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的時間，總是漫長而不耐的，唯一能做的便是看著各色車馬，留心上頭的標記。

　　尤其是那輛【海納百川】的馬車讓我心頭一亮，倒不全是紙馬高大，卻是那個坐在車架上的夥計，又是夕王的柳葉假身。

　　還真別說，這假身工作挺勤懇的，不僅跑街拜店拉生意，還乾上趕馬送貨的下活，這麽勤奮，莫不是夕王也缺冥幣?

　　正惡趣味地編排夕王時，那柳葉假身驅車打我身前緩緩駛過，只見他有點機械般僵硬地轉過頭來，兩眼瞄了我一下，那雙空洞寂寥的眼睛下看不到一絲情感，偏偏那張嘴又咧開了笑！

　　他在衝我笑！?

　　我不可思議地揉揉雙眼，再定神看，馬車已過三個車位，可假身那張臉還對著我，嘴上硬掰出來的笑還掛在那，而脖子已然扭過了大半個肩膀，眼看就要斷了！

　　我默默地衝著假身擺了擺手，勸其收了法術吧，那笑臉實在是太沒誠意了，刻個面具出來都比他真誠。

　　假身似乎見著了我回禮，便是把扭了到背後的頭回彈了回去，像個彈簧似得震顫著，隨著馬車拐向了天魂街，消失了。

　　這假身似乎有意識哈，上次在【錢氏貿易】撞到的時候是裝作不認識我嗎?

　　算了，這不重要，畢竟是夕王造的牽絲傀儡，也許夕王正在遠方控制著呢。

　　最主要的是，難道靈沒脖子嗎，能把腦袋扭到背後?

　　我扯著自己的腦袋試了下，卻發現這脖子好似陶泥一般被拉長了，幾個擺手間我眼中的世界就倒立了過來，都能看到胖子掌櫃的鼻孔深處了。

　　“哥哥，你怎麽把腦袋擰下來的?”小六子的語氣裡充滿了躍躍欲試，眼裡有光，手上有勁，也跟著摸上了腦袋，在那扭來扭去，跟麻花似得。

　　胖子掌櫃一門心思放在前頭車隊上，聽得身後動靜，一轉身就見著我和小六子這兩個吊死的長脖鬼，捂臉悲鳴:“呃，兩位，會死得，乖乖把頭放回脖子上。”

　　我和小六子一驚，手跟著就松開了，腦袋連著扭轉的脖子打著旋地繃了回去，彈了個天旋地轉，迷迷糊糊的。

　　“你們兩靈胎本來就殘缺，尤其是李鴻語你個不要命的，你的靈胎可少了一半呢，很不結實的好嘛！萬一繃斷了，你就沒救了。”胖子掌櫃叉著腰，指著我腦門數落。

　　“咳咳，掌櫃，怎麽感覺你氣勢越來越足了哈?”我搓搓鼻子，嬉皮笑臉道。

　　“是哈，胖子大叔昨天還溫溫和和的呢。”小六子也在一旁頂著個暈乎乎的腦袋跟著起哄。

　　“跟你們兩個在一塊，掌櫃我就是天才！”胖子這掌櫃擺出了雞頭的架勢，自信已然爆棚。

　　就這般無聊大鬧，車隊也在挪挪停停中到了庫門。

　　和陰陽燭工廠一樣的小房間，兩個小執事拎著延泥棒在麻袋上戳了幾個樣本，給評了個良品，便倒了貨過稱算帳開條，與掌櫃簽章蓋印結了款。

　　不過十來分鍾，我和胖子掌櫃便推著空車空袋打一頭出來了，倒也不能算空車，畢竟小六子正坐在上頭享受貨物的待遇。

　　“得了，這海泥出了也差不多了，資金回籠，一會順道去【錢氏】把推車和麻袋、欠款都還上，咱們【萬物歸】也就算正式起來了。”胖子掌櫃意氣風發，這三日之間，可真算是將小店從坑裡撈出來了。

　　“其實還可以再欠著的，蔣書他不會催的。”我推著車，手把間輕輕巔著，逗小六子嬉笑，

一邊說道。　　“無債一身輕，真得，掌櫃我不喜歡欠帳。也說不上啥原因，就覺得欠人錢別扭，可能活著的時候有切膚之痛。”胖子掌櫃抿嘴道。

　　“成語用得挺溜。”輕笑了一聲，我把著小推車，左拐進了天魂街方向。

　　一路上，胖子掌櫃都在算帳，好不說不說的，他的加法卻是不錯，物價更是了解，將一會要購置的推車、桌椅、床鋪等物事是錙銖必較，連哪家店的價格便宜1冥幣都謀上了。

　　“總共需要116冥幣，就能把所有物事補齊了。”胖子掌櫃擊掌定帳，而此刻，我門才剛剛進了天魂街，“正好，第一站，【海納百川】，這裡的床鋪絲織品價格最公道。”

　　“你去吧，我和小六子守著車。”我才不想再見到那個假身，那個笑臉現在想想有點驚悚，像鬼！

　　找了個角落穩好了車，我和小六子就坐了下來，靠著河岸，搖著小腳丫子。

　　河道是乾涸的，積攢了厚厚一層淤泥。淤泥之上，有條條縱橫溝槽畫成的方塊區域，每一個十米見方，歸屬一靈，著實井井有條。

　　“這河道是怎麽分區的哈?”我有點好奇地問小六子。

　　“河道底下鋪有石板界限，只要一下泥裡，用腳踩上一圈，就能知道邊界在哪了。挖泥工們下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踩石板，把界限拉出來，然後找到自己的負責區域。之後其內產出便是自己的了，好壞隻憑運氣，落在誰家地頭便是歸誰。”小六子指著下面那一個個腳印模子，說道。

　　“其實河裡也不大會有什麽東西，也就是些木頭、骨頭什麽的，我挖了四五天了，也所謂屍骸都沒見有人挖到過。”小六子竟是語帶期待的口氣，真不怕見到了害怕。

　　“寶貝是有的，就是鳳凰落在誰家梧桐樹上罷了。”我呵呵一笑，想起二瑩時分送到南邊去的那個包裹，那一箱子數十件，應該都是好東西。

　　“好東西是什麽樣的啊?”

　　“或是玉石，或是青瓷，或是木藝，多種多樣，反正肯定是有形狀的東西，外形漂亮雅致，隱隱……就像那個東西！”我的眼裡突然瞄到一絲綠意，是從身前不遠處的河道中一個挖泥工手裡透出來的，離著我不過三四米距離。

　　那好似塊圓盤，翡翠玉石般剔透，更是有手掌般大小，大半都包在淤泥之下，僅有三四溝被挖泥工抹開的縫，透出其璀璨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