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瑩未至,四方城中心的十字廣場空蕩蕩的,連帶哨所裡的黑甲鬼兵也有些無精打采,想著也是執了一夜的勤,累了乏了,等著換班回去補覺了吧。
所以他們只是草草驗了李鴻語手裡的惡鬼令牌,連執事多少都沒點,直接讓我們一行通過了。
“你,是頭頭?”我吃了一驚,整個隊伍就李鴻語手裡一塊牌子,看這陣勢,似乎只要李鴻語領頭,多少執事都能帶過關。
“什麽頭頭,也就是拿牌子的苦力,你瞅,有誰等我的,真是的,一點面子都不哥們留!”李鴻語冷哼一聲,指著自顧自前行的執事同仁們,無奈道。
“好歹在你出示牌子前,他們還是等你的!”我拍了拍李鴻語的肩膀,卻感覺到了一股子粘稠,頓時拿開了手,卻見掌心白布已然是灰了,“呃,哪裡有水,能洗手?”
“不乾不淨,吃了沒病!都是靈魂了,那麽乾淨幹啥,走,趕緊去佔位置!”李鴻語嗤笑著,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就扯著我往前。
幾番掙扎間,手臂上的白布又多了幾個掌印,也罷,已經髒了,破罐子破摔,由它去吧。
十字哨所的甬道,牆壁高聳,空蕩蕩的,走在其間,腳步的回音陣陣。這和我來時的熱鬧是截然相反,那時候,甬道裡靈流如潮,都快堵著路了。
“初玄殿九瑩開始放靈,積攢了一整天的靈魂,大約三萬多個人靈和少部分獸靈都會被放出來,到時候這甬道就不空了。”李鴻語可能也覺得太空蕩了,說起了閑話。
“這麽多靈魂,每天都有?你們就十來個執事,處理的過來嗎?”我啞然道。
“大多數靈魂都是完靈,直接從初玄殿的正門去往奈何橋了。只有一兩成的殘靈才需要經我們招待走入這甬道,進入四方城。”李鴻語擺擺手道。
“一兩成也有五六千呢,不少了,夠忙活一天了……”說著,我已經和李鴻語一起走上了初玄殿的台階,其上兩旁的對聯入眼,依舊是【閻羅已去生定生,秦廣不落死分死】。
“七幽落也會派人手過來處理,畢竟有七八成的殘靈會去他們的地界。自己的活自己乾,到我們手裡的,頂多近千個。”李鴻語有些消極怠工,爬樓梯的速度超慢,跟蝸牛似得,好像很不情願來這。
“好吧,七幽落巡邏隊是多,隨便來幾隊就夠了!”我呵呵一笑,轉而也算是明白了,殘陽港的三十萬總數估計是兩三年的殘靈留存,有來有往數量也不好算。而七幽落或許有近兩百萬的殘靈總數,難怪那般熱鬧,“冥月裡的異靈不是說很多的嗎,我記得上次也沒見到多少。”
“走這頭門的大都是些狗猴之類的靈智獸靈,所以看著不多,一會進去到正門,你就知道冥月裡的靈流是如何龐大了。”李鴻語終於是慢吞吞地爬到了【初玄殿】的門前,站著和我,以及一群繃帶怪男們,靜靜等著殿門打開。
大門緊閉,估摸得到九瑩左右開放,眼下也是無事,我看著這頭足有引魂塔那麽高的大門,疑惑道:“老李,你之前就說正門,這大門不是正門?”
“不是,說後門是不好聽,但確實不是正門,頂多算是殘靈走的洞。”李鴻語意有所指,話裡透著情緒。
“你這字裡行間,要是鬼老聽到,估計要打你屁股了!”我略略掃了眼四周的執事,卻見他們都看了李鴻語一眼,顯然是聽到了。
“放心,都是兄弟,不至於打我小報告!”李鴻語搓搓鼻子,
拍了下腰帶,先前那隻煩人的老鼠忽得竄了出來,攀著繃帶一路爬上了肩膀,睡眼惺忪地開始打理自己的胡子毛發,“兄弟們,都叫醒自己的子鼠,準備開工!” 一聲令下,十幾個白布執事紛紛招喚出自己的小老鼠,或是騎肩,或是蹲腦門,還有窩手心,一靈一隻,格外的齊整。而李鴻語這一號令,也著實很有范,還真是個小領頭的,只是那一身繃帶毀了形象,被不待見大半就是因為這個了吧。
“時間還早吱,小李子吵我好夢吱,要補償要補償吱吱!”煩人的小老鼠洗好臉就開始吹胡子瞪眼,衝著李鴻語是大發脾氣。
“鼠大爺,收收你的起床氣哈,你瞅瞅那月亮,離九瑩不到兩刻鍾了。昨天業績沒達標,今兒還得追呢!”李鴻語再討好,也對,他測殘等還得求這位鼠大爺。
還別說,李鴻語的這隻老鼠與眾不同,我看了一圈,其他執事的老鼠都安安靜靜地杵在那,頂多吱吱兩聲,沒有一只能說話的。唯獨李鴻語的鼠大爺,脾氣大不說,還話癆。
“你的指標吱,不是大爺我的吱吱!”鼠大爺扭頭卻是瞟到了我,鼻頭一動,立馬認了出來,“這個倒霉蛋也來了吱,小李子,他不是沒簽你的契約嗎?吱吱,來白嫖的吱,臉皮真夠!”
嘿,這小老鼠,給他臉了,嘲諷起我來了,真想揍它!
“少說兩句!多乾活,畢竟指標沒到,我的獎金就泡湯了,你的冥甲子也就沒了!”李鴻語用上利誘了,這可不對,前幾天我在的時候,這老鼠不還是任由李鴻語折騰的,說塞褲腰帶就塞褲腰帶,怎麽幾天不見這地位就變了!
“不都怪你吱,就他這煮熟的鴨子你都讓他飛了吱吱!”鼠大爺叉腰而起,指著我是破口大罵,著實有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之恨!
“鼠爺爺,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也沒辦法哈。”李鴻語難得服軟,聽得怪可憐的。好在鼠大爺憐憫,只是扭頭冷哼哼,也不再多言了。
“老李,你這老鼠不一般哈!其他執事的子鼠,還有補魂所前的子鼠,可都沒這麽脾性!”我悶著笑,調侃李鴻語道。
“那些都是仿製品,批量貨,哪比得上我這原裝正品子鼠!”李鴻語腦子聰明,話頭一轉就借著我的話頭討好鼠大爺,“這可是十二靈肖之首,子鼠爺爺,整個冥界獨此一份!”
“吱吱!小李子,你這麽誇本爺爺,爺爺我也不會原諒你的吱!吱吱!”子鼠笑得嘴巴都咧開了,胡子一顫一顫的,顯然被哄到了。
“十二靈肖?”我好奇問道。
“吱吱,都是我弟弟!自本爺爺鼠開始,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十一個弟弟,就比爺爺我差那麽一丟丟!吱吱!”鼠大爺自鳴得意,也不知這話裡幾分真假,至少李鴻語的白眼說明了水分不少。
“他們……”
說話間,紫月已然下弦如鉤,初玄殿的高大殿門也是“哢哢哢”地自行打開了,也打斷了我好奇的追問。
“行了,兄弟們,祝好運,多簽靈契,走著,搶位置去吧!”李鴻語大手一揮,總算是挑了回頭頭的權利,率先進了初玄殿。
我悄默默地跟在他身後,殿裡有響燈蒼白,映亮出空曠一條大長廊,並排著一個個房間,一眼望不到頭,估摸著有上百個。
“怎麽,當初就這出去的, 才幾天就沒印象了!”李鴻語打趣道。
“傻子吱,那時傻乎乎的吱吱。”子鼠立馬添油加醋。
“估計被燈晃了眼。對了,這麽多房間,怎麽選?”
“隨便選啦,自己選的房間裡來了殘靈有優先選擇權,其他房間只能靠七幽落的哥們承讓了。畢竟他們那不適合殘等高的,總歸會讓給我們殘陽港的。”李鴻語挑了個靠近大門的房間,拖了把椅子就貼上了,打著哈欠等上工。
“我能四處走走嗎?”我還記得漫慢和譚同的言外之意,這十玄殿裡,藏著秘密。
“現在最好別,人少,太惹眼了。等開工之後吧,那時候亂,你好溜跑。”李鴻語打了個眼色,笑得賊賊的,指著對面的入口說道,“初玄殿的正門在那,你得往那邊走。”
“那邊,山腹?”冥月山的山腹,正是他們所說的秘密所在。
“嗯,冥月山的山腹,裡頭很大,十玄殿全在裡頭,還有忘川源頭、奈何長橋,也在裡頭!你是該進去看看,一會,哥幫你混進去。”李鴻語仗義道。
“多x……”
“幫進不幫出,吱吱!”鼠大爺打岔道,讓我一個謝字沒憋出來。
“閉嘴,說什麽大實話哈!至少得等他進去時說哈,現在說,萬一他打退堂鼓呢,鼠爺爺哈,要報仇就得腹黑,懂嗎?”李鴻語毫不避諱,當著我的面袒露小心思,噎得我嘴角抽搐,卻一句話說不出來。
臭味相同的兩個家夥,都欠抽,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待我來日,非把你們吊起來抽上一百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