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天魂街大掃除嗎?”某個令人生厭的調笑聲驀然在背後響起，特討厭，恨不得抽上兩下。

　　我氣不打一處來，把噴壺往身後一戳，“噗噗”噴了兩下，當趕蒼蠅了。

　　“喂喂，你搞什麽啊，迷我眼睛了！”噴壺的冥海水有點刺激，惹得後頭嗷嗷大叫，捂著眼睛跳到我面前，正是繃帶怪男李鴻語。

　　“沒啥，你身上有味，臭烘烘的，得消毒！”抽回噴壺又對著繃帶怪男的腦袋來了兩下，卻見他不躲不閃地，頓時覺得沒啥意思了，我也就罷手了，問道，“你怎麽這時候從人鬼橋過來?”

　　“我這剛下班哈！”繃帶男李鴻語來了個猛虎細嗅薔薇，湊在自己手背聞了聞，驚異道，“當真有味嗎?一個個都說我繃帶有股味，可我自己聞不到哈。算了，反正快中元節了，馬上就有新繃帶可以領了，到時再換吧。”

　　敢情是當一次性用品啊，一年就換一次了！

　　手中的噴壺已經看不下去了，不受我控制地開啟了噴射模式，衝著繃帶男就是劈頭蓋臉地傾瀉，想把他淹死的感覺。

　　“執事大人！?李鴻語你住手！”胖子掌櫃此刻剛好從【萬物通】裡提了掃把出來，撞見了我這欺負殘靈所執事的行徑，惶恐不已，把掃把一丟，衝過來硬是奪下我手裡的行凶工具，衝著繃帶男是點頭哈腰，鞠躬道歉道，“執事大人，對不起對不起！我家李鴻語他剛來，沒見過世面不懂事，請執事大人莫要與這個蠢小子計較！”

　　“啥?你說他叫什麽?”繃帶怪男露在外頭的兩隻眼珠子開始變形了。

　　“叫李鴻語，是昨天新來的殘靈！剛街上出現了陰孢，他正大掃除呢，不想噴到了執事，請千萬不要和他這蠢小子計較。”胖子掌櫃有些誠惶誠恐。

　　他這舉動搞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也隻好憋著笑陪著他一起拱手道歉:“執事大人寬宏大量，莫要與蠢小子李鴻語計較！”

　　二連擊，破防攻心，繃帶男的眼珠子快噴火了。

　　“沒事，沒事！李鴻語這名字怎這麽好聽呢，看在這麽好聽的份上，就這麽過了吧！”估計是大庭廣眾之下，繃帶男需得顧著殘靈所執事的門臉，總算是憋住了，只是看著我的眼神格外得戳人，“陰孢，天魂街好端端怎麽會出現陰孢的?”

　　“這……”胖子掌櫃有點猶豫，他得為手底下的員工考慮哈！

　　畢竟事端全在我身上，要他交代了那我八成也就交代了！

　　“得了，掌櫃，噴壺交給你了。這位白布執事和我同名同姓，緣分很好。我和執事大大聊！”找個理由打發了掌櫃，我拉著繃帶怪男李鴻語到了角落，有些事還得向他好好問問。

　　“你搞什麽呢?盜用我名字幹嘛，要讓我給你背黑鍋嗎?”繃帶男李鴻語見四下無人，直問了。

　　“沒辦法哈，我沒名字哈，總得找一個湊合用！”我攤手無奈。

　　“那你隨便編一個就好了，非賴上我幹嘛?契約又不肯簽，氣死我了！”繃帶男李鴻語一臉無語，“殘靈所信息注冊也用了這個名?”

　　“嗯，那時我暈了，還是漫老哥和我那怕事的掌櫃給辦的。以後也只能賴你身上了。”擺出一副光棍的樣子，我趕緊轉移了話題，“對了，繃帶李，你是做什麽工作的，現在才下班?”

　　“初玄殿接引哈，就接你時的那工作。朝八晚二，累死累活的，活著的時候是社畜，到地底下了竟然還是社畜，就這樣了。

”繃帶男李鴻語說得是了無生趣，似乎也就這樣隨了命，“別扯開話題，到底發生啥事了，天魂街怎麽會出現陰孢?看這大掃除的陣勢，陰孢還不少。”　　“我乾的哈！”對此我得意不已，將來龍去脈簡約一說，就看李鴻語臉上的神色越來越詭異。

　　“你……不知道該怎麽說你，你現在這情形，不好好隱藏自己，還招搖過市！不怕陰孢這種神通，估計明天全殘陽港都會傳遍了，南城七幽落消息靈通的也會知道。”繃帶男李鴻語有些頭疼，“一開始怎麽沒發現你還是個不怕事大的麻煩鬼呢，你真以為戴了個面具、弄了個假名，就能行彌天大謊了，平等王、譚同那群家夥都聰明著呢，萬一露餡看你怎麽辦！”

　　“不一直都說是燈下黑嗎?鬧得越厲害，他們越不會把我往九等殘靈上想。正所謂大隱隱於市，而且反正我也剛好需要冥幣，一舉兩得啦。”我思路還是很明確的，為了保密，漫老哥那頭不能提供太多的援助，都得自己折騰。

　　可冥幣的缺口有點大，不想點路子，光靠死熬得熬到猴年，更別提【萬物通】這個只有462冥幣流動資金的爛攤子了！

　　“行吧，可是你要搞跨城區倒賣的生意，不怕被抓起來嗎?”李鴻語有點擔心，撓撓頭道。

　　“我正想問呢，那業務員支支吾吾不敢說，我就想這裡頭八成有什麽貓膩。你在殘靈所的，知道些什麽內幕不?”打蛇隨棍上，我順勢就開始套情報了。

　　“冥幣體系這塊還真不是鬼老這邊管的，我知道的不多。不過跨城物資交換向來被管控得死死的，一方面是因為陰孢這天然屏障，另一方面，上頭也不想看到蛇鼠混亂的場面。”繃帶男李鴻語回道。

　　“什麽意思?”我有點聽不明白，什麽叫蛇鼠混亂，有這麽嫌棄底下這些殘靈嗎?

　　繃帶男李鴻語歎了口氣，再次環顧四周確保無靈之後，開始吐槽道:“四方城哈，明面上是殘靈們的居所，幫助他們補完三魂好重入輪回。可實際上吧，殘靈被壓得很死，生活也很困苦，勞碌不斷、工時長就不說了，還特別限制自由。基本上規定什麽層次幹什麽活，連活動區域都畫好了，不讓亂跑。”

　　“這樣的嗎?我看天魂街上還挺好的哈，逛街做買賣的都挺開心哈！”我懷疑道。

　　“那是因為殘陽港簡單，就三條大街，六處河道，還有就是殘靈所那廣場。又都是高級別殘靈，對陰孢毫無抵抗能力，根本不用管，就沒哪個殘靈敢亂跑！”說著，繃帶男李鴻語就瞥了我一眼，那羨慕嫉妒恨的模樣讓我很舒爽，“就算是我成了殘靈所執事，可以隔絕陰孢了，能外出了，還得定時定點打卡報道，稍微拖延一下，第二天十玄殿那邊就有鬼神來問話，煩死了！”

　　“你真可憐，南城那邊具體怎麽樣?”南城七幽落可是我將來快遞生意的主要業務區，得先了解一下。

　　“南城是現代化工業路線，加工廠最多，一天工作五個赤星，中間加一個赤星休息。三點一線，規規矩矩。”繃帶男李鴻語冷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說道。

　　“怪不得長辮子那群人想著維新變法，這簡直敲骨吸髓的舊社會哈！”我突然有點想接觸一下戰派的同志們了，那群執事據說是為了爭取殘陽港的利益，為了殘靈謀福利而戰鬥的一群進步之靈！

　　“呸，老子最瞧不起的就是那群人了！”繃帶男李鴻語吐了口唾沫，結果一口綠氣全噴在自己繃帶上，把自己給惡心到了。

　　“怎麽說?”我好奇心升起。

　　“先不罵娘了，你自己以後會知道的。畢竟，你想做的跨城區生意就在他們手裡攥著。殘靈所對外的幾個貿易中轉站也全歸他們管。”李鴻語掂量了一下，準確說道，“殘陽港沒有明確法規說不允許殘靈跨境運貨，畢竟除了你也沒有哪個殘靈能無視路上陰孢的威脅，所以沒有走私這個罪名。但跨城區貿易一直是戰派他們的大收入，他們肯定會管。”

　　“懂了，也就是說得和他們搞好關系，才能玩轉這買賣。”我點點頭，旋而又問道，“陰孢真有那麽可怕?這不人手都噴壺殺孢嗎，很簡單哈！”

　　“各城區滅孢物資都是憑身份牌售賣的，實名登記，殘陽港的殘靈根本買不到七幽落的滅孢劑！更何況，雖說個城區內部確實清掃得不錯，一般不會出現陰孢肆虐，但環城通道上各有一段是沒設隔離措施的，那一段路就是閻王路！”繃帶男李鴻語的嘴裡，透露出這四方城的嚴防死守。

　　“當真有點像囚籠！”我有些驚訝，這些設計，著實陰險有效。

　　“只能這樣！要真讓殘靈過得舒坦了，賴在四方城不走了，不想投胎了，那還不亂套！”繃帶男李鴻語解釋道，透著無奈，“你要明白，殘靈原本是垃圾，是無法進入輪回的廢物，被冥界鬼神扔在冥月山下自身自滅來著。現在有個地方能讓他們重補三魂再入輪回，已經是大善了！”

　　“好複雜，算了，我也不管那麽多了，賺冥幣修靈胎要緊。”我還想問為啥殘靈所執事不投胎，可一想這問題八成也不是一兩句話說得清楚的，也就先不問了。

　　“我也得回殘靈所打卡了，拖太久又要被戰派調查了！和派周旋於十玄殿和殘靈所之間，裡外不是人，難啊！”繃帶男李鴻語一聲長歎，惹人同情，“你自己悠著點，雖說大隱隱於市這思路聽著沒問題，但玩得太凶，也容易變成【大隱隱於死】！”

　　“沒事，大不了到時破罐子破摔，直接捅穿自己九等殘靈的身份， 香餑餑一個，怎麽都能活下來！”光腳不怕穿鞋，我是一點都不怕，只是又得到這些新消息，自己的快遞生意還得重新好好謀劃，有點傷腦筋。

　　“走了！頂著我的大名，你做事稍微注意點，別給我丟臉！”繃帶男李鴻語灑脫脫地走了，走得還挺快，真得趕時間！

　　我默默地回到【萬物通】，剛一進門就撞上緊張兮兮的金胖子大掌櫃。

　　“執事大人走了?”胖子掌櫃憂心忡忡道。

　　“走了。”

　　“沒把你怎麽樣吧?”

　　“殘靈所的執事一向很霸道嗎?”我不禁反問道，接觸的執事好像都挺和藹可親的，就算是戰派也是捧著為殘靈謀福祉的同志，不像是欺壓殘靈的惡霸啊。

　　“不，一點都不霸道！只是，他們很厲害哈，動動小拇指就可以呼風喚雨，就是傳說中的神仙哈！”胖子掌櫃敬畏道。

　　我竟無言以對，只能扯開話題:“掌櫃，別瞎想了，準備開張吧，一會客人要來了！”

　　“會有客人來嗎?”胖子掌櫃一臉地不可思議。

　　“請把嗎字去掉！”我恨鐵不成鋼，剛想來幾個“心誠則靈、水滴石穿、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成語，就被門外的悅耳聲音打斷了！

　　只聽那聲音是一句忐忑不安的問詢:“高價收購是真的嗎?”

　　聲音清脆，格外清脆，青翠欲滴！

　　“當然是真的！”我猛然轉身，抬手迎客，“請進，請坐……不好意思，請委屈站一下吧！掌櫃的，上板凳，上茶水，客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