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有人在打籃球,在超遠的一記三分進球後場內爆發出喝彩;打羽毛球的女孩高高躍起,結實健康的雙腿崩得筆直,完成了扣殺;還有躲在樹蔭下背書的男孩,搖頭晃腦著,口裡念叨著;盡管牆外到處矗立著拔地而起的高樓,但在這裡卻像是與世隔絕的桃源。
霍野收回目光,平躺在有些硌人的草坪上,陽光晃得他眼睛有些睜不開。
“所以,你覺得是孫若雲故意陷害你的?”他問身旁周長樂。
就在剛才,周長樂將事件的經過說了一遍。
在霍野的勸說下,周母已經回家休息了。
起初她並不覺得這事會有什麽轉機,但在霍野嚴肅認真的下了‘軍令狀’後,周母也隻得作罷,倒不是她真的覺得這幾個孩子真能改變什麽,而是看到周長樂還有這麽些相信他朋友們,心裡也好受了些。
現在事情還沒有弄到全校皆知,周母知道自己必須未雨綢繆,至少要打幾個電話給孩子的父親,找找關系。基於這樣的想法,她才答應回家了。
在霍野的記憶裡,高中時期發生的事很多。這次的周長樂盜竊事件算是個開端,他因為陷入盜竊風波,而被迫轉學,最終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作為同窗三年的好友,霍野在前世因為不得已的原因從而和周長樂斷了聯系,這些事也是在後來才聽說的。當年的他根本無力解決,隻得眼睜睜看著周長樂離開,但現在卻不一樣了。
霍野決定利用‘神具’重生的那時就打定了主意,要徹徹底底的改寫命運。
“不是她還有誰,狀是她告的!手機是她的!”周長樂坐立不安,不斷地薅著草坪的乾草。
“動機呢?”霍野反問。
這下把周長樂問住了。
孫若雲是班裡乃至全校都出名的刁蠻小姐,依照她的脾氣是極有可能做出這種事的。
但話又說回來,沒誰會無緣無故出手害人,哪怕是惡作劇也不至於做到這種份上。霍野盡管經歷了那麽多黑暗,至今都在堅信著——絕大部分人的心中還是保有一絲善良的。
“好好想想,你惹過她沒有。”
周長樂抓著腦袋,使勁回想,一直想到了剛穿開襠褲都沒想明白。
他壓根就和孫若雲沒有任何交集。
哪怕是一個班的,周長樂和孫若雲說過的話用一隻手都能數過來。
這家夥性格孤僻,不善言辭,這些倒是和當年的霍野很像,但也是如此兩人才能成為好友。
“沒有是吧?”
“沒有!”周長樂肯定地回答。
“那就有趣了。”霍野用左手擋著雙眼,不讓陽光直射下來。卻意外的發現手掌有些異狀。
“有趣個毛啊!你還在這說風涼話!”
霍野沒有理他。他正仔細看著手掌上若隱若現的紋路。
如同掌紋一般,但又非常淺,淺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些紋路並非雜亂的線條,而是有跡可循的形成了一個圖案。
主體是一個菱形,周圍乃至內部都繪製了十分繁瑣的線條,但卻是完美的對稱圖形,每一條線都能精準的重合。
“你在看什麽呢?”
周長樂察覺到霍野的異樣,想要湊近去看,卻被霍野拍了一下腦袋。
“我說你這腦袋怎麽這麽木。”霍野沒好氣地說,“想不到和孫若雲的關聯,那可以想想是不是惹到其它人了!”
“有道理哦!”周長樂又開始認真回想。
霍野又抬起手,他已經知道這是什麽了。
這是“具”,也是伴隨他重生的神具,“命運”。
具分很多種,有實體的、無實體的...可以是某種物體,也有可能是某種生物,千奇百怪,甚至如現在霍野這樣的“紋身”。
它們都是和人有著密切相連的事物,代表了某種情感或者執念到達了頂峰。因為是“人”所創造的,所以被稱為具。
每一樣“具”都是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成型,通常而言越古老的具,能力就越強。具在各個宿主手中輾轉,也被打磨得越來越強,到最後甚至能夠誕生自主意識。
而那樣的具也被稱為靈具。
前世的霍野也有一個靈具。也正是因為這個靈具他這才展開了波瀾壯闊的一生。
這個被稱為“命運”的神具卻是在他的靈具被毀滅之後機緣巧合下得到的。
顧名思義,神具就是由神創造的具,但這個稱謂也只是為了體現這個“具”的價值,事實上和神半毛錢關系沒有。神是什麽,霍野不知道,但敢自稱為神的都是些了不起的家夥,所謂“神”充其量就是那些實力強大的人。
總之,霍野現在是神具開局就對了。
“可是,這玩意兒要怎麽啟動呢?”霍野盯著手掌,絞盡腦汁也想不到怎麽使用。
“具”這種東西很玄妙的,指不定在某個生死危機就突然閃光,扭轉乾坤。
“我放棄了!”
兩人異口同聲的癱在草坪上,而後大眼瞪小眼。
周長樂表情難看:“霍野,我是不是已經沒了啊!”
“有可能!”霍野認真地點點頭。
周長樂忽然暴起,指著他的鼻子:“你剛才當著我媽的面是怎麽說來著!”
“要是你兒子被退學了,我跟著他一起退!”周長樂學著他毅然決然的語氣。
“是啊!”霍野天真無邪的看著他,而後補充道,“我無所謂的,退學而已。”
周長樂瞪大了眼:“那我呢?我就要背著冤屈苟且偷生一輩子?”
“沒準人過幾天就忘了呢。”霍野盡情地伸了個懶腰,“就是你太鑽牛角尖了。”
“好你個霍野,騙我是吧!”
“我從來不騙人。”
兩人正打鬧著,霍野忽然指了指周長樂身後。周長樂停下手,回過頭,發現王夢玉已經低著頭地走了過來,期間還不斷地左顧右盼,跟個小偷似的。
“喏,我們的特工班長回來了。”
周長樂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就知道你有後手。”
他正要和王夢玉打招呼,卻發現班長壓根都不看他,只是徑直從兩人身邊走過。
“喂,這呢這呢!怎麽跟個偽軍似的!”霍野調笑道。
王夢玉狠狠瞪了他一眼,走上前壓低聲音:“人多眼雜,找個安靜點的地方!”
霍野伸手就往她腦袋敲了一下。
“啊痛!”王夢玉摸著腦袋,眼神委屈極了,“霍野,你有病是不是!我冒這麽大風險幫你們還要欺負我!”
“是你做賊心虛。”霍野搖搖頭,“人正規特務都是昂首挺胸,臨危不亂。你這樣的放在當年,走在馬路上不過三分鍾,就會被人抓進大牢,飽受皮肉之苦。”
說到‘皮肉’時,霍野刻意拉長了音調。
單純的王夢玉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她琢磨了一下,反而認真點了點頭。
“說得有道理,下次注意。”
周長樂在一旁捂嘴偷笑,王夢玉白了他一眼:“虧你還笑得出來,剛才不知道誰在走廊上哭得梨花帶雨的。”
霍野發現這妮子的嘴有時候還蠻毒的,看來下次得注意。
“來給領導看看,有什麽意外收獲。”
“你再說一遍?”
“哦,你是領導,下次注意。”
王夢玉又白了他們一眼,推了推眼鏡,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直面的屏幕,只有一個按鍵,側面還掛著個“超級賽亞人”的Q版吊墜。
在這個按鍵功能機佔據市場的年代,王夢玉能用得起智能手機,可見她的家境也是相當不錯。
“喲,班長還喜歡這個呢,看不出來這幅可愛外表下還有著一顆熱血的心呢。”霍野就老想逗她。
“你閉嘴!”
等等...他剛剛是不是說我可愛了?
王夢玉臉有些發燙。
她打開手機,是一段很短的監控錄像。錄像正對著學生們的收納櫃。
因為校方出於安全考慮在正對櫃子的地方都裝了監控。一是可以確認物品安全,二是確保學生不會私自帶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進入校園。
櫃子裡通常都是放些貴重的私人物品,比如手機、還有女性用品之類的。 就那個年代來說,這所學校還是比較開明的,盡管不讓帶手機,但也難免要和家裡聯系,故而設了這個櫃子,上課前將手機鎖在櫃子裡,然後把鑰匙交給班委,放學時候統一歸還,如果遇到特殊情況可以申請開櫃。
雖然有些繁瑣,但也是在盡力為學生著想了。
“話說,就是因為這個錄像才確認周長樂偷了孫若雲的手機,為啥又叫我弄來?”王夢玉好奇道。
霍野之所以讓王夢玉出面,一是因為這妮子的可愛程度和日常表現不會引起保安們以及幕後黑手的警覺,二是她的另一重身份,學校風紀委員會董事兼他們班主任的女兒。
雖然多少有點利用的成分在,但是霍野深刻明白,僅靠自己是絕不可能搞定這次事件的。
沒有人是傻子,周長樂的案件定性到無法翻身,就是因為證據十分充足,充足到沒有絲毫破綻,這些絕不可能是僅憑一個學生就能做到的。
“別急,我先看看。”
監控是昨天下午的。那時正好是體育課,教室裡沒有人,這也是絕佳的作案時間。
沒多久,就看到周長樂鬼鬼祟祟的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個禮品盒,只見他東張西望,然後掏出鑰匙打開了櫃子,將禮品盒放了進去,而後關上,又鬼鬼祟祟的離開了。這模樣任誰都覺得他是小偷。
霍野皺起了眉:“鑰匙哪來的?禮品盒又是什麽?你剛才怎麽沒和我說?”
周長樂一時間有些支支吾吾,他看到兩人凌厲的目光,隻得舉起手投降。
“好,我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