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罐罐都是，收集下來的幽精?二，四，六八十，二四六八十，一百個！”

　　我看著眼前巨大的暗室，櫃子一眼望不到頭，每一個比我高達半個身子的櫃子上都擺著一百瓶幽精玻璃罐，整齊劃一。

　　“上面還有兩層，每一個罐子下都有標簽，寫著那個原靈魂成骸的時間。”漫慢領著我走進一個櫃台，指著其上一個幽精罐子下的標簽給我看。

　　我看到了一個日期【冥紀3946年3月2日】，竟已經是保存了近80年！

　　“會保存多久?”我很明白，這裡不會做無所謂的事，就這麽毫無用處的保存著積灰必然不會是漫慢他們會乾的事。

　　“一百年，會保存一百年。”漫慢淡淡道。

　　“這麽久?三層樓放得下嗎?”我啞然一笑，每天有那麽多靈骸被榨乾，一天就夠堆滿一個櫃子了，一百年還不得需要三四萬個櫃子了。

　　“放得下，第三層還空著呢，幽精不多，每個月能帶回來一兩百個算是好運氣了。”

　　漫慢的話聽著感覺似乎牛頭不對馬嘴，似乎跟我想的不是同一個東西。

　　“這些，不是靈骸碾碎後搜集下來的幽精?”

　　“哦，當然不是！靈骸的幽精存著幹嘛，直接送進另一邊的幽精純化工坊，提煉成所有殘靈可通用的虛精，每天都不夠用。”漫慢像極了殫精竭慮的領導，對著現狀頭疼不已。

　　“不夠用，幹嘛還存著……”

　　“這些，都是返陽尋幽的殘靈從陽間搜集回來的，不是他們自己的，也會帶回來，存在這，也許在某一天，某個殘靈就會發現其中的某一罐便是他的，就可以拿回自己的幽精，拿回自己的記憶。”漫慢的言語裡，還帶著一些情懷，“老哥也有兩成的幽精沒找回來，拖了四十多年了，估計是沒機會了。”

　　“都有虛精了，老哥你還這麽執著嗎?補全就好了吧，你也不像是缺冥幣的主吧，就連我掌櫃那麽吝嗇的家夥，都決定攢冥幣買虛精呢。”我笑道。

　　“自己的總歸是好的，就如同假肢怎麽都比不上原來的手。”漫慢打了個比方，“返陽尋幽，尋回自己的幽精，就好像死有全屍的執念，殘靈也想著全魂。”

　　“靈胎都用了其他靈的殼了，都花花綠綠不一個色了，還糾結什麽。”我擼起了袖口，其上蒼白色的繡紋很是扎眼，襯著四大王留下的符印，是反覆提醒自己靈胎裡參雜著小六子的份。

　　“靈胎為軀為殼，就像件衣服，二手的也是可以接受的。但幽精不一樣，不是自己不能用，會衝突，會錯亂。通用的虛精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樣，真得是虛的，假的，純粹就是填充一下，好讓前往輪回的殘靈熬過忘川河的洗滌，還有迷魂湯的萃取。”漫慢摸了一把罐子，滿心憧憬，“唯有自己的幽精，帶著自己前生的記憶，才能為自己解惑，才能記起曾經珍視又或仇恨的人或事，那時候再去輪回，路上的放下，才會更輕松。”

　　“輪回之苦，我倒也不記得為什麽苦，隻記得這個詞，可這麽苦，為什麽還要去哈?就這麽散了，不也挺好的嗎……”我說著，驟然想起了方才橋上，胖子掌櫃嘴裡喃喃的那幾個字眼，【也好、挺好】，對，也對，是真的好！

　　“眾生皆苦，但唯有苦，才有眾生之樂。有悲才有喜，有傷才有樂，有難才有福，如同有陰陽之分，若什麽都沒有，那便是混沌，混沌無存，無聲無息，茫茫然而了無趣。”漫慢拿下一個瓶子，

打開蓋子，塞給我，“看看吧，雖然不是你的，不能吸納，但看看還是可以的。”　　躊躇地接過，不過是一瓶淡綠色的霧氣，我著實想不到有什麽好看的，權當給面子往裡頭瞅了一眼。

　　這一眼，如墜幻境！

　　霧氣間，有女子歡笑，有幼兒啼哭，有油鹽辛辣，有脾氣暴躁……霧氣裡，藏著一個家！

　　“這罐幽精的主人，估計，挺遺憾的吧。”我默默地將幽精還給了漫慢，看他重新蓋上了蓋子，放回道架子上，繼續讓它陳列著，熬過剩下的20年。

　　“不是他遺憾，我也挺遺憾的，都快80年了，沒找到原主人，把這段美好還給他，這是我漫慢，還有殘靈所，欠他的。”漫慢衝罐子揚了下眉頭，算是致歉了。

　　“或許原主人都早就成了靈骸了，被榨幹了。”

　　“那也得存著，存一百年，一個世紀，一個循環，一個念想。老哥也還有六十年時間，希望吧，六十年的光景裡，會有某個殘靈把的幽精從陽間帶回來，好歹讓我有個全魂哈。”此刻的漫慢一點也不慵懶，兩隻眼睛裡竟有著極淡極淡的霧氣。

　　“你是忘了什麽東西嗎?”

　　“嗯，我忘了一張臉，一張我應該牢牢記住的臉，可還是忘了！”漫慢一臉迷惑，想不通緣由，“按理， 我記得有這麽一個人，就應該會死死記住那張臉的哈，執念之下，那份幽精不應該會被死亡衝擊打散的。可我就是缺了那團幽精，就缺了，都不知道為什麽……”

　　“有時候可求不可得，順其自然吧，也許丟了更好呢，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也許尋回來還只會平添煩惱。”我撓了撓頭，完全體會不到漫慢的感受，畢竟自己是個九等殘靈，腦子裡除了些成語俗語，啥都沒有，一身清淨自然毫無煩惱。

　　“倒還真是羨慕你，連名字都忘了，什麽都忘了，一乾二淨的，著實輕松。”漫慢白了我一眼，笑罵道。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我回送了一句。

　　“也對，估摸著，這全魂的執念，也是貪嗔癡三罪的懲罰。的確，有不少找回自己幽精的殘靈，最終反倒是自尋煩惱，其間夾帶著的不是仇就是怨，把原本灑脫的心整得悲痛欲絕，最終是急急地趕去投胎了。”漫慢歎了口氣，終究是把話題拉回到了一個點上，“這或許就是冥界的用心的，一碗孟婆湯，可榨乾靈魂的幽精，可如果幽精充滿了美好，靈魂又哪會心甘情願地送出自己的幽精呢?七情六欲，大都是苦悶的，喜愛不過三載，七年便是無愛。唯有貪嗔癡，縱貫一生，唯有仇恨怨，徹入三魂。”

　　“漫慢，你說的這是……”

　　“冥界鬼族繁衍的根基，便是靈魂們在輪回之間打陽間帶回來的幽精。幽精如泥如水，只需一點靈火之種，便可在其上像草木一般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你帶我來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