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兒,是很高深的一門學問。
可惜,我們絕大多數的人,一輩子的育兒水平,可能連育紅班的水平都沒有。
小孩子的心思千變萬化,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的那句話會被孩子奉為圭臬,莫名其妙的深深刻入了他的腦海,也不知道自己的那句話曾經深深的傷害了他,讓他一輩子不能釋懷。
隆輕描淡寫隨口的一句話不知怎麽的,就被正鴻踏踏實實,一點折扣都不打的踐行了。
受害者,正是正遠。
大年初一早上,正遠為自己的新衣服傷心,隆煩躁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大年初一哭,哭一年。”
如果是思維成熟的人,肯定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過耳就無視了。
也不知道正鴻是怎麽想的,可能是覺得好玩吧!總不會是對“父親”的崇拜吧!自從隆出獄後開始第一次打媽媽和全家人開始,正鴻對隆的態度,就一直表現的極為冷漠。
他和正遠一樣,之後的二三十年都從來沒有喊過隆哪怕一聲的“爸”或者“爹”。本隊的人稱呼自己的父親,都無外這麽兩個稱呼。
不管是因為什麽。
這一年,正鴻每天都會興致勃勃的絞盡腦汁想要把正遠弄哭至少一回。
他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興趣,也完全不缺乏行動力。
對此,正遠則完全無能為力的。
這一年,正鴻變著花樣的在正遠身上作妖。
正遠被正鴻言語上逗弄哭過。
正遠被正鴻推推搡搡的弄哭過。
正遠被正鴻毫無預兆的搶走東西弄哭過。
正遠被正鴻突如其來的動作給嚇哭過。
正遠被正鴻限制行動給氣哭過。
正遠在起床的時候被正鴻搶走衣服急哭過。
正遠死活不哭,被正鴻給直接打哭過。
正遠傷心的哭泣的時候,被正鴻不停的在嘴上打“哇哇”給氣的差點原地炸裂過。
……
各種你能想的到的,想不到的方式,但凡能讓正遠日常一哭、二哭、甚至三哭,正鴻都會在正遠身上試驗一番。
正遠無數次反抗過。
他逃跑,但跑不過正鴻,正鴻輕松就可以把他捉起來,然後坐在屁股下,按到草叢裡。
他想打人,但正鴻是可以挨個收拾所有高年級學生的人,他可以輕松把正遠當做轉盤一樣撥弄得暈頭轉向、站立不穩。
他向正鴻丟土坷垃投小石子兒,然後屢屢被反應敏捷的正鴻接在手裡,反手砸在身上,腦袋上。
他要用語言和正鴻決裂,但正鴻嬉皮笑臉的完全不當回事,並以此為樂。
……
直接對抗不行,正遠就想辦法。
他向隆和媽媽求救,但隆和媽媽覺得他誇大其詞,覺得這一如既往是小哥倆之間交流感情的小遊戲。
小孩子的話,能當真麽?
他完全沒有辦法了,決定向正鴻求饒:
他哀求:“哥哥,你別再打我了。我不惹你。我也不想哭。”
得到的是正鴻嬉皮笑臉的回答:“沒關系,我惹你就好了。你每天都記得早點哭出來就好了。”
正鴻做著鬼臉,強調道:“記住,‘大年初一哭,哭一年’哦!”
……
終於,有一晚上,正遠爆發了。
那天晚上,天剛開始黑,家裡只有哥兩個,其他人都還沒有回來。
正鴻把正遠弄哭後,還用一隻手在背後抱住他,
不讓他離開自己的掌控;另一隻手則不停的在正遠的嘴上拍打著,讓正遠的哭聲變成滑稽的“啊~啊~”聲。 正鴻大意了,他背靠在窯洞的牆壁上。
正遠都要氣瘋了,這段時間以來,自己的委屈、傷心、難過和忍讓、哀求,統統都化為了正鴻的歡樂源泉。
平時他是知道輕重的,遠遠的向哥哥丟個小石子兒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那小石子兒,他都要刻意挑選小一點,再小一點的。
他很愛自己的家人,做夢都沒有想過要傷害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
就連隆,他都只是偶爾幻想一下,什麽時候用小拳頭錘他幾下。
這已經是他能想象的全部了。
但這一刻,正鴻再次讓他痛哭都哭不安生,正遠氣瘋了,他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也不想管任何後果了。
他把頭往前伸了伸,然後用盡全力,狠狠的往後撞去,一頭撞在正鴻的鼻子上。
正鴻瞬間就滿臉是血,他的後腦和臉上同時一陣劇痛。
正鴻下意識的用手在臉上摸了下,伸到眼前一看,滿手都是鮮血。
他的鼻子上還在不停的滴滴答答往下流血,很多都直接流到了正遠的後背上。
他有點不敢置信,難以相信手裡的這個小不點竟然敢這麽對他。
他平時不是被自己隨意搓扁揉圓的麽?
他怎麽敢?
正鴻是個越挫越勇的性子,他平時被其他同學欺負的時候,都是一聲不吭的。
他只會用更凶狠的方式給回擊回去。
今晚,正鴻把同樣的方式用在了正遠的身上。
一瞬間,暴雨般的痛擊就落在正遠的頭上,臉上,後背上,全身上……
正遠的臉上胸前,瞬間也被鮮血淹沒。
正遠如同狂風中的一片落葉一樣,無助而恐懼的眼睜睜看著正鴻像發瘋般在自己身上宣泄著暴力。
身上劈頭蓋臉的不知道挨了多少拳,也不知道被死命的踹了多少腳。
全身都在疼痛, 連爬都爬不起來了。
他終於可以放肆的痛哭了,再也沒有一個自稱是他“哥哥”的人來阻擋他“自由哭泣”了。
他止不住的大哭,痛哭,……
他不想哭的,但他根本忍不住,這個世界從來沒有教會他怎麽可以不哭。
但是,這次,他再也沒喊:“媽媽,你救救我吧!哥哥他打我。”
他也不向正鴻求饒。
他反而一邊哭著,間或向正鴻發出挑釁,他哭喊著:“你再打得狠一點。你沒有吃飯嗎?”
暴怒的正鴻是不知道收斂的,他更拚命的用腳往正遠身上狂踹。
……
最終,還是媽媽製止了正鴻,她終於回到家裡了。
此時,正鴻鼻子上的血已經止住了,他已經基本沒事了。
正遠的臉上,頭上,還在止不住的流血,他的身上到處都是青紫,到處都在疼痛。
小孩子恢復得是很快的。
沒多少天,正遠的傷也就好了。
大家,都沒當回事。
……
隆隨口說了一句話。
導致的結果就是:在今年的某一個時間點開始,正遠,再也不願意親近哥哥了,他也從此再也不願意向家裡的任何人求救了。
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沒多,也一天沒少,沒有一天,正遠可以不哭。
他曾經想過,努力過,掙扎過,求救過,反抗過,但無一例外,全都統統失敗了。
正鴻成功踐行了“掌櫃的”的那句話。
“大年初一哭,哭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