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線一般，在這個小黑屋裡，鬼差玄廿按部就班地做著記錄，有條不紊，要不是他最後一句歡迎回家，我都快覺得他就是在審訊犯人。

　　而其間，我也算從李鴻語口中得知了這個小黑屋的名稱，初玄殿的【歸魂案】。打陽間回歸的靈魂都靜默於此間地下，在那渾渾噩噩，直至被符陣拉到【歸魂案】前坐下，才會從懵懂間醒轉。

　　“地下?我也在那待過?完全沒印象！”對冥界的記憶，我也只是打這桌椅台燈開始的，之前的完全沒有印象。

　　“處於地下的靈魂是無知無感的，像木偶一樣。畢竟每天都有上萬靈魂，要是不給封印靈火，早亂套了。”李鴻語幫著解釋了一嘴，隨即衝著玄廿抱怨道，“今兒你運道不錯嗎，一連兩個都好貨。”

　　“哪有?這個差點，雖然靈胎健全，但靈火有些萎靡了，幽精也不算很滿。”黑袍玄廿登記完所有的信息和幽精之後，搖搖頭間，控制著玉牌為其追刻後續編碼。

　　“都五輪回之靈了，老臣了哈，貢獻不錯了！只是這萎靡的靈火，他再輪回投胎八成是個笨孩子了。”李鴻語平靜地說著，聽得我靈火狂跳，張嘴想問卻不知道問什麽。

　　“平平凡凡的一生也挺好的，人生經歷會很豐富，而幽精會比這次多。”玄廿不動聲色，揮揮手讓這靈魂出門去了，順道還送上了“歡迎回家”的祝福。

　　“貧賤夫妻百事哀，中庸凡夫千般苦。確實，他的下一次輪回幽精應該會充足。不過也很有可能會勞損成殘靈吧，畢竟六輪了，差不多要報廢了。”李鴻語的話很扎，我明顯看到玄廿的黑袍脹氣了。

　　“你就是嘴巴太毒！用退休這兩個字不好嗎?”玄廿沒好氣道，手間玉牌也不動了，此番情景，下一個靈魂也不好召喚。

　　“陽間退休還得有養老福利，你這退休有啥保障?”李鴻語翹起了二郎腿，指尖逗著子鼠的胡子，惹得它睡不好覺，毛毛躁躁地抓起那手指頭就啃了起來，整得李鴻語一陣求饒。

　　“老李哈，少說幾句哈，我不介意再打份報告，給你長長臉！”玄廿轉過身，他那藏在長袍兜帽裡的臉神情應該很不好。

　　“啊呀啊呀，我不說了！老廿您繼續，我閉嘴！”李鴻語求饒道。

　　“和派竟然會想著讓你接手，不知道怎麽想的！”玄廿微微搖頭，手中玉牌輕動，又是召出了一個靈魂。

　　這個靈魂有些特殊，斷了一隻右手，是個殘疾的，應該是個殘靈！可李鴻語卻隻瞟了一眼，便眯上了眼睛。

　　而玄廿依舊按著流程詢問，信息一應俱全，而靈魂編碼也有三串，已然是過了三次輪回。

　　“靈胎完整，靈火旺盛，幽精富足！歡迎回來，出門左轉去接受你的嘉獎吧，你的來生一片光明！”玄廿呵呵笑著，收回了那靈魂額頭的玉牌。而那缺了一隻胳膊的靈魂也是淡淡一笑，轉身便出門去了。

　　“老李，他不是殘靈?缺了一隻手啊！”我壓低聲音問道。

　　“沒事，大聲說！他們敢做還怕我們說?”李鴻語的嗓門就是這麽敞亮，喊得那玄廿又不召喚下一個靈魂了，“靈魂缺了隻胳膊並不就是殘靈，只是外形就那樣，靈胎靈火都還是完好的，頂多就是少了隻手臂少裝點幽精罷了。只是這樣的靈魂輪回入陽世，所寄肉身的右手也就會天生殘缺，就算右手的骨肉還在，也是無知無覺，一團肉罷了。”

　　“那不就是殘疾嗎?這樣的靈魂也可以去輪回?投胎成人該多難哈，

這還只是缺隻手，要是缺腳缺眼的，那……”我搖搖頭，表示不理解。　　“那是，殘疾的在哪都不受待見，無論是陽間還是陰間！只是吧，殘者，往往身殘志堅，精氣神較之常人更足，苦難深重，其幽精自然充盈，是極其優秀的大功臣呢！”李鴻語笑著解釋，聽得有些怪異，“而老廿所說的來生一片光明……”

　　“夠了啊，少說幾句不會少絲靈胎！”玄廿握著玉牌的手在顫動，都捏出黑氣來了。

　　“我這也是在教導後輩，省得他將來看到一個殘疾靈魂就逼逼賴賴，你也會閑煩對不?”李鴻語打著哈哈，也不管玄廿暴怒，湊著我耳邊笑道，“殘疾靈魂輪回投胎必是殘疾人，而由於殘疾人的閱歷不凡，殘疾靈魂回轉陰間時所帶幽精也往往較尋常靈魂富足，所以在陽間太平盛世之際，十玄殿往往會維持一定份額的殘疾靈魂，不會太多也不會太少，這些可都是幽精大頭。以後見著，不要再少見多怪啦！”

　　“行了，到此為止，冥界上層的決策，不是你一個殘靈可以評判的，謹言慎行，牢記你和派的身份！”玄廿厲聲警告。

　　可李鴻語這個二溜子連繃帶髒臭都不理會的家夥，又怎麽會把這點嘴皮子警告放在眼裡。

　　“啊喲，不要上綱上線啦！我這不是在教導後輩嗎，和派和派，要居中調節、左右逢源，可要做這事，自然也得左右兩頭的表子裡子都知道，知己知彼，知根知底，這樣才能溝通，遇到分歧矛盾也就能調解！老廿，你說對吧?”李鴻語笑道，這番話說得恰到好處，有和派那股子味道了，我也算是明白鬼老為什麽會選擇他作為和派繼承者了。

　　只是李鴻語這樣，著實也會不受待見，就看鬼差玄廿那一臉的不爽，我也是能明白為啥李鴻語老是會被賣了！就算玄廿不圖那點利息，就圖出口氣也會想法子給李鴻語壞事……

　　“少說幾句吧，我要招下一個靈魂了！”玄廿無奈，隻好繼續自己的工作，跟李鴻語鬥嘴皮子，估計會氣壞吧。

　　這一次的靈魂有些虛幻，靈胎光亮不一，神色面容都有些模糊了。

　　李鴻語見此來了興致，連帶著子鼠都開始磨起了尾巴，已然是躍躍欲試。

　　這是個殘靈，八成是了！

　　玄廿也不急，該問的都問了，那靈魂這生的名字還記得，連身份證都記得，就算是殘靈，殘等應該也不高。

　　“老李，我突然有個問題。靈魂有自己的名字稱呼嗎，不是陽間投胎的名字，而是靈魂本身的名字。就好比你叫李鴻語，可這應該是你投胎為人取得名字，你也可以投胎成張三李四，可作為靈魂，你還是你，可這樣的你……”

　　“沒有意義！不投胎的靈魂，沒有意義，也就沒有名字，只會得到一串數字，就像這位鬼差大人，玄廿！以及其他的小黑屋裡，什麽玄七玄八，都不是什麽好名！”李鴻語算是在吐槽了吧。

　　黑袍鬼差玄廿聽到了，但工作仍需繼續，玉牌正貼在那靈魂的額頭，不能停下。

　　“哦哦，數字，跟編碼一樣，和胸牌一樣！”我想起了自己的【4444】，這群家夥都沒一個好鳥！

　　“行了，這是個殘靈！李蛋，過來接手！”鬼差玄廿拿下了玉牌，帶著脾氣罵罵咧咧。

　　“幾等殘靈哈?”我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得自己測。”李鴻語舉著子鼠上前，周身繃帶亂飛，卷著那靈魂動彈不得，將尾針深深插入靈魂腦門。

　　“它玉牌不是測……”

　　“少說話！”李鴻語回頭衝我噓聲禁語， “小灰，麻利點！”

　　“催催催，慢工出細活吱吱！”子鼠罵罵咧咧間，也算是完成了檢查，“靈胎缺損三成，靈火受衝擊，穩定性較差，幽精遺漏約四成，綜合評定四等殘靈！”

　　“唉，得！小子，去旁邊的小黑屋，叫個七幽落的來！”李鴻語拔下子鼠針，又癱回到了椅子上。

　　苦力如我，認命地去旁邊叫來了七幽落的，還是黃街，紋著雄鷹，眉目間倒是和善，見著我倒是客客氣氣地跟著過來了。或許都是道上混的，與他方便即是與己方便，和氣生財互利互惠。

　　只是在他交接殘靈之際，我向著李鴻語問完剛才的疑問。

　　“別想太多，也別奢求太多，生死簿不是我們能介入的。還得靠自己，像子鼠這種靈物魂獸誕生之前，我們的前輩還都是靠經驗判斷。生死簿，是我們一直想仿製的，現在也只能是用著各種符紙契約，雖有道法輔助，但依舊落後。”李鴻語捧著子鼠，看著它老氣橫秋，宛然一笑，“這些小家夥，挺好！”

　　“牛虎這些靈肖…”

　　“那幾個小弟都在各處忙吱，最舒服的就是醜牛吱，在提煉幽精吱，整天吃吃喝喝吱！”子鼠羨慕道。

　　“對了，老李，可以混進去了嗎?”我看著殘靈跟著七幽落的走了，玄廿又是召出了一個靈魂問詢登記，對面的門緊閉著，開合間也只是一片虛無黑暗，充滿了神秘。

　　“再過一會，再等等，那邊已經在運作了。玄廿這裡過不去的，耐心點。”李鴻語使了個眼色，繃帶裡估計在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