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的不是別人,正是王夢玉的母親,也是霍野他們的班主任,賀淑。
賀淑四十左右的年紀,但身材依舊高挑勻稱。她的姿態端莊,落落大方,但目光卻是說不出的銳利,進門之後第一眼便發現了孫若雲。
孫若雲明顯像是老鼠見到貓的狀態。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也沒剛才那種耀武揚威的勁了,連忙跳起來,恭敬地跟賀淑打了個招呼。
“老師好!”
就連趙正義都有些虛,掛上笑容:“賀老師!”
這並非完全因為她是風紀會董事,專門負責校內的師生紀律風氣問題,而是因為賀淑的另一重身份。
學校校董孫憶南的同學。也就是孫若雲的父親。
先前賀淑對於周長樂的案件一直都秉持著酌情處理的態度,這件事本身不算什麽大事,但因為牽涉到孫若雲,這件事的處理就更要小心謹慎。
作為一名老師,她自然是希望學生錯誤的影響能降低到最小,特別是即將面臨高考這個重要階段。
賀淑本來已經準備私下和周長樂已經孫若雲約談解決此事,但在剛才校園廣播的突然通知,隨後王夢玉的出現,都讓她不得不迅速作出反應。
“若若,是你叫趙校長發的通知?”
“賀阿姨...”孫若雲滿臉委屈,“誰叫那些同學老是欺負我,甚至偷東西都偷到我身上來了!”
“哪個同學欺負你了,說來我聽聽?”賀淑有些無奈,“在學校裡可都是你一直在欺負同學。”
“那還不是他們老說我是什麽富二代,說我是靠關系才來的這裡!”
賀淑反問,“難道不是嗎?”
這一問幾乎直擊了孫若雲的靈魂深處。
她瞪著眼睛不知如何回答,過了好半天眸子突然黯淡下來,低下頭:“原來賀阿姨你也是這麽想的...”
賀淑走上前,半蹲在她身側,揉了揉她的腦袋。
“知道嗎,你爸爸當年受到的冷嘲熱諷可不比你少,我是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正如我看著你長大一樣。”
“我又不是他!”孫若雲別過頭。
“聽著,無論你是否承認,你永遠都是孫家的女兒,你在外面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孫家,沒有誰會在乎你努力了多少,付出了多少,也不管你是不是孩子,他們只在乎結果。”
“又不是我要讓他們把我生下來的!”孫若雲賭氣道。
“但這事誰都沒有選擇不是嗎?”賀淑語氣溫柔,“我知道你一直很不滿你父親,他從來不陪你,只會給你下命令,安排你的未來。”
“其實,他只是希望你以後能少挨點欺負。假如有那麽一天,失去了孫家的庇護,那你該怎麽辦?”
“我才不管他們呢!”
賀淑知道她說的是氣話,站起身來,又拍了拍她的腦袋,“這件事就交給阿姨處理了好嗎?”
“嗯。”孫若雲低著頭輕輕發出了聲音。
賀淑的神情變得很嚴肅:“那阿姨問你一件事,你必須如實地告訴阿姨。”
孫若雲抬起頭。
“周長樂是不是你故意陷害的?”
定罪永遠都繞不開人證、物證以及口供。盡管這只是一起普通的偷盜案,但僅憑一段監控錄像並不能讓周長樂徹底坐實罪名。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想要讓周長樂擺脫罪名,就得要推翻這些互相印證的證據鏈。
既然物證暫時沒辦法證明,那霍野便要去找下一個突破口。
而之所以能夠讓周長樂偷盜坐實的關鍵在於——人證。
霍野和周長樂兩人回到班級,自然是免不了受到同學們異樣的目光和竊竊私語。周長樂作為焦點人物聽著這些刺耳的話,雖然不舒服,但他卻也不想多說些什麽。可偏偏有人喜歡火上澆油,直到教室後排一個玩著籃球的男同學發出了聲音。
“喲,這不是我們的神偷長樂嘛,怎麽還沒被學校開除呢?”
周長樂就像個裝滿火藥炸藥桶,一丁點火星都能引爆。
“吳令儀!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沒有偷東西!”
一時間,班級安靜了下來。他們也沒想到“老實人”會有發怒的一天。
霍野只是拍拍他肩膀:“別和這些人置氣,他們根本不管你偷沒偷東西,只是想要你死。”
“我說你啊,怎麽還能這麽理直氣壯?”吳令儀一邊玩著單指球旋,一邊走上前。他的個子很高,比霍野和周長樂都要高個半頭。
他走到兩人面前停下腳步:“你說你偷人手機幹嘛,雖然我知道你家裡條件不太好,看見些新鮮玩意兒總想著自己也能有,欲望嘛,我也有,所以我特別理解你,但做錯了事就要承認!”
說著,吳令儀拍了拍周長樂的肩膀,和善的笑著:“放心吧,被學校開除以後到我爸片場裡打工,你的角色我都想好了,就叫...”
“俠盜獵機手!”
就連吳令儀自己都被逗笑了,旁人也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周長樂忍無可忍,罵了句髒話,掄起拳頭就要招呼上去,但在這時霍野搶先出手了。
吳令儀還沒看清,手中一空,籃球不知在什麽時候跑到了霍野的手裡。
霍野本意並不想節外生枝,但周長樂的脾氣他知道,被逼急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但主要還是怕他吃虧,畢竟有著身高和體重的差距。
“聽說你籃球打得很好是吧?”霍野一隻手顛著籃球,面帶笑容的看著他。
吳令儀威脅道:“霍野,有你什麽事兒?滾一邊去,上次還沒被打夠?”
霍野一拍腦門,“對哦,你不說我還忘了,這倒提醒我了...”
“什麽...”
吳令儀話還沒說完,只聽前方一陣呼嘯,眼前一黑,整個人就止不住往後摔倒,結結實實的砸在課桌間,乒裡乓啷亂做一團,籃球在教室裡亂竄,引得眾人驚呼,好在那裡的同學反應得快,及時躲開。
“霍野你幹什麽?”那人心有余悸地指著霍野。
“我就是想告訴你們,少看點戲,沒準哪天禍從天降,傷了自個。”霍野用目光冷冷掃了一圈。
周長樂有些發懵,看著躺在地上的吳令儀。他此時鼻血橫流,已經徹底暈了過去。
“人不在,我們走。”霍野拉著周長樂,瀟灑離去。
身後響起了各種慌亂的聲音。
“快!送他去醫務室!”
周長樂還沒回過神,跟著霍野走出教室,猛地一把拉住了他。
“等下!”
“怎麽了?”
“他他...”周長樂比劃著,有些語無倫次,“沒事吧?”
“放心,躺兩天就好了。”
周長樂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我是說,萬一他找人報復你怎麽辦?”
“找就找唄,放心啦,他不會找你的。”霍野擺擺手,發現周長樂沒跟上來,有些疑惑地回過頭。
周長樂漲紅了臉,仿佛是在跟心愛的女孩告白。
他憋了半天才說出口:“謝謝你,霍野...”
“滾一邊去...”霍野沒來由一陣惡寒。
周長樂本來差點就哭出來了,正煽情呢,一時惱羞成怒,就要撲過去。
這時,他們身後傳來了王夢玉的聲音。
“正找你們呢!”
忽然,有人喊著:“讓一讓!”從班裡跑出來,身後還背著個人,他們飛速從王夢玉身旁掠過,經過霍野時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怎了?”王夢玉好奇地透過窗戶往班裡看了一眼。
“沒事。”霍野說道,“天氣熱,年輕人血氣方剛,中暑了。”
“是嗎?”王夢玉看了看天,微風拂面,甚至還有些陰沉。
“你不是有事嗎?”霍野岔開話題。
“我媽同意幫我們了!”王夢玉興奮的說。
但當她看到霍野淡定的表情,有些疑惑:“你怎麽一點反應也沒有啊?”
“這有什麽好高興的,老師幫我們不很正常嘛。”
“哦!”王夢玉撇了撇嘴,稍微有些失落。
虧我還這麽興衝衝的跑過來,告訴你們呢...
“特別是有我們那麽可愛的好班長親自出馬。”霍野補充道。
王夢玉頓時喜笑顏開。
周長樂隻覺得如芒刺背,如鯁在喉,但又說不上來為什麽。
“對了,那個姚楠去哪了?”霍野問道。
“她說身體不舒服,下午請假,中午放學就走了。”
“知道她家在哪嗎?”
王夢玉警惕地看著兩人:“你們要幹什麽?”
“這可是關系到我們長樂兄生死存亡的關鍵人物。”
周長樂認真點頭。
“好像在...椿樹街北巷幾號來著我忘了,我要去查一下。”王夢玉推了推眼鏡。
“那我們走。”霍野勾著周長樂的肩膀,就要轉身離開,“待會具體位置發消息給我,有我號碼的吧?”
“等下,你們下午不上課了?”王夢玉忽然意識到什麽。
“我也中暑了,周長樂送我去醫院。”
兩人勾肩搭背地離開, 王夢玉隻得無奈回到教室,一進門就有人急衝衝地跑上來。
“班長!剛才霍野把吳令儀給打了!已經送去醫務室了!”
“什麽?”
王夢玉咬牙切齒地攥緊了粉拳。
“霍...野!”聲音響徹整間教室。
辦公室裡的氣氛有些壓抑。
孫若雲聽到賀淑的話,既委屈又憤怒。
“連您都覺得我會陷害別人是嗎?”她猛地站起來,情緒十分激動,“那好,都是我做的,我陷害了周長樂!”
趙正義一聽連忙說道:“這可不能亂說啊,孫同學...”
“若若...這不是你任性的時候...”賀淑面對孫若雲的任性也有些無可奈何,“我和你爸打過電話了。”
“少拿他來壓我!”孫若雲憤怒地打斷了她,“反正你們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壞人!明明是我受了委屈,卻搞得好像是我犯了錯一樣!”
孫若雲的情緒越來越激動:“那好,我去報警,警察總能收拾得了他們了吧!”
說完,孫若雲奪門而出,任由賀淑怎麽喊都沒有反應。
趙正義一時有些束手無策:“這該怎麽辦啊!”
他擔心的並不是偷盜的問題。
賀淑沉吟片刻:“她去報警也好,這件事總該需要有個結果。”
她轉而看向趙正義。
面對賀淑略帶深意的目光,趙正義隻覺從後背升上來的一股寒意直逼天靈蓋。
“您覺得呢?趙校長?”
趙正義的後背濕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