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開開彼岸,奈何橋頭歎奈何!
人生的無奈大概就在於此吧,身不由己,死不安生!
站在這人鬼橋的入口,我是深為感慨。腦海裡還有一句所謂“死後萬事空”,可如今,看著前頭一個個亡靈排著隊依次過著橋,他們臉上都有些茫然,不曉得何處是個頭。
“還以為死後能上天堂,走西天呢,沒想到陰間竟然也是這般模樣,排隊這麽長,磨磨唧唧的。”前隊一個靈魂抱怨道,他的左手似乎斷了,垂在那晃晃悠悠的。
“兄弟別抱怨了,你至少還能走路,你看我,活著的時候是癱瘓,死了還是癱瘓的,只能這麽爬。”其後一個匍匐在地的靈魂默默道,好在靈魂的軀殼輕巧,一雙手也足夠前行了。
我就排在這位癱瘓的人後頭,緩緩排隊前行。
這裡是人鬼橋,不是傳聞中的奈何橋。奈何橋是北城十玄殿的生死橋,一過奈何再無回頭。而眼下的這座人鬼橋,是殘陽港的通路,是人鬼交界處的夕陽之地。
一輪殘陽,夕紅色的晚霞,伴著北邊遙遙投射的紫月,這裡日月同輝。有股溫暖的氣息,不同於十玄殿那裡的陰森,讓所有排隊的幽靈在踏上人鬼橋的一刹那,倍感舒適。
看著前頭這兩位抱怨的人在橋頭緩了神色,恍如冬日凍僵的人遇了暖爐,我開始有點慶幸自己最終是落到了殘陽港這頭。
方才,紫月之下的鬧劇最終還是一場鬧劇。我這九等殘靈,確實很受各方青睞,但龍王要不起,轉輪王要不得,就剩下洪王和夕王兩個折騰。最終在轉輪王協調下,我還是被優先分配到殘陽港接受殘靈所的救助。畢竟七幽落並不擅長救助高殘等的殘靈,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實。
“所以,你們四個只是找了個由頭,乘機偷奸耍滑,翹班打麻將?”當我把內心的吐槽毫不猶豫地說出來之時,面子上掛不住的三王紛紛給夕王施壓,於是我被賞了一枝綠柳,玄乎間便是到了這人鬼橋前的長隊之末,靜靜地排起了大長隊。
要排隊,真是一點特權都沒給,就把我扔在了隊末,都快被擠回了中央十字哨所的那條兩邊高牆的甬道裡了。
“要是被李鴻語那個混子知道我現在這處境,絕對會被他笑死,早簽早省事,還真是‘不聽老人言’。話說,這懶散的家夥現在在哪抽科打諢?”排隊的我也終於踏上了人鬼橋,這時候著實有些想念李鴻語這個繃帶男,要是有他在,弄個特殊待遇什麽的,想來一路通暢是不成問題的。
隊伍行進得不快,我有些無所事事,好奇地四處看。方才在隊伍中視線受限,此刻才發現這人鬼橋竟然有三座,每一座都有靈魂長隊蝸行牛步,一點點地朝前挪著。
這三座橋上的靈魂還各有特色,我現在的這座橋上的人大都肢體有缺。而左邊那座橋上的人則是神情呆滯,雙目無神。右邊那座橋上的人又不一樣,能說能走,卻疲乏至極,甚至有一些走了一兩步就半倚在橋欄上喘氣。
“這三座橋,似乎就是繃帶男口中的三魂殘缺的分類哈。天殘地缺命喪,我虧是還殘留了完整的語言能力,還有基本的理智和判斷力,不至於像左邊的那些殘靈一般神志不清。這算是知識的力量吧。”我默默感慨讀書有益,卻也明白夕王的用意了,將我置於茫茫殘靈之中,依仗我殘存的理智偽裝成一個普通的天殘之靈,而天殘靈面容大都不清,就算是李鴻語現在出來也八成找不到我了。
只是這般操作,
似乎意味著背後的紛亂爭奪可不小哈,這個漩渦,這個渾水,就我自己是真心不想去淌,只能說是被趕鴨子上架了。 磨磨蹭蹭地一直折騰到紫月下弦、赤星十瑩,我終於是挪到了橋頭。那裡有一個哨位加一張白案子,以及一座安檢門。
看到安檢門的時候,我愣了,直到被推過門之時的那一陣“滴滴”鳴響,一股清流灌入我的腦門,那我舒爽地清醒了過來。相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如鼓風機一般將我的靈火都轟燃了那麽幾分。
記憶中的幻境裡,那也是這麽一道安檢門,似乎我經常過,也是排在人流長隊中,和眼下一般無二。安檢門周圍還有很多招牌,只是其上字眼模糊不清。
過了安檢門,往前走三步,再右拐,便是一道閘口,我該刷卡了。對了刷卡,我默默的在口袋裡掏出來一張卡,刷卡,應該有滴的一聲,應該有的,怎麽沒有呢?
我有些發愣,刷卡沒有滴的一聲,我便沒再往前走,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刷著卡,直到一陣輕咳聲響起。
“聲音不對哈!”我默默的看著手中的卡,漸漸得,這張卡消失了,手中空無一物,身前也不是什麽閘門,卻是那道白案,以及白案後那翻著白眼、神色不悅的臉。
“刷夠了!”那張臉的主人頂了頂頭頂的大帽,上頭還有一輪殘陽的徽記,儼然是正經的官。
“咳咳,那個,剛才想起了一點東西,所以,失禮失禮!”我尷尬不已,不知道剛才到底刷到了什麽東西。
“啊哈, 恭喜恭喜,想到了什麽那刷來刷去的?”這白案官輕輕一笑,問道。
“就是一個安檢門,然後有一個閘口,需要刷卡的。”我回應道。
“哦哦,感情我的臉成了地鐵的閘口,還是不靈光的那種,一連刷了四五次都刷不出來的那種!”白案官嘴角有些抽搐,咬咬牙從一旁挑了牌子掃了我一下,而後甩給我,“不過,恭喜,殘靈不易,能想起一點是一點。走吧,一路往前,盡快去殘靈所1號門報道。沿路有很多商鋪工廠招工,你可以自行選擇,在這裡勞動也是必要的,是你換取陰食的主要手段。靈牌不許丟了,丟了就沒辦法領殘靈所的補助了。下一個!”
我接住牌子,只見其上的編號“4444”,著實很吉利,剛想能不能換一個,就已經被後面的靈魂擠了出來。
哨所之後,是一條長街,其間有好幾道拱橋,一路引向最遠處的一座九層樓高的塔,其上有燈旋轉,一柱光遠遠地投射往深海。
“那個塔,就是殘靈所嗎?”我扣上了靈牌,頂上“4444”的編號,一時間還真不知道往哪去。街很長,橋很多,周邊海流形成的小河也很多,每一條河岸邊都有一座座店鋪掛著各種牌面列在那,琳琅滿目,亂花了眼。
腳下亂了,正想找個人問問道了解了解情況,一個矮胖子就堵在了我面前,伸手遞過來一張名片,笑嘻嘻地說道:“陰陽兩界萬物通,人鬼橋頭金不換。這位,呃,4444的朋友,你這號真吉利,不過一個號而已,無所謂啦,有沒有興趣來鄙人的寶鋪工作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