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著就好！”來人是個小女娃，個子不過我腰，留著小短發，應是豆蔻年華未及笄，背著個小筐，跨過門檻後是局促地站在角落，瑩白色的臉上充滿惶恐，咬著嘴角是怯生生地看著我。

　　說起來，我在殘陽港的街頭走了也有兩三遍了，遇到的大都是糙漢子，乾得挖泥背貨的體力活，或是拉單談價的生意事，還真沒見過女殘靈，更別說小女娃了！

　　還以為殘靈這存在也重男輕女，清一色全是男的！

　　等等，有個問題，我自己是男是女哈?記憶裡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印象！

　　男女之別，陰陽之分，資料上說我是男的，可好像我靈胎是殘缺八成以上，萬一……

　　我不敢往下想了，正好此刻胖子掌櫃從後頭拎來了條小板凳，可沒端茶，因為店裡根本沒茶葉！

　　掌櫃將板凳放到了小女娃的身後，順道殷切地幫著她將背上的小竹筐卸了下來，可謂待客之道誠意滿滿。

　　這番舉動令這小娃子受寵若驚，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小妹妹，不要這麽緊張，你是客人，還是本店的第一個客人！坐下來咱們慢慢談貨物和價格。”我盡量用溫和的語氣哄著小娃子，可似乎適得其反，隻覺得這小娃子越來越緊張，更是往後退了兩三步，踩在門檻上作勢隨時要跑。

　　“李鴻語，別拿你那面具嚇小孩了！”胖子掌櫃看不下去了，一個屁股擠開我，笑嘻嘻地問道，“小妹妹，你要賣什麽東西哈?”

　　“一籃子海泥，不過沒乾透！”小女娃怯生生地回道，此間還恐慌地看了我一眼。

　　無奈之下，我隻好往後退了三步，自己這面具可不能摘，臉全靠它保護了！

　　見我後退，那女娃子果斷松了口氣，都敢自己走到小板凳上坐下了，掀開小筐上的蓋頭，露出裡頭被布卷著的海泥。

　　“成色還可以，大的垃圾都濾掉了，就是沒烘乾，這樣不能保證徹底去鹽鹼化，按市場呢是0.8冥幣/公斤。”胖子掌櫃撚了點海泥便知底細，這一手不禁讓我對他刮目相看。

　　“可你們說高價收的！”小娃子硬起了脖子，急眼了。

　　“嗯嗯，高價！等我說完，別著急。”胖子有點無奈，掂量一下框子，估摸了重量，“約莫有8公斤，高價收購，給你1冥幣/公斤，怎麽樣?”

　　“是8.5公斤啦，我稱過的！”小娃子還挺精，隨即暗自搓起手指頭，算起帳來，“1冥幣的單價，比以往烘幹了還多了0.1冥幣。8.5冥幣，刨除食物2冥幣，河道租金1冥幣，洗滌機租金1冥幣，烘乾機2冥幣！可以可以，成交成交！不過布包得還我，明天還得用。”

　　“行，那就上稱啦！”胖子掌櫃將竹筐內的布包提出，擱稱上一量，8.6公斤，除去布袋約莫就是8.5公斤。

　　“李鴻語，趕緊櫃台上記帳！”胖子掌櫃吆喝了起來，催著我回狹小的櫃台間記筆記，“時間冥紀元4024年六月十六，冥海泥(濕)8.5公斤，收購價1冥幣/公斤(特惠)，合計8.5冥幣，出售人……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哈?”

　　“我記不得了，殘靈所的執事大人說我幽精殘余不到四成，很多事我都忘了！”小女娃聽著報價，特開心，說話都利索了，“我的殘靈牌子是2421366，他們都叫我小六！”

　　失去記憶的殘靈，和我一樣！

　　我筆下一頓，把胖子掌櫃叫了過來，低聲問他:“剛聽這小娃子說什麽租金，

還有費用，是什麽情況?聽著怪艱難的。”　　“你沒挖過泥，難怪不知道。殘靈所的河道十米一段，兩岸分一靈，隻分配給靈胎相對完整的成年男性殘靈。像她這種小孩基本不會出現在河道泥工裡，都是被種植園、陰陽燭工廠收取做小手工，但總有出現特殊情況進不去的。如此就沒有河道分配，這麽小年紀也不會被招店裡做業務，就隻好去租河道了。”胖子掌櫃有點同情道，“小孩的生活不容易啊！”

　　確實天魂街上大都是靈胎完整的靈，一路見到的也多是重體力活。另外兩條街殘靈比例少，乾得都是些細活，對靈胎要求不高。

　　“那不就是給別的殘靈打下手，還能有賺?”

　　“還行，看她一天大概能蹭到近10公斤泥，每天應該能淨賺1-2冥幣。不過，這小娃子竟然還洗滌過濾，大概是為了提高海泥質量好和別人共用一次烘乾機，腦子倒挺靈光，運氣好，能多賺幾個冥幣。這次八成是沒遇到共用的機會，隻好蹭了別人用完後的余溫整了半乾，結果只能賣出0.8冥幣的單價。”胖子掌櫃經驗十足，把事情推了個八九，“她就不敢賣了，一旦賣出去，整個循環就會虧空，今天算白做了。”

　　“掌櫃，人家是咱們第一個客人，給點福利唄，1.2冥幣/公斤收了！”我頓了頓筆，大聲說道，此話一出，我頓時看到那小娃子看我的神色都不一樣了！

　　“李鴻語，這慨他人之慨你還真乾得出來。咱們店裡也不好過，462冥幣，你記著點！”胖子掌櫃臉色一白，小聲道，“她每天還能淨賺幾個冥幣，比咱們喝西北風強！”

　　“有啥子嗎，又沒差多少，你就當攬客了！對吧，小娃子，回去要多給我們【萬物通】宣傳宣傳！”我衝小娃子笑道，只見其笑容滿滿地使勁點頭，面具已然只是裝飾品了，一點都不怕了。

　　胖子掌櫃見大局已定，無力回天，也就只能點點頭，重新大聲報價道:“收購價1.2冥幣，合計……合計……”

　　“怎的了，掌櫃，合計多少啊?”我納悶了，這掌櫃不至於這麽小氣吧，臨頭了還不舍得了。

　　“李鴻語，你算術怎樣?”胖子掌櫃突地壓低聲音，咬著我耳朵問道。

　　“還行吧，挺熟練的。”我不敢確定，腦子裡回憶了一下，感覺還是挺熟練的。

　　“那1.2乘以8.5是多少?”胖子掌櫃尷尬不已。

　　“一個做生意的竟然不會算乘法，情何以堪！看我的！”我狠狠地鄙視了一番，隨即開始默念口訣，“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八得八，一九得九！咦！”

　　“李鴻語，你在幹嘛?”胖子掌櫃瘋了，見鬼了一般，“這就是你說得算術很熟?”

　　“是很熟哈，你等下！二八十六，二九十八！奇怪了，為啥沒有1.2乘8.5呢?咦，1.2和一二是不是一個意思，8.5是不是八五，也就是五八哈，一二得二，五八四十，二四十，也就是八十！”我滿意地點點頭，果然算術很熟，“合計八十！”

　　“八十你個鬼！感情你就只會九九乘法口訣，背得還真熟練！”胖子捂臉，悲憤交加。

　　“是很熟練哈！”我臉一紅，好在面具戴著，也不怕丟人，反唇相譏道，“掌櫃你這開店做生意的不也不會嗎?”

　　“我算數還可以，會一位數乘二位數，勉強夠用！都賴你，非要弄1.2冥幣，來個複雜的得買計算器！”胖子掌櫃惱羞成怒，吼我了。

　　“那就買哈，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器！”我終於確定，自己真得隻記得成語俗語了。

　　“計算器，靈能器械，1000冥幣一個，每個月消耗2單位靈能匣，單價15冥幣/個。”胖子掌櫃沒好氣道。

　　“沒便宜的嗎?”我反擊道。

　　“有！算盤50冥幣，你會用嗎?”胖子掌櫃二次攻擊。

　　“算盤，那是啥東西?”我壓根沒印象，厚臉皮配上修羅面具，無懈可擊。

　　“現在怎辦，客人在外頭等著呢！”胖子掌櫃無言了。

　　“客人！”我靈光一動，瞄向那個小女娃子，親切地問道，“小娃子，算術還行嗎?”

　　“比你們兩個大人行點。“小女娃絕對是強行憋住了笑，手指間掐了一下，得出了答案，”1.2乘8.5是10.2！”

　　“10冥幣2角，入帳！掌櫃，交錢！”我洋洋灑灑寫好了帳本，果然是船到橋頭自然沉，凡事總能解決。

　　那頭胖子掌櫃苦著臉，把布袋連同冥幣交接清爽了，迎來開門紅，總算是擠出點笑，開開心心地將小娃子送了出去。

　　我放下筆，掃了眼正回頭攤開泥沙風乾的胖子，問道:“掌櫃的，這一筆，咱們賺了多少?”

　　“本來還有5冥幣，被你同情心一折騰，約莫還剩2冥幣了吧。”胖子不悲不喜，特平淡，“還得等我把這泥沙曬幹了才行。”

　　“也好也好，夠買兩斤冥草了！”我乾咳一聲，卻呼見大門又進來一人影，正興奮間卻發現是方才那小女娃子又回來了。

　　“小妹妹，你不會還要賣你的竹筐布袋吧?”我戲謔道。

　　“不不，筐子布袋明兒還有用。”小女娃一點都不怕我了，笑得跟花似的，“我只是想問問，你們打算花多少錢請一個能幫你們算帳的計算器?二位數乘法那種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