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昨日,出門時間晚了點,街上的殘靈更多了,有些擁擠,這小推車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來,如蝸牛一般在靈流中緩緩前行。
我百無聊賴地推著車,看著小六子在靈流之中穿梭跳躍,像一隻小蝴蝶,撲閃著活潑的可愛。
而胖子掌櫃在前頭吆喝著【行人避讓】的號子,拖著纖繩,引著路。
手中的車又一次差點被兩側擁擠的殘靈推翻,好不容易用肩帶穩住,卻也不得不停下來緩口氣。小六子很是乖巧地跳上了車,用輕飄飄的靈體扎在貨物上當停駐標識。
“這麽多人,平時都是塞在那裡的哈,這街邊的房子,塞得完嗎?”無奈地歎了口氣,我已經忘了過了幾座橋,心思全放在躲避行人上,根本顧不上,“掌櫃,咱麽走到哪裡了?”
“已經過了四橋了,瞧著陣勢,估計十瑩月滿之前能趕到農場算不錯了。”胖子掌櫃也擦了把虛汗,表示自己也很辛苦,“你還別說,別看接兩頭房子不多,可確實能塞進這麽多殘靈。就是咱們一環中間那兩排住戶,算是天魂街最簡陋的房宿了,一個房間也能塞進二十來號呢。”
“照這麽說,咱們那臥室還算舒坦了,才塞了三個家夥!走著,掌櫃,趕路了。”我回了氣力,再度掌起小車。
小六子也玩夠了,就坐在了車脊上,像騎著高頭大馬,興奮地揮舞小手,笑得格外開心。
“這倒是沒錯,按店面的規製來說,咱們的【萬物通】標準是8個殘靈,連同本掌櫃在內。只是一環蕭條了,這標準是不可能達到了,畢竟工錢不好解決。”胖子掌櫃歎了口氣,無奈道。
“胖子叔叔,你們還要招工哈。小六子給你們找來好不好,工錢低點也可以的,橋洞底下可多殘靈了!”小六子毛遂自薦。
“真的嗎,還有這好事?”胖子掌櫃楞了一下,卻旋而反應了過來,搖了搖頭道,“不行的,殘靈所有貴的,契約工的工薪是有區間規定的,不能太低,也不會太高。除非他們不簽約,當散工,不然負擔不起哈。。”
“當散工應該無所謂吧啊,有地方住就很好了,他們那麽多靈,總有一兩個會答應的。”小六子思索了一下,肯定地說道。
“橋洞底下靈很多嗎?”我好奇道,正巧,前頭就是五橋了,我下意識側臉往橋底下瞄了瞄,只見約莫三四十米長的石橋下有兩座橋墩,橋墩之間搭了六層木質平板,將橋底直到吃水線的部分硬生生改建成了櫃子床鋪,那密實的模樣似乎能塞下近千殘靈呢。
“這時候沒有的,等燈滅了,太陽出來了,就很擠,得早早過去搶位置。”小六子很嫻熟的樣子,“等明天三瑩,我去給胖子叔叔拉人去。”
胖子掌櫃只是笑笑,只是引著小推車下了五橋,轉向了左邊的街道。
地魂街的街區格外清淨,只有兩個短短的隊伍。一條是送海泥的,一條手運冥草的,都是個街區環道的店鋪商人,規規矩矩地落著隊,一個接一個,有條不紊。
配合著胖子掌櫃將小推車引入了隊伍,略略數了前頭還有十六輛車,頓時有些閑了,倚在車架旁打起了哈哈,畢竟沒睡夠,此刻有些犯困。
地魂農場的大門格外簡單,一分為三,中路為大門,此刻緊閉著,應該是工作殘靈們進出的道。兩邊各有一小門室,右頭是進口,也就是我現下排著的送海泥的隊伍,滿車進去,空車出來,施施然而去。左側是出口,空車進去,
滿車出來,載著一捆捆黑綠色的冥草,纖夫引車,是哼哼而去。 而農場四周圍了高牆,看不見裡頭是何等光景。牆頭上還立著無數黃帆,牆面也刻有多處印文,其上隱隱有風火雷電,是不是就有一道電弧火光竄出來,不是劈裡啪啦,就是風嘯火爆,聲勢赫赫。
“這農場還需要戒嚴,搞得跟碉堡似得。”我也是閑的,拉著胖子掌櫃問道。
“民以食為天,能不重要嗎?”胖子掌櫃抿抿嘴,臉皮子顫動了三下,指著左邊一輛滿載而去的馬車,“你看他們裝冥草的袋子了沒,也不簡單,有符咒的。要是有狂亂殘靈敢半路攔截搶奪,一碰到那袋子,直接就會被擊暈。”
“這麽謹慎的哈,那咱們的麻袋怎麽摸著沒事?”我不以為意,卻是眼熱他們運貨的馬車,四皮白紙馬拖著的兩輪貨車,一車裝得可比自家的小推車多多了,速度還快,一溜煙就沒影了。
“你又不吃海泥,整符咒不浪費啊。”胖子掌櫃搖了搖頭,卻也是看上了那馬車,喉嚨咕嚕了一聲,顯然也是羨慕得不得了。
這樣的馬車運海泥的隊裡也有一輛,上頭繡著【海】字,估摸就是四環的大店【海納百川】了,不愧是橫跨四環五環的大店,送個海泥排場都不一般。
正當此時,前頭隊伍裡一輛車進位了,胖子掌櫃隨即引著我將小對車挪前放好,接著等待。
我卻有些百無聊賴,見那兩運完海泥空車打前頭而來,突發奇想道:“胖子掌櫃,你說他們為啥不順道一起運哈。這頭滿車海泥進去,順道就運個滿車冥草出來,多省事。”
“以前說過吧,物資回收店只能做回收生意,不能做販賣生意。這冥草批發和零售只有專營日常用品的雜貨鋪能做。同樣的,衣服店只能批發陰棉布料製作衣物,客棧房鋪只能租房,工具店只能維修售賣工具,醫館只能治病酒疾。”胖子掌櫃歎了口氣,敦敦教導道,“你好好學,等我投胎了,你也差不多靈胎補全了,也好接手【萬物歸】這店。殘陽港的日子不好過,能做店長,還是做店長吧。”
“對的,好心哥哥要努力當店長,到時候小六子可以再帶幾個回來給你當店員。”小六子從車上撲了過來,掛在我懷裡,竟是開始撒嬌。
“那樣可真得努力了,得養好多張嘴巴呢!”我摸了摸小六子的頭髮,靈火間有一道閃電閃過,這讓我不自覺地扭頭瞄上了高牆下的農場。
這農場裡,到底是個什麽樣子啊?
冥草又是怎麽種出來的?
會不會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那般?
還是割了又長,一茬又一茬,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又或是五行相生,土養水,水生木,海泥最終化了冥草?
要真要養那麽多張嘴巴,這冥草的種植法,有必要自力更生一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