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幾天,濃烈的血氣熏染了整座賦天城,從內城到外城,在從外城到內城。掌控這裡的一萬余北土人,凡是在內城混得不痛快,出來找樂子的,皆無一例外被酋桑手低下的人給除掉了。他們還會順手殺死幾個清屍兵,救下奄奄一息的百姓。
那些革命者也開始奮起反抗,他們一擁而上,奪了清屍兵手裡的武器,將這些背叛者或壓迫他們的人能殺多少殺多少。
城內的治安兵聞訊很快湧來,試要將這些負隅頑抗的人給處決,但他們完全忽略了這些人的頑強,加上及時趕來的眾俠客,一千個治安兵簡直就是個笑話,最後反而是他們落荒而逃。
這場看似突如其來的民眾暴亂,沒有哪個剝削者知道,它是有組織有預謀的。
直到這些人迅速地團結到一起,佔據了外城東市的一片區域後,他們才有所意識。
而經過這場起義,也讓更多百姓加入到這個開始只有兩千多人的組織當中,進而讓他們得到了短暫的自由和尚可果腹的食物。
這件事很快便驚動了城主戈耿,很明顯,這群不安分的人是想造反。
但他不信這些殘不殘,死不死,老不老的能有多大本事,更何況,他們手裡連幾件像樣的兵器都沒有,就算團結再多人,不還是如薄冰一樣一擊便破。不過那些來無影去無蹤的俠客還是棘手。
戈耿很快喊來河盾,讓他帶人去剿滅這群飛蟲。順便告訴他,抓到的人,就當街處以極刑。當然刑法的種類,河盾可以自己做主,但一定要讓外城之人感到由內而外的恐懼。
河盾領命,這時,戈耿又突然問道:“那條小母狗找到了嗎?”
河盾緊張了一下,回道:“屬下無能,還沒有。”
戈耿癟著嘴拉開嘴角,露出一抹難以描述的笑容,像極了小醜的面具,極為瘮人。隨即又展顏,對道:“那就不用找了,本就是條喪家犬,逃到哪裡都一樣,八成已經餓死在外城了,不過我倒是少了很多樂趣。”
河盾趕忙道:“都是屬下無能!”
戈耿道無事,又問其:“聽恭魯德將軍講,你手底下收留了三個非比尋常的人?”
河盾回道:“是,屬下留下他們的本意,便是看中了他們的本領,想終有一日能派上用場。”
戈耿道:“現在不就是用他們的時候?”
河盾道:“屬下明白!”
見戈耿喊他退下,河盾便拜辭離開。
其實河盾壓根兒沒安排幾個人去搜那條小母狗,不過就是做做樣子,要不是有恭魯德這隻眼睛在,他連做樣子都懶得做。
最主要是,戈耿自己都沒當回事,他只不過是很享受那種折磨別人的快感。享受著別人奈他不何,又只能在他面前忍氣吞聲的哈巴狗模樣。
至於那個人是誰,都無關緊要。只不過對他的仇恨越深的人,就越像一隻難以馴化的野獸,鞭策起來便越有意思。
而且還要把他們留在身邊,給他們無數次可以殺掉他的機會,但其實只不過是他設下的一個又一個的陷阱。以此讓那些心存僥幸的人,一次次看清事實,認清自己是個甚麽東西。
說到底,他就是那麽一個喜歡與狼共舞的人,每時每刻都在享受著驚險與刺激。
也是因為他這種變態的性格,所以才導致,連他的父親都不認可他,承認他是自己的兒子。
而離開城主府的河盾,沒有派人去搜尋颲靕三人現在於何處,
而是立刻率領人馬去了他們三人住處。河盾能親自來,一是,放養了他們三個這麽久,過來看看他們幾個怎麽樣了。二是,他查看過出城記錄和清屍兵的帳冊,幾乎算是沒有他們的記錄,所以他想這三人估計天天悶在家裡。三是,怕派些無名小卒來,恐還請不動他們三個。 此時,海桐與烏閣氏正好去街裡買了米面回來還沒多久,把東西抬進屋裡廢了好大的力,遂在樓下大廳休息,而小明和福祿與老狗還在院內過家家。
院內老狗先起了犬吠,幾人不是好奇更多是謹慎。海桐尋問小明是誰來了,小明便出院子察看,便看遠處烏泱泱的一群騎兵。小明忙關上院門,緊接著把門插上,然後邊跑邊喊道:“有兵!”
海桐與烏閣氏心驚,烏閣氏更是手足無措。
海桐說來,颲靕三人本就是士卒,應該沒甚麽大事,若有的話,他們早就回來了。
烏閣氏遂稍顯寬心,因為此時她還沒有能力打敗戈耿,她不能輕舉妄動,被戈耿的手下發現反而會將自己逼入險境。
不時便聞有蹄蹄踏踏的馬蹄聲止於門前,然後是馬呼吸發出的咈哧聲,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烏閣氏忙躲去了樓上,並囑托海桐,一定不能讓他們發現她。海桐便讓她快躲起來,並讓小明和福祿帶著老狗也上樓去,莫出甚麽動靜。
見他們皆上了樓,海桐才走去開門。至院門時,先駐足理了理忐忑的心跳,然後才一鼓作氣開的門。
門外便是一群騎著高頭大馬的北土人,海桐試著客套地交流一下,發現他們根本聽不懂她在說甚麽,倒是觀察那將軍的臉色愈發的不耐煩。
河盾巡視一番後,看海桐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的女人,頓感疑惑,遂詢問旁邊人道:“是此處嗎?”
旁邊的小隊長忙回:“沒錯,是這裡,不過房子好像從新蓋了。”
河盾黑著臉,想他們三個搞個婦人來開門,心中怒火便熊熊燃燒。哼了一聲粗氣,遂下馬來,徑直往院內走,海桐直接被小兵掀至一邊。
河盾見院內有模有樣,可給他們三個分配的刀卻隨便丟在一旁,抽開來看,刃是有磨損。
再看馬車也給改了,河盾的眉頭猝然緊皺,心想他們三個果然不安分,又讓副將喊人,結果半天也沒回應。
河盾這才反應過來,是人沒在家,小隊長也道:“將軍,人好像不在家。”又給河盾提醒道:“您忘了,您給他們安排了個清屍兵,這點兒應該還在外頭忙活。”
河盾喝他道:“刀和馬車都在,你信他們老老實實去當兵了?這一個月多來,一次屍體都沒送出去過,他們能忙活個甚麽?”
小隊長不敢說話,唯唯諾諾躲在一邊。此時的海桐,看著河盾發火的樣子,心驚膽戰地繞在一旁跟著,也不敢出聲發話,但願他們能這樣早早地走了。
二樓,烏閣氏與小明都在透著窗戶縫觀察院內情況,皆大氣不敢喘。
烏閣氏更沒想到來的人竟然是河盾,他竟然能親自來到這裡。
眼看著河盾往樓內走,臥室裡的三人仿佛能聽到自己怦怦急促的心跳聲,老狗也安靜地守在小明身邊。
樓下,河盾隨意地巡視一周,看著擺放的凳子,也知這裡住了幾口人。爾後看了一眼緊跟在人後面的海桐,想著這裡應該還有三人,現在卻隻瞧見她一個。
遂尋著樓梯往上看, 剛要動身上樓,余光瞅見海桐神色緊張,河盾瞬間明白,果然樓上有人。但就是搞不懂,有甚麽好藏著掖著的。
如此,可不讓他心中起疑。緊接著河盾邁開步子,哐哐哐幾下便上了樓。海桐心驚,哪還顧及那些,疾步追上前去。
樓上,被樓梯口分隔開,對門兩間屋子,門皆被關得嚴實。
河盾示意跟在屁股後面的小隊長去開門,小隊長剛要去開右手邊的門,海桐忙竄出,大獻殷勤般爭著為其開門。知他們聽不懂,便假裝是在跟他們說話,實則是在安撫裡面可能藏著的人。
只看門被海桐打開,便見小明和福祿與老狗哆哆嗦嗦地躲站在窗邊。福祿見到是媽媽開的門,忙跑過去一把抱住海桐,海桐趕緊將女兒抱到懷了,並招呼小明與老狗到她旁邊來。順便小聲關慰二僮道:“沒事,好像只是過來看看,而且聽不懂我們在說些甚麽。”
二僮這才稍顯輕松,小明便半躲於海桐身後,緊盯著這兩個在屋裡逛來逛去北土人。
河盾二人見屋內也沒甚麽特別的,倒是這一母二僮一老狗的怪惹眼,想尋他們問話,還語言不通,索性又轉到另一屋查探一番。
進了這屋,便有了女子閨房的樣子,裡面擺了三張床鋪,衣櫃、梳妝台也都齊全,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香氣。
河盾站在門口隨便掃蕩一眼,只看無一人,整間屋子空牢牢的,便準備帶人離開,也無心管這裡是否少了哪個人,並對小隊長命令道:“把那兩個娃子帶走,等著他們三個主動來找我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