狂。
而現在,至少他還握著槍。
並且,他必須要緊緊的握住,不然他怕槍口對準自己的腦袋。
一種自我摧毀的念頭在馬修的腦子中亂竄,難以言明的厭倦好像從地下伸出的一隻隻手臂,要將他拖入泥潭。
完全不一樣的感覺確有著更大的危險,馬修不知道這個黃袍之下的恐怖人形到底是否帶著敵意而來,是否自己已是風中殘燭。
“看來這裡有人不太歡迎我,但是沒有關系,這是你的自由,你父親的事是個意外,他沒有回歸我秩序的懷抱令人遺憾”
祂緩緩直起了反曲的身體,一邊不停地說道。
“但是你可以繼承這個榮幸”
馬修聽出了其中不可動搖的意志,黃袍之下一個灼灼的視線這在注視著自己,像布道者盯著迷途的羔羊。
“閣下來到這裡,不會就是為了取我一條不值錢的命吧。”馬修已經明白了,面前這個身體,只是一個一具提線木偶,但盡管只是一個傀儡,也可以輕易的令自己不複存在。
“人不會死去,只會回歸這個世界,既然人都要歸於塵土,那投身黃衣的懷抱,消弭一切苦痛,不也是一個好歸宿嗎”
“好是好,但是我現在還有案子要辦,可能沒辦法去黃泉報道了。”如果不掙扎一下,馬修可能會死的不太舒坦。
緊握槍把,扣動扳機。
毫無反應。
笑聲,是一種毫不在意的笑聲。馬修手中再無事物,槍已經完全拆成了散件,擺在了地上,子彈也一顆一顆擺成了一條線,十分工整。
黃衣王笑得十分低沉,不是嘲笑,仿佛只是心情舒暢。
“此時此地,這次見面只是化解一些誤會,你不是加入調查局了嗎?身上還有著層層迷霧,真讓人捉摸不透,說不定你比我更有希望。”
這句話馬修聽得真切,他忽然覺得對面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接下來我就不在打攪了,別忘了,拯救人於水火這中,很抱歉這次到訪可能會帶來些異變,麻煩你們調查局清理一下吧”
周圍環境中彌漫的詭異力量向祂收縮,黃色人形徑直到了下去好像被抽離了生命。
第三次,馬修第三次直面難以名狀的存在,頑強的精神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沒有崩潰已經是非常“幸運”了,他明白自己究竟面對的是什麽怪物,在這種絕望面前,一個普通人究竟要怎麽抵抗?
他仔細回憶了這次對話的全部內容,黃衣王使用的每一個措辭,每一處語氣,祂一本應該藐視凡人,
卻在某一刻流露出和人類一般的情感。 神隻憐憫,人會同情。
而且汙染馬修的巨大黑影思緒更加的混亂\無序,而黃衣之王的話語明顯更有邏輯。
一切貌似都恢復了平常,馬修先揮去了霧氣,扶起了大塊頭,還好,大塊頭也沒有受到影響。
“馬修,剛才是…”
馬修點點頭,回答道:“有某個不應該存在的東西來過。但是,應該是沒事了。”
馬修讓大塊頭幫忙檢查了一下周圍是否還有異狀,他仔細的將自己的槍拚好,子彈上膛,在大塊頭確定周遭已經正常後,他決定上前檢查一下那具躺倒的軀體。
應該是死了吧?應該不會詐屍吧?
雖然心裡犯著嘀咕,但他還是輕手輕腳地靠了過去,和愛手藝小說裡一樣,每個調查員都有一顆作死的心,只是這並不是單純的好奇心,這種事情對於心智被汙染的人來說有一種先天的吸引力。
好在確實沒有發生什麽詭異的事情,掀開兜帽,人應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子彈還留在它的腦殼裡,整個一邊腦袋已經不成樣子,整一個劈爛的西瓜。
剛才就是這具死屍在和馬修對話,而且它不是剛剛死去的。
一種詭異的青色泛在屍體之上,白中帶綠,綠裡面又透著白,血液淤積,屍體冰涼,略帶腫脹,連命中的一槍都沒有帶起什麽血花。
黃袍之下躲藏著一個一個早早死去,死了有活,活了又死像是僵屍一般的怪物。
黃衣王手下究竟都是什麽妖魔鬼怪?而且祂還清楚的知道這裡的情況,知道自己是調查局的人,知道自己在辦案,還提到了“迷霧“。
馬修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什麽關鍵,但是只是一個猜想。他和大塊頭合力將屍體搬到房間的一角,準備先給收割者匯報一下情況了,解決畫師之後再將屍體運走。
馬修剛走出這房間,就聽到了外面的陣陣異響。槍聲,打鬥聲,叫喊聲,嘶吼聲,突然闖進了耳朵。
“你們剛才幹什麽去了,還不來幫忙。“收割者發現了匆匆趕來的馬修二人,大聲的招呼到。
一切都活了。
那些那些動物標本和之前畫師製作並藏在這裡的白骨造物通通活了過來,白骨生肉,血肉長皮,皮覆毛發。
但是一切都是殘缺的,不完整的,像是沒有完工的標本,這裡露著骨頭,那裡還血肉模糊,它們低聲嗚咽著好像在忍受著痛苦,它們向著調查局的眾人,動作遲緩,卻前仆後繼。
大量的汙染獸如潮水般湧來,讓人寸步難行,收割者一邊揮舞著鐮刀,一邊向馬修吩咐道:“這裡用不到你,你穿過這裡,去東南方向的存放室,剛才有探員發回情報,畫師可能就在那裡,而且有一名人質。“
想盡辦法,絕不能讓畫師逃走。如果遇到危險,盡力周旋,拖延時間,等這邊清理完,畫師的命是第一位的,人質不關鍵。
這是馬修收到的命令, 但他怎麽會去執行?他努力將剛剛和黃衣王對話時產生的恐懼拋到腦後,化成一陣霧氣,在殘損怪物之間穿行。
他一定要救出那個孩子,沒錯,這次畫師的獵物一定是一個孩子,看似沒有規律的殺人,其實是在按照年齡層的降序,如果上一名受害者是十七歲。
那這一次應該輪到,十歲一下,絕對不可以。
可能收割者是來解決畫師的,而馬修只是來救出孩子的。
至少要保護好孩子,這是拉斯特城托付給他的任務。
同時另一邊,收割者本應該很快解決這些雜草,跟上馬修,但是這不是一個普通汙染者製造出的怪物,而是一位神祇降臨造成的漣漪。
本應該被切斷聯系的殘肢斷臂不想死去,一種活下去的執念被種植在每一塊血肉之中。
活下去,再艱難也應該活下去,哪怕被汙染也在所不惜。
團團肉塊,骨渣在地上頑強蠕動著,匯聚著,成為了一個新的怪物,他悲鳴著衝了過來,它需要活下去,這是神的旨意,那它就需要補充新的血肉。
“真是頑強的生命啊。只能由我來親自收割了。諸位可以先退場休整一下嗎?“收割者淡然的讓其他人先離開這裡,表示這裡他要自己解決。
等他其他人撤走,收割者不在與他周旋,停下一直躲閃的身形。
他一把將灰袍扯下,丟向一邊。
一個如白蛇一般,帶著高貴,內斂且冷血,危險的男人正對著怪物。
“老前輩,好久不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