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

　　因為昨夜下過一場雨的緣故，這個秋日的早晨反而沒有起霧，但是沾著水滴的屋簷草樹還有濕漉漉未乾的路面依然營造出一種陰冷的氛圍，即便穿著加絨的睡衣躲在溫暖的家中，只要看一眼窗外就會完全失去外出的想法。正是這樣，國王區的街頭冷冷清清，連平日裡酷愛在這個時間遛貓遛狗的貴族太太們也看不見蹤影。

　　當然，也不完全是這樣。比如此時穿著合身馬甲外套白色襯衫的亞基就提著一個大口袋走在大教堂旁邊的人行道上，這是他的慣例。每天早晨為奈奈小姐安排好可口的早餐後，這名盡職盡責的管家可以有大概1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這時他會將一些雜事交給其他傭人，然後出門繞一個圈走到國王區把前一日的垃圾扔掉。

　　慢慢走到路口處停下，身旁剛好有位年輕的貴族太太也在等。亞基身材勻稱五官端正，那位太太忍不住抬頭多看了一眼，而就在這時一輛黑色小轎車從他們面前全速疾馳而過，雖然地上沒有積水但也讓人本能地嚇了一大跳。

　　貴族太太慌亂地正往後退，只見亞基卻是一個閃身擋在她面前，讓零星飛來的水滴打在自己的背上。

　　“謝……謝謝。”她連忙說道，“真是粗魯的人，不知道他的家庭有沒有教過他基本的修養。”

　　亞基抬頭看向左邊，直到那輛車完全消失在他的視線之中。他認出來那是警察廳副廳長傑夫·裡埃拉的座駕，只是不知道在這樣一個休息日的早晨他為何這樣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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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傑夫·裡埃拉副廳長當然是來加班的。

　　最近不知道是惹惱了哪位邪神，短短不到一周發生的事情比之前幾年還要多。他不是那種虔誠的信徒，車裡也沒有掛十字架或者念珠佛像這種裝飾品，但他現在確實認真地再考慮接下來的日子去救贖之手做一段時間的義工了。

　　停車上樓，來到部門會議室的時候大多數同事都已經在了，他推開門前腳走進去，後腳簡太太就領著幾個人端著十幾杯咖啡走了進來。傑夫看了一眼，微微挺著肚子，也順手拿了一杯。

　　今天古德裡安廳長有事來不了，這起案子的分析由他來帶領。

　　“開始吧。”

　　等所有人都坐定，傑夫側身站在最前面，一手扶著身邊的桌子邊沿，頭朝著前方的大屏幕說道。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在今天早晨火遍整個網絡媒體的惡性傷人視頻，根據地區警察局的反饋，是昨晚半夜發生在新英格蘭區斯卡拉街道的，但是警方在接到報警後趕到現場時，隻發現了疑似被害女子的手包和高跟鞋，以及一些沒有被雨水完全衝刷掉的血跡。

　　警察在第二天調取對應街道的監控時發現所有的攝像頭都在同一時間被毀壞，正當他們想要從別的地方突破的時候，這條視頻卻突然在網絡上瘋狂傳播，以近距離特寫的方式呈現了神秘男子握住被害女性的手、被害者拿著匕首指向自己的眼睛、不知道何處飛來的子彈疑似撞到隱形的屏障、最後神秘男子砍掉被害者手臂從容離去的過程。

　　而視頻發布帳號也在十幾分鍾後完全消失，查不到任何蹤跡。

　　會議室刻意調低了燈光，視頻雖然沒有聲音，但血腥吊詭的畫面還是讓不少人皺起了眉頭。尤其是最後砍掉手臂鮮血飛濺的場面，幾個從小在優渥條件中長大的貴族小姐乾脆閉上了眼睛。

　　“咳，有什麽想法嗎?”傑夫乾咳了一聲，

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塞德裡克?”　　“是，是。”被叫到名字的男子看起來30多歲，正對著自己的電腦打字。感覺到身邊同事用手肘頂了一下自己，他慌忙摘掉耳機，面前電腦中的畫面迅速切換到視頻上。

　　“我覺得應該從被害者的背景調查起，凶手很可能是她的熟人。”塞德裡克故作鎮定地回答。

　　“嗯，繼續說。”

　　傑夫其實並沒有聽對方在說什麽，他只是故意點一下在會議上摸魚的塞德裡克來表現一下權威，然後再給對方一個台階點到為止，畢竟來這裡上班的大部分人都比他更有權勢。這種伎倆他現在已經運用得相當熟練了。

　　“對方應該是知道受害人會晚歸，所以提前破壞掉了事發地的監控，應該是一起有預謀的犯罪。”

　　說了等於沒說。那監控是如何破壞的?那些子彈又來自誰?那個隱形的屏障又如何解釋?還有，凶手明明有機會殺掉對方，為什麽又走了?

　　盡管這樣想著，傑夫還是點了點頭，示意對方坐下。這時耳機裡告訴他受害者的身份已經查到了，他拿起平板撥弄了一下把資料發給眾人。

　　“莉婭·盧方，女，26歲……”

　　傑夫掃了一眼，跟自己沒有任何關系。他抬起頭看到面前眾人也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有些意興闌珊，再加上可能和放逐者那群人有關系，他又覺得有些害怕。

　　算了，交給下面地方警察局調查吧。

　　“都看看吧，回來古德裡安廳長問起別什麽都不知道。

　　“散了吧。”

　　 46歲的傑夫·裡埃拉站在那裡，突然有些懷念之前作為一個普通警員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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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東十字軍區的別墅裡。

　　見人都到齊了，亞基安排下人為每個人都準備了茶點，然後安靜地離開客廳。

　　“人怎麽樣了?”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先開口問道。

　　“現在還在昏迷，沒有生命危險，只是手臂暫時沒辦法。”索奧勒·法蒂抿了一口茶，“這兩天我讓我的人幫她弄一個仿生的。

　　“只是喬伊需要小心一點，這件事可能不會這樣結束。”

　　埃裡克·馮·施穆勒教授點點頭:“我會注意的。你們有什麽別的線索嗎?放逐者那邊?”

　　“應該不是他們的人。”奈奈把平板放在桌子上，屏幕上是一個暗紅色底色為背景的頁面。“看看這個。”

　　“這是我剛才追蹤到的一個懸賞網頁，有人在秘密懸賞活人的器官，一個眼球50奧雷，手臂和下肢分別是20奧雷，都要求是活人身上的。”

　　“也就是說……”

　　“沒錯，我懷疑這是賞金獵人式的凶案，而且凶手是一個老手。他提前安裝好攝像頭，破壞監控，故意穿著長袍，選在教堂旁邊動手，是為了製造出邪教謀殺的假象，不殺死對方我猜測可能是為了再次對同一個人下手。

　　“而最後發布視頻的目的應該是為了炫耀。”

　　“而且他的靈力水平很高。”索奧勒補充道，“昨晚射擊用的是靈力子彈，依然沒辦法傷害到他。”

　　“那意味著我們現有的手段可能對付不了他。”埃裡克皺起眉頭，顯得十分的擔憂。

　　索奧勒與奈奈抬起頭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

　　“不管怎樣，先保護好受害人吧。如果真的是奈奈小姐所推測的，說不定還會有更多的凶手出現。”

　　埃裡克說完便站了起來:“我現在要去和納爾遜將軍商量一下，如果有什麽消息及時告訴我。”

　　“他是不是又要……”索奧勒抬頭問道。

　　“沒錯，又要去帕倫索爾了，東邊最近也不平靜。”埃裡克嚴肅地回答道，“對了，奈奈小姐，接下來我讓喬伊住在你家可以嗎?”

　　“當然。”奈奈做出一個很陽光的笑容。“下午我會去看看執政官那裡是什麽反應，你可以叫她晚上過來。”

　　埃裡克微微躬身表示感謝，然後轉身離開了別墅。

　　“如果確定不是放逐者的人，那我應該能查到一些線索。”

　　就在埃裡克走出去的同時，索奧勒身後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只有一隻眼睛的亞歷克斯·伊比奇不知從哪裡走了出來。

　　“除了放逐者之外，擁有這樣靈力水平的人並不多。”

　　索奧勒點了點頭，但並沒有接這個話，而是轉頭對奈奈說道:

　　“我覺得我們應該向教授透露更多一些我們的底牌。我不喜歡這種瞞著朋友的感覺。”

　　“太危險了。”奈奈還是搖了搖頭，“而且他應該能猜到一些。”

　　她往窗外看去，埃裡克標志性地推了一下眼鏡，正神色匆匆穿過街道。

　　又是一個多事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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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過後，天光逐漸轉暗，可能是由於白天的新聞將整個首都籠罩上一層陰霾，不少家裡都早早亮起了燈光。

　　國王區，執政官宮，帕羅·霍恩並沒有離開辦公室，他讓秘書和貼身的警衛都留在門外等候，自己一個人坐在桌後的椅子上按著太陽穴冷靜思緒。

　　在新羅馬，人人都知道現在的執政官是個廢物，包括帕羅·霍恩自己。

　　作為一個緩衝型領導者，人們並不要求霍恩先生有多雄才大略。他本來就是在戰亂結束後臨危受命從偉大的安娜·波拿巴將軍手中接過這個共和國，因此大眾對他的期望只有兩個字:安穩。

　　而他也確實沒有辜負這份期望，在他任期的這四年，邊境上的大小摩擦沒有贏過一次，但國內的局勢確實實打實地穩中向好。在各式各樣的八卦新聞或者路邊小說中，帕羅·霍恩執政官對內被各大貴族權貴架空，對外向周人妥協求和，全靠著不知從哪裡的運氣才讓自己沒有在任期內辭職。

　　而今天，這份運氣似乎要到頭了。

　　凶案已經發生很久了，新英格蘭區的警察局除了調查出受害者的身份外一無所獲，而警察廳的副廳長在發布會上除了“無可奉告”就沒有別的話語了，這些都讓民眾無法接受。

　　帕羅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他沒有讓發言人而是自己親自出席發布會是希望能緩解一點民眾的呼聲，可沒想到那些記者會如此不留情面，尤其是那個自稱是來自什麽秘聞報的黑色短發的女記者，就差把“廢物”兩個字直接說出來了。

　　“呼。”帕羅吐了口氣平靜一下情緒，然後打開抽屜拿出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銀白色的戒指，方形的寶石正面雕刻著一隻奇怪的眼睛。帕羅猶豫了再三，終於還是擦拭起了那隻眼睛。

　　詭異的綠色光芒在戒指上閃爍，帕羅隻覺得周遭環境變得模糊起來，辦公室內充滿了奇異色彩的射線，就像置身在了另一個世界。

　　“帕羅·霍恩執政官。”一個古怪的聲音傳來，嘶啞得不像來自人類聲帶。“四年了，這是您第一次召喚我們。”

　　“告訴我不是你們的人。”帕羅·霍恩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威嚴一些。

　　“當然。”那邊的聲音仿佛帶著笑意，“我們是羅馬的守護者。”

　　放屁！

　　帕羅在心裡罵了一句，他十分厭惡與放逐者這些怪胎打交道，但眼下似乎沒有別的辦法了。

　　“那你們就想辦法抓到他。

　　“別以為我不知道，整個城市都被你們監控著。”

　　“呵呵呵，”又是一陣笑聲，“執政官先生，您似乎忘了約定，一個要求換一個要求。”

　　“你們想要什麽?”

　　“一所大學，以我們的名義創立，地點在下城區。”

　　混蛋，帕羅知道對方的目的，想要更多的以正常公開的身份出現在公眾視野中，他很想拒絕，他對這些怪胎有天生的厭惡，但……

　　“霍恩先生，別忘了，您的任期還有整整一年。”

　　“我答應你們。”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接受，“但要在你們抓到凶手之後。”

　　“合作愉快，霍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