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小說和懸疑小說這類的文章,在現在的小說市場中佔著很大的比率。不過,我個人覺得,市面上很多的推理小說都只是在不斷地模仿著以前的作品,導致近年來作品的質量越來越差。對於小說中詭計、構造、故事這些要素,十幾年前的一些想法與思路被現在的作家們不分場合的濫用,這樣下去,這頭名為‘懸疑推理小說’的大象很快便會停止動作,進入長眠的。不只是小說,在任何方面都是一樣,如果害怕改變而停止進步的話,那迎來的必將是衰退。所以我認為,有必要回到《莫格街殺人事件》的那個時期,從新出發,去探求一些新的事物。”
烏氏岱老先生的一番話讓前輩和我都驚歎不已,前輩聽的更是連連點頭,非常讚同。
“所以近些年來,您才會創作出那些試驗性的作品啊。”前輩感歎道。
老先生微笑著點了點頭,品起了茶。
剛剛老先生的那段話說的沒錯,如果不加以改變的話,再好的事物最終也只會走向衰敗。真不愧是大家啊,這一番話真是直擊心靈,擲地有聲。由於太過震撼,我需要在心中慢慢回味,所以就不繼續聽下去了。
在老先生對面坐著的是那位銀色中長發的女士,此前她在西北大廳非常焦慮的來回走動,嘴裡還不停的說著一些完全聽不懂的數學論導,那時候我的想法是不想和眼前這位女士扯上任何一點關系。不過現在既然都見了面,不打招呼始終還是不太禮貌吧……
“那個,您好…”
“全部自然數都可以用Peano 來進行公理化的推導,不過這只是第一階段的理論,而且想要成功推導需要一個可能的范圍限定。不過,如果用PA的話,關數記號的公理,這個順序的公理,以及用數學中的歸納法進行推論的公理則會出現一個很大的問題。Paris-Harrington,這個式子是用來證明Ramsey的這個命題的公理,派阿諾的公理系數也證明了PA公理的可能應用性。這樣的話,Godel的第一不完全性定理就成立了,這可是數學中非常重要的命題啊!”
……
算了,還是不要扯上任何關系比較好。
“喂,那家夥從剛剛開始一直在說些什麽啊,”坐在數學家女士旁邊的苟戴跟我一樣,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要不你跟我換個座位吧。”
“不要。”我斬釘截鐵的拒絕他。
“這可真是數學的性騷擾啊。”
還是快點溜走吧。
歐陽管家一個人坐在那裡,微笑著看著眼前的景色,一臉幸福的表情。我和歐陽管家打了聲招呼,坐到了她的旁邊。
“謝謝你今天能來。”歐陽管家和藹的說道。
“沒有沒有,我也非常感謝您的招待。雖然我對推理小說完全不了解,不過看大家都那麽開心,我心裡也挺開心的。”
“嗯嗯,我也是。真是好久沒這麽熱鬧了啊,上次這麽熱鬧是什麽時候來著?不記得了,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真希望這樣的氛圍能一直持續下去啊。”
歐陽管家指了指面前的一道菜,繼續說道:“今天上官禮夫人親自下廚,這桌菜基本都是她親手做的,除了這道殺豬菜。因為我生在這裡長在這裡,所以這道菜我做的特別正宗,這家人此前吃過也是讚不絕口呢。”
我點了點頭,極為讚同。剛剛吃飯的時候我也注意到了,這道菜無論外表還是味道都非常的正宗,
不是純本地人的話是做不出這麽正宗的味道的。想到這裡,有個問題忽然閃入我的腦海。 “那個,歐陽管家,請問您在這裡工作了多久啊?”
“嗯,我想想…少說也有三十年了吧。”歐陽管家說著,表情慈祥了起來,慢慢陷入了回憶之中。我見歐陽管家有很多話想說,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豎起耳朵認真聆聽起來。
“坐在主位的是這家的主人,烏氏岱老爺。你可能不太了解,老爺在推理小說界可以算得上是婦孺皆知,遠近聞名。自從李瑩夫人去世之後,老爺就一直忙於工作,甚至是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老爺的三個孩子,烏祁煬公子、烏施煌小姐和烏綺小姐都非常崇拜他們的父親。”
“烏祁煬先生雖然看起來很凶,但實際上是個很溫柔的人啊。”我感歎道。
“沒錯,”歐陽管家點了點頭,進一步說道:“大公子是老爺的長子,是一位非常開朗活潑的自由作家,本次的聚會也是大公子發起並舉辦的。”
“剛剛您提到的烏施煌女士和烏綺女士是…”
“烏施煌小姐是老爺的長女,也是大公子的妹妹。她就坐在那裡。”說著,歐陽管家指向不遠處背對著我們的、留著灰色中長發的背影。我心裡一驚,難怪此前看到烏施煌這個名字時感覺莫名的熟悉,她就是那位遠近聞名但非常神秘的數學天才啊。
“烏施煌小姐是一位數學研究者,在數學上頗有造詣。此前她在全世界數學大賽上獲得了一個獎項,現在也擔任著清華大學數學研究學院的副教授一職,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數學天才。她平常都是住在大學宿舍裡的,我本以為以她的性格她不會來參加這次聚會,沒想到接到消息的當天她就回來了,她應該也很期待這次聚會吧。”
天才的話,之前很多怪異的舉動便都可以理解了。
“說到烏綺小姐…”歐陽管家表情慢慢凝重了起來。我意識到歐陽管家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令人震驚,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
“烏綺小姐是老爺的次女,如果你之後見到她請不要被嚇到,她平常在家就是這樣子,帶著一副白狐的面具,一個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是那個人!
我猛然想到,此前在走廊亂轉的時候,她就站在西側客房走廊的窗前,無論我說什麽都沒有回應,一個人靜靜的站在那裡,凝望著窗外。
“因為她在學生時代遭遇過校園霸凌,還因此退學了,從那之後她就再也沒出過門,也不和任何人交流,在家裡每天都戴著面具。”說到這裡,歐陽管家不停的歎息。“以前是一位多麽活潑可愛的女孩啊,真是可憐,唉。”
能讓她性情大變,可見她是遭遇到了多麽嚴重的霸凌啊。我很慶幸,我遇到的都是好人,還有時刻關照著我的前輩。
歐陽管家喝了口酒,轉換了心情,繼續說道:“這次的主廚,也就是大公子的妻子上官禮夫人,還是一位國畫高手呢。兩人在大連大學上大學的時候就開始談戀愛,畢業後不久便結婚了,是一位非常溫柔的賢妻良母。兩人結婚後不久就育有三子,分別是烏佐紀小姐、烏佑紀小姐和烏馨小姐。”
“烏佐紀是姐姐嗎?”
“是的,佐紀和佑紀長得很像,只看臉就算是本家人也很難分清誰是誰。這裡是鄉下,周圍也沒什麽可以玩的地方,所以她們很期待這次的聚會。佐紀非常喜歡電影,在學校還參加了電影研究會,成為女演員也是她的夢想;佑紀則很喜歡唱歌,之前還在縣裡的歌唱比賽中拿過獎呢。”
歐陽管家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繼續說道:
“烏馨小姐,也就是帶你們前來的那位小姑娘,她的性格比較內向,很少與人打交道,平常都是在自己的房間裡玩電腦。不過也是,最近比較不安寧,還是在家比較安全。”
“不安寧?”我有些奇怪。
“是啊,最近這裡發生過小女孩失蹤的案件,在我們這裡算得上是大新聞了。聽說失蹤的小女孩和小馨還是同班的,所以上官禮夫人就叫小馨近期不要出門了。不過小馨平常本來就不太出門,所以也不用太擔心。”
“附近有綁架小女孩的變態啊…好可怕。”
我抬起頭,不經意間和另一桌的上官禮女士對上了視線,和歐陽管家致意後便走了過去。上官禮女士見我走了過來,站起身,很禮貌的說道:
“感謝您今天能夠光臨寒舍。”說罷,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急忙鞠躬回意。坐下後,上官禮女士接著說道:“今天佐紀和佑紀能夠這麽開心,都是因為你來了啊。”
“誒?那個…”我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我們這裡是在鄉下,平常沒有什麽與外人接觸的機會。雖然公公喜歡在這種渺無人煙的地方工作,但這對孩子們來說太可憐了。所以,今天你能來,不只是佐紀和佑紀,包括我丈夫還有我也非常開心。”
“您說得對,偶爾來玩一兩天還好,一直住在這裡確實很不方便啊。”
“不過雖然這麽說,我完全不後悔嫁到這個家來。”上官禮女士露出一副幸福的表情,但我卻感覺這份幸福之中還有著些許的寂寞。
“我出生在大連莊河的一個農戶家,小時候家境貧寒,所以我現在能過得如此富裕和幸福簡直和做夢一樣。真的,能夠遇到祁煬真的很幸福。”說著,上官禮女士伸出左手,給我展示了戴在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烏祁煬先生與您想必是非常相愛吧。”我羨慕的說道。
“是呢,別看他長得很凶,但實際上他是一位很好的人哦。”
我一直盯著戒指看,上官禮女士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了,用右手擋在了上面,歎息道:“現在年紀大了,手比以前胖了不少,也因此這個戒指很難才能拿得下來。”
“您看起來還是非常年輕啊。”
說實話,上官禮女士完全不像是有著兩個高中生女兒的年紀。
“嘿嘿,謝謝您,就算是客套話我也很開心。”
“說起來,佐紀和佑紀真的很像啊,要是髮型和衣服都一樣的話,我完全分不出來誰是誰。”
“嗯,是的,此前她們洗完澡出來就連我和老公都分不出來呢。”
“那有什麽區分二人的方法嗎?”
“她們二人胎記的位置不一樣。”
“胎記的位置?”
“沒錯。佑紀和老公一樣, 左耳朵下有一個胎記;佐紀則和我一樣,在右肩有一個胎記。”
“只有這個的話,平常生活也很難區分啊。”我感歎道。
“嗯,雖然有點不可思議,但區分的方法只有這一個。我記得前兩年的一個愚人節,她們二人把衣服和髮型交換過來,成功把全家人都騙到了呢。”
“聽起來好有趣啊,大家都上當了嗎?”
“除了馨兒。”
“那位小女孩?”
“嗯。該說她有神奇的力量呢,還是單純有著非常銳利的洞察力呢。這讓我想起一件事,婆婆去世的當天,馨兒就說過‘奶奶的樣子很奇怪’這樣的話,結果當天夜裡婆婆就去世了。”
“這是小孩子神奇的第六感吧。”
“或許只能這麽解釋了。”
我還記得,下午我和前輩在樹林裡遇到烏馨時她說過的那句話。
“生死去留,棚頭傀儡;一線斷時,落落磊磊。”
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P.S.
《莫格街凶殺案》:是美國作家埃德加·愛倫·坡撰寫的一部中篇偵探小說,1841年5月於《格雷姆雜志》上刊登,一般被公認為全世界最早出現的推理小說,故事中的法國偵探杜邦也成為往後部分推理小說中的主角的重要參考。
“莫格街凶殺案”敘述一件血案的偵破經過。在法國巴黎,母女倆在門窗緊鎖的寓所內被殺。推理高手杜賓發現警方忽略了進入房間的某一處通道,又根據證人提供的情況和自己的細致觀察推論出真正的作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