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好東西!”小六子驚歎道。
“是啊。”我的心潮在澎湃,不過幾米的距離,只要往前衝過去,跳下河道,撲倒他,在那塊玉石蒙塵未除之時奪下來,那就是自己的了!
不對,還不夠,他一定會叫囂的,到時候必然驚動四周,到時候所有人都會一哄而上的。
得讓他閉嘴,扼其咽喉,斷其……
“他的運氣真好!”小六子清脆地笑道,這聲音讓我的靈火一顫,瞬間回復了清明。
呼吸不知什麽時候劇烈了,胸口起伏如濤,心神更是疲乏不已。
我不明白剛才是怎麽了,憑空地就有可怕的念頭,要不是小六子突然說話,自己怕是要衝動了!
壓了壓氣,我盡量平和地說起了話:“小六子,拿東西應該很好看,你想不想要?”
“當然想哈,可是沒錢。拿東西這麽好看,怎麽都要幾千冥幣吧!”小六子聳了聳肩,帶著遺憾的語氣,羨慕道:“他可真運氣,中大獎了!”
“小六子,沒錢,也是可以偷蒙拐騙或者巧取豪奪的哈。”我讓自己的語氣充滿了戲弄感,好似不當真一樣。
“那是他的東西,那就是他的。要是能搶的話,我以後哪天得了寶貝,也會被搶去騙去的。”小六子的想法樸實無華,卻很有道理,我一時竟無法接話。
而此時,那珠玉蒙塵儼然被擦去了大半,晶瑩剔透的玉光在冥界陰暗的河道之中悄然綻放,其四周的挖泥工都紛紛為之吸引,卻一個個都只是駐足遠觀,好似淤泥溝壑立了虛無的牢籠,無法跨越一般。
他們每一個都目光澄清,羨慕藏在一句句恭賀之中,而後迅速趴回自己的泥區,開始瘋狂地挖掘搜刮,好似想蹭著這股好運氣來給自己得點什麽。
這般動靜自然吸引了五環橋上的眾多殘靈,其間有諸多行商跑街,一雙識貨的眼只是遠遠瞄了一下,便是迅速離開,各自回店裡找上司去了。畢竟按照慣例,河市還差兩個赤星才開,下河的買手大都還沒出門呢。
“要熱鬧了!”我見著動靜,那些行商跑街的夥計個個都身穿特製服飾,格外好認,天魂街上的幾個大商可都覆蓋了,還有幾家不認識的,估計不是命魂街上的便是地魂街上的。
“小六子看什麽呢,這麽入神?”正此時,胖子掌櫃背著一個緊繃的麻袋回來了,往車上一裝,見小六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河道,順著便望了過去,“好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石,那家夥真運氣。”
“掌櫃,你不試著去收購下?”我笑道,現在的掌櫃手頭可有著上千冥幣的存款,【錢氏貿易】的拖款還沒給呢。
“這點錢哪夠啊?”胖子掌櫃自嘲道。
“不試試怎麽知道他不是另一個你呢?”我笑道。
“哈哈,不試試也能知道我不是另一個王不歸。”金胖子撓了撓頭,尷尬道,“我不如他,他是天生的生意人,骨子裡刻著,能抓住每一個機會。”
“你不恨他?他可佔你便宜了。”
“也不能算佔便宜吧,我自己看走眼了唄,而且他當時身上也就那麽多錢,可謂是親近家財買我一個寶,他也盡全力了。”金胖子有些局促,失落道,“我討厭的應該是自己沒用,沒見識,還是被他揭開了這遮羞布,其實我也蠻想像他那樣的,可惜跟不上啊!”
“你這叫惱羞成怒!”我宛然一笑,算著時間,應該過會就有各店負責人來了,便是慫恿道,
“趁現在奪人先機,要不掌櫃吼一嗓子?” “可以嗎,我看看哈,剛花了14冥幣,應該還剩下1032。那邊的兄弟,你那塊玉石頭,1000冥幣賣不賣哈?”胖子掌櫃掏出了自己的店契印章,衝著河道底下的那個渾身汙泥的殘靈泥工吆喝。
靈有其位的殘陽港裡,能收貨的必須持有店契印章,這是他們作為商人的憑證。夥計或者其他的工種,都是不能參與買賣的,頂多幫著送送貨。
故而方才那些行商跑街的都是紛紛回去找掌櫃或河市商人,只有他們才有資格回轉物資。
在我看來,這是個虛無的規矩,就如同底下河道分區不可逾越一般,都是虛無縹緲的規矩,可似乎殘陽港的殘靈們,都在靈火之上深深銘刻著,便踏踏實實遵守著。
莫不是他們缺失了某些東西?畢竟是殘靈,缺的東西蠻多的。
可為什麽我會有那種念頭?我自己可是九等殘靈哈,這裡有誰能缺得比我多?
我搖搖頭,不再胡思亂想,再度看向河道,已見那渾身汙泥的挖泥殘靈已然有些意動。
殘靈的三魂修補,唯有靈胎最難,前期的冥幣積累會壓垮很多殘靈。這點我深有體會,要不是來了送貨的夜草,熬個一兩年都是輕的。
這或許也正是四大王八老頭子給我下符印保護的原因。
而1000冥幣,看樣子也夠眼下的挖泥工補完靈胎了,可能也就剛剛夠,所以他還是有些猶豫的,或許盼著能再漲點,好存個飯錢。
畢竟補完靈胎也只是過了一關,雖說後面的幽精靈火補全冥幣已不再是主要問題,關鍵還是職業上升和指標存在,可能多弄點冥幣總是好的。
“再加兩百,掌櫃。”我掏出私房錢,支援道。
那殘靈甚喜,已然覺得夠了,頓時拿起玉石走到河岸邊,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簽章蓋印,錢貨兩清是一拍兩散。
那殘靈拿了冥幣和掌櫃開具的收貨憑據,將自己的工具隨意打包,拎著河市攤布便是興衝衝地走了。而他四周的工友是一路道賀,他是一路喜慶,直到上了埠頭才收了笑容,正正心神,拐向了六環殘靈所。
而此間,我也瞄到了五環橋上已來了一批掌櫃行商,他們來的時間應該在錢貨兩清之前,正是胖子掌櫃和挖泥工簽章蓋印之時。他們沒有一個插足截胡的,只是氣喘籲籲間懊悔悲憫,更有捶胸頓足之姿,自怨自艾,隻歎錯失良機。
他們是在遵循先來後到、觀棋不語的君子法則嗎?商場不該是競爭激烈的地方嗎?
而待得兩者一拍兩散之後,這些掌櫃行商頓時收斂神色,一個個魚遊龍行,穿過靈流直接包了過來。
“那些大店鋪的商人掌櫃過來了!”我警惕地提醒胖子掌櫃。
“嗯,準備準備,咱們要做第二筆大生意了!”胖子掌櫃笑道,掂了掂手中還有些汙泥的寶玉,志得意滿道,“眾商號都在,哈哈,這次轉手估計能賣個大價錢了!”
我一愣,忽得想起王不歸先前說得那般事,頓時了然了!
這殘陽港,真得怪異!
商場之爭,是允許的,也是鼓勵的,但這爭,也僅僅限於未賣之時,道義規矩,著實是被死死地遵守著。
殘靈,殘陽港的殘靈,絕對是丟了什麽東西。
“掌櫃的,裡頭可有我的兩百哦!”
“記得,有你的分成!”胖子掌櫃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是挺胸抬頭,連大肚子都收了,意氣風發地站在小推車上,迎著四面而來的眾商,“小六子,記得咱們店的牌子嗎?”
“記得!”小六子清脆的聲音響起,略帶著一絲絲疲憊,卻掩不住興奮。
“唱起來,可不能讓他們以為咱們是【錢氏貿易】!”胖子掌櫃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扯上自家的大旗,畢竟他腳底踩的是刻著【錢】字的小推車。
對此我無能無力,只能是給小六子鼓鼓掌,算是給她唱店牌上個節奏。
“【萬物通】,【萬物通】,一環老店新開,萬物皆通!”
眾商紛至遝來,正是一炮而紅的最佳時刻。
隱約間,我似乎瞥到了【千裡歸】的王瘦子,只是他就遠遠站在橋的那一頭,只是看著,並沒有過來,高高瘦瘦的靈身顯得有些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