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案突現,風聲鶴唳,整個殘陽港都陷入了驚恐之中,但卻沒有混亂,生活的重壓更甚,無論發生什麽都無法讓他們停下挖泥淘骨、走商送貨。
只是這忙碌之中夾雜了一些陰鬱,讓他們對周圍靠近的殘靈有了警惕和排斥。
河道裡的挖泥工算是最鎮靜的了,那一條條溝壑畫下的界限已然是他們的安全區,一個個在裡頭兩耳不聞圈外事,一心隻挖河底泥。
我竟有那麽一點羨慕他們,至少他們不用像我現在這般被一眾殘靈所執事包圍,作為嫌疑人和目擊者的雙重身份被暫時監管。
殘靈所的反應著實很快,柳葉假身倒地裝死退場半刻鍾不到,一名無布執事帶著四名黑布執事以及數十名白布執事便是包圍了周遭一帶,逐一開始盤問在場的殘靈。而正處命案中心的我和胖子掌櫃、四位商號成員自然是重點對象。
“這麽說來,這幾位剛在這裡做一塊河市寶玉的買賣,然後李老弟你坐在這輛小推車上發現五環橋上飛出一道寒光,也就是這把鏟子,僅在一字之間便射穿了受害者的胸口?”無布執事大光頭撓著大光頭,腦瓜子有點瓜,但終於是弄清楚事情原委了。
這就是我第二處羨慕河道裡那些挖泥工的地方!誰能想到,偌大一個殘陽港,治安竟然是漫慢執事長的祖派負責的,而漫慢他自己本就閑散慣了,沒事寧願躲在角落裡嗑瓜子追陽間動漫,也不會願意出來管事,自然這負責人就落在了底下大光頭這個四肢發達、聰明絕頂的無布執事身上。
也正是他,領著諸多執事前來現場,果斷仗著位高權重,二話不說全線封鎖,不進不出,第一件事就是挨個盤問現場的殘靈其身邊的殘靈是誰!
這方法怎麽說呢,有點瓜,非常瓜,簡單粗暴,最後是沒丁點用。大路上那麽多靈走來走去,半刻鍾時間雖說短,橋上的殘靈也早就不知換了幾遍了,在這刻舟求劍不是鬧笑話嗎?
再說了,就算橋上殘靈一個沒變,可即便是完靈也不一定記得住身側是誰,更何苦一群殘靈呢?
最終大光頭是沒求到劍,終於是想著包上我們,挨個詢問了起來,也終於是找到了我這麽個目擊者,以及弄清了整個案件的發展。
“對,不過方才五環橋上肯定還有其他殘靈見到了飛鏟,畢竟是從橋上射出的,只是他們可能慌亂間離開了。”我有些欣慰地瘋狂點頭,對著大光頭的發達四肢是深有體會了。
此間,小六子也是不再害怕他了,估摸著是發現了大光頭的憨厚可愛,也確實,有時候憨厚可愛和瘋狂可怕也不過一念之間。
“哦哦,一會我讓執事們去沿街問問,應該還能再找幾個目擊者,興許就有行凶者的信息了。”大光頭是丈二和尚摸著了頭腦,靈光閃現,想通了方向,便是吩咐底下執事幹了起來。
“殘陽港有多久沒出現命案了?”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殘陽港的治安能被分配到大光頭的身上,或許不僅僅是頭上人用錯了人。
“別提了!據說自洪王成立七幽落後就沒再出事過,有四百多年了吧,一件盜竊案都沒有過。也就是老子晦氣,竟攤上這事,還就在中元節之前,今年的獎金泡湯了不說,八成還要被漫老大吊起來打!”大光頭自認倒霉,隨即走到我跟前看了眼我手中的玉,眼珠子悄默默地轉了起來,轉而問向胖子掌櫃和幾個商人,“你們買賣就是這塊玉吧,完成了嗎?”
“就差簽章蓋印和交款了。
”胖子掌櫃如實說道。 “那就繼續吧,案子歸案子,生意歸生意,請!”大光頭咧開了大嘴,牙口是玉色的,光看色澤竟不輸我手中寶玉。
“哦哦,【錢氏貿易】,錢掌櫃,請!”胖子掌櫃掏出了印記,和【錢氏貿易】的藍衣老者開始了手續。
“啊呀,海老板和周老板竟然是輸了,是暗標吧,可惜可惜,錯過了好戲!”大光頭有些懊惱,興許在他眼裡,這暗標都比命案有意思,更比那個躺在一旁白布下的屍身有意思。
“咳咳,老朽也是很好奇,不知中標的是什麽價碼,可否開個標讓老朽和周老板,以及跨街而來的柴老板漲漲見識?”【海】字號的掌櫃海老板強作鎮定,拱了拱手,連著其口中身側的【三號當鋪】周老板,以及【火】字號的柴老板開口求了標。
暗標暗標,理論上是不公開的,但在交易達成之後,公開也是無所謂了。
所以在與【錢氏貿易】錢掌櫃錢貨兩清之後,胖子掌櫃便朝三位大鋪掌櫃拱了拱手,抱歉道:“對不住,從價碼上,錢老板出得幾位大老板少了兩成左右,也就8000冥幣,但他允諾幫襯我一環老店【萬物通】於人鬼橋頭那偏僻的地段,漲點火氣!”
“哦哦,周到,周到!決勝於外,錢老板,佩服!”海老板客套了兩句,便是與其他兩家退了退,想著置身事外。
大光頭別說他腦瓜子有點瓜,但眼力勁倒是很不錯,見這般情景,便是道:“好了,沒事的話各位掌櫃就先回去忙吧,你們的店鋪可都是殘陽港的命脈哈。至於這數百年不遇的命案,殘靈所會查清楚的,會給殘陽港一個交代。”
大光頭不信自己能查清,果斷是扯上了殘靈所的大旗。
聞言,幾家掌櫃便是告退了。而大光頭趁此,是追上蔣書在他耳側說了什麽,隨後就見蔣書衝著我是尷尬一笑。
“這兩玩什麽貓膩呢?好像還與我有關?”我靈火顫動了兩下,抬起小推車便是跟著喜笑顏開的胖子掌櫃往回走了,反正待會要去蔣書那還車,一會再問問吧。
而此間,大光頭竟又躥了回來,神出鬼沒地飄到了坐在小推車上的小六子身旁,眯眼咧嘴,笑得很憨厚,說道:“你是叫小六子,對吧?”
小六子不知所以地點了點頭。
“好好過每一天,快快樂樂的!”大光頭伸出一根食指,輕輕摸了摸小六子的腦門,那姿勢很是溫柔。
只是他那比小六子腦袋還粗大的食指就完全說不上溫柔,好在小六子已經不再那麽恐懼這個巨大的糙漢子了,也沒回話,只是再度點了點頭。
分別之後,我和胖子掌櫃、小六子一路無言,趕著時間回店。
路上順道進了蔣書的店鋪,將小推車和麻袋歸還了,先前的貨款他卻是怎麽都不肯收了。
想想也是,胖子掌櫃自己的冥幣都交易給了那個挖泥工, 眼下他手裡的冥幣全是錢老板給的,再要是用這錢還貨款,還真有點左手出右手進的感覺。
此間,我試圖套大光頭和蔣書之間的悄悄話,蔣書也只是諱莫如深,讓我碰了一鼻子灰。
紫月盈滿,赤星十一,幾乎是踏著宵市最後的點上,我們才回到了【萬物通】。
三人手忙腳亂地將在一環街上沿途買來的桌椅、磅秤、小推車、床板等等歸倉的歸倉,陳臥的陳臥,落堂的落堂,開門營業。
【萬物通】的廣告在外頭招搖,高價二字依舊耀眼,更有【錢氏貿易】允諾的幫襯——一橋頭的分店不再收購海泥——諸般之下,今日【萬物通】的生意必然紅火。
對此,端坐在大堂新椅子上的我和胖子掌櫃都是喜上眉梢,是喜不自勝。
可唯獨往日嬉嬉鬧鬧的小六子此刻卻神情暗淡,耷拉著臉皮子,臉色淡了光澤,看著很是萎靡。
“面具哥哥,胖子大叔,那個,我教你們算術吧,以後生意多了,你們肯定用得著!”小六子突然說道。
“有你在就好了哈,這是你的工作,計算機!”我笑道。
“總歸還是得學的啦,我一個小孩子,忙不過來的。”小六子去櫃台拿來了紙,在桌上畫起了豎式乘法。
我和胖子掌櫃尷尬地對視了一眼,趁著此番空閑,便跟著小六子學了起來。
一位相乘,滿十進一,階梯遞進,累加成積!
似乎,也沒那麽難,恩恩,也就比九九乘法稍微複雜了一點點,我學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