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羅馬城通常不怎麽下雨。

　　在這個年代人類科技已經基本上能做到完全意義上的控制天氣了。一位認識的家鄉小鎮上的政府天氣管理員曾開玩笑的說:雖然他們的職責是按照需求決定下雨還是天晴，但基本上現在都是按照他們的心情來。而民間私人的氣象服務公司甚至能在夏天最炎熱的中午將你家後院變得滿地梨花。

　　更別提那些傳說中的東方人，隻用喊一聲就能找來天上的閃電。

　　但今晚這個雨確實有些大了。

　　可能是新英格蘭區的天氣管理員想要模擬古代倫敦的天氣?夜色下的斯卡拉街道，金發的女郎“吧嗒吧嗒”地走在雨裡，她穿著高跟鞋，短裙堪堪遮住膝蓋，將好看的小腿完全露了出來，上身則是一件絲絨外套，美麗頑強地與這個季節對抗。

　　很多人都說莉婭·盧方有藍寶石一樣的眼睛，她雖然在萊茵區的一家工廠上班，但平日裡絲毫看不出有許多體力勞動的樣子。今晚她剛剛結束“工廠姐妹”組織的周末派對，獨自步行回到新英格蘭的公寓，空無一人的街道看起來有些詭異，莉婭只能一邊走一邊漫無邊際地想著別的事情，把注意力從恐怖的氣氛轉移。

　　街道右手邊是一處早已荒棄的教堂，莉婭並不是新羅馬的原住民，她也不清楚這座教堂修建了多久，只知道裡面據說供奉著邪神。她高中畢業後便從奧斯坦堡來到這裡投奔有貴族背景的遠房親戚，可是後者卻見她年輕美貌，想拐騙她去舞廳上班，一怒之下的莉婭找來了記者在西十字軍區的馬路上大鬧了一場，在當時還成為了不小的新聞。

　　“拜托拜托，不管你是什麽神，反正不要害我。”

　　經過教堂的時候，她在心中默默祈禱。

　　唰唰。

　　斜前面的灌木叢中似乎有什麽異響，險些嚇得莉婭一個激靈。她不敢停下來，只是稍微放慢了一點速度，離家只有十幾分鍾的步程了。

　　可能只是什麽風吹的聲音，要不然就是自己太害怕出現幻聽了。見許久也沒有什麽事發生，她在心裡稍稍松了口氣，又趕緊加快速度，“吧噠吧噠”地走了起來。

　　唰唰。

　　這次確定是有什麽東西發出的聲響了，而且依然是在斜前方，就好像自己走了多遠灌木叢中的東西就走了多遠。

　　這下莉婭不敢繼續再走了，她一下子站定在原地，手忙腳錯地拿起單肩斜挎的名牌女包，一邊翻動一邊對著發出聲音的地方大喊道:

　　“是誰?！”

　　接著灌木叢一陣快速地晃動，莉婭後背微微躬著，一隻手拿著包擋在自己胸前，另一隻手放在包裡似乎是拿著什麽防身的工具。她呼吸急促，死死盯著那片晃動的地方，大腦因為恐懼而有些空白。

　　“是誰?！”

　　雨下得更大了，水流順著她精致的臉蛋往下淌，雖然她的妝容可以完全防水，但視線還是變得越發模糊。莉婭沒辦法騰出手來擦臉，只能用力甩了甩頭，而正是這一下，她突然發現正前方的馬路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來了一個人影。

　　透著雨幕看過去，她大概可以確定對方是一名男性，身材並不高大應該不到1米8，穿著奇怪的衣服看起來像個長袍，正無聲地站在前方，而他的周身似乎有一道無形的屏障讓雨水無法靠近。

　　莉婭又想到了邪神的傳說，她從包裡掏出一個黑色小方塊，對著黑影大喊道:

　　“這是報警器，警察一分鍾之內就會趕到！無論你想做什麽都不可能得逞的！”

　　說完她按下按鈕，

耀眼的紅光和刺耳的金屬噪音同時從她手中發出。她飛快摘下那個還沒還完貸款的昂貴女包，連著報警器一起朝前方扔去，然後往左邊，也就是教堂對面一邊的草地上跑去。　　跑了兩步，她又停下來，用力把腳下的高跟鞋也向前方踢飛過去，然後光著腳繼續逃跑。

　　雨好像停了，周圍的環境慢慢變得明亮起來。

　　是警車來了嗎，也太快了?

　　“莉婭，莉婭。”

　　好像有人在叫她，莉婭不敢停下來確認情況，她現在只知道本能地往前狂奔。可接下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她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小，周圍的環境越發明亮，然後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莉婭，莉婭。”

　　弗洛蕾斯?

　　“莉婭，別發呆了。”叫弗洛蕾斯的女孩長著一張令人討厭的胖臉，她穿著藍色的啦啦隊服裝，兩個短短的馬尾搭在肩膀上，“該你了。”

　　莉婭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也穿著同樣的啦啦隊服，正站在聖西斯中學的操場上，下午金色的陽光有些刺眼，而自己身後，十幾個姐妹相稱的女孩們正充滿期待地看到她。

　　這一切如此真實，就好像之後的十幾年都只是一場夢。

　　莉婭順著女孩們的目光往前面看去，一個身形瘦小的女孩正捂著臉站在人群正中間，她的雙臉紅腫，眼中帶著淚光無比恨意地盯著她們。

　　“莉婭，上去啊！”

　　“別愣著了，該你了！”

　　“加油！”

　　“莉婭！莉婭！莉婭！莉婭！”

　　身後的女孩不停地給她打氣。她知道該怎麽做，這段回憶在後來經常出現在她的夢中。

　　就當是一場夢吧

　　莉婭做了個深呼吸，快步走到女孩面前，抬起右手在她沒有捂住的左臉上重重打了一耳光。

　　“不要，再和，韋恩，說，一句話，婊子。”

　　她惡狠狠地說道。接著，她抬起左手，又重重地向對方左臉上打過去。

　　想象中的“啪”的聲音沒有出現，那個瘦弱的女孩不知怎麽突然有了勇氣一把抓住了莉婭的手腕。

　　莉婭用力掙脫卻沒有成功。她有些慌張地向身後望去，穿著藍色啦啦隊服的女孩們依然在努力為她加油。轉過頭來，身前的女孩依然死死地盯著她，就像在盯著一個獵物。

　　接著莉婭隻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然後身體變得非常難受，好像每一滴血液都在燃燒。她一下跪在地上，一隻手支撐住身體另一隻手想捂住頭部，可卻依然被女孩死死抓住。

　　“莉婭！莉婭！莉婭！莉婭！”

　　加油的聲音依然在，但痛苦卻越發加劇。此時的莉婭像是完全被女孩吊著，半邊身體懸空，雙腿不停地在地面摩擦，在操場上劃出一道道痕跡。

　　“求求你，原諒我，求求你。”就像突然有人在耳邊低語一樣，她在痛苦中得到了一個暗示，似乎只要得到對方的寬恕，就不用承受這樣的痛苦了。

　　“求求你，什麽都行，原諒我。”

　　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接著莉婭感到手裡多了一個東西，她低頭一看，是一把匕首。

　　“多麽漂亮的眼睛啊。”女孩輕輕說道，“把你的眼球給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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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按你的說法，你們的組織只是簡單的找到需要推薦信的平民，然後幫他從大人物那裡拿到推薦信?”

　　伊凡一邊走一邊問道。她在平克托街道的事務所門口與夏警官分開後沒多久就遇到了這個叫克萊爾的女孩。

　　對方告訴她，如果還想找到丈夫的話就跟她走。

　　伊凡並不是一個膽子很大的人，雖然她來自北方的城市，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更像是刻板印象中的傳統女性。在孩子出生的時候她有過許多擔憂，比如以後萬一維克多會出軌、孩子在學校因為貪玩被退學、中老年後發生了戰爭或者家庭變故，在她的想象中，當這些類似的事情發生時除了躲在被窩中流淚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但今天，面對一個陌生人，她甚至沒有一絲猶豫就跟了上來，因為她必須找到維克多。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她拿起手機，用力擦了擦被雨水淋濕的屏幕，幽藍的背光亮起，依然沒有丈夫的消息。

　　“沒錯。”叫克萊爾的女孩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把黑色的大傘將兩人遮住。

　　“膠囊。”她解釋道，“都是些男人設計出來自以為很酷的東西。雨傘啊、手帳啊，他們從來沒想過什麽有用。”

　　就像他們從來不會為我的褲子多設計兩個口袋。

　　伊凡心裡附和道。膠囊她在家鄉看報紙的時候看到過，也就是可微縮材料，她當時還準備投資這個風口來著，但是由於技術始終不成熟無法量產，所以後來熱度也消退了。

　　沒想到居然有人用這種技術就做一把雨傘，不知道有沒有研究做出女性用品。

　　“這種技術的材料，就應該全部用來製造槍。”

　　克萊爾平靜地說道。

　　伊凡砸了砸嘴，慶幸剛才沒有說話。一高一矮兩個女人，撐著一柄巨大的黑色雨傘，慢慢拐入新英格蘭區的斯卡拉街道。

　　“所以我的那封推薦信也是……”

　　“沒錯，是我們幫你拿到的。”

　　克萊爾想了想，又補充道:“你的丈夫的事情，很有可能會引起與貴族的直接衝突，這是我們團隊在平時極力想避開。我們不能成為導火索，所以那個藍頭髮的家夥不願意幫你。”

　　“那你又為什麽幫我。”

　　“因為我認為幫你是對的。”克萊爾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和很多人理解的救一個人還是一百個人的電車問題不同，幫助了你和你的丈夫會不會讓最後的衝突來得更早，會不會造成更多人的死亡，這種事情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因為我不是那個站在軌道旁邊決定火車開往哪邊的人，我和你們一樣也是被綁在鐵軌上的平民。而且這個模型裡也沒有兩條鐵軌，火車始終都會軋上來，只是早晚而已。”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伊凡:“所以當雷納他們在盡力拖延時間的同時，我隻想要盡可能地幫助更多的人。”

　　然後讓自己變得足夠堅硬，在火車軋上來的時間把它頂下去。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來，因為她知道伊凡也不會明白。

　　“前面就是那個邪神教堂了，我的安全屋就在那裡，等等……”

　　克萊爾說道一半，突然左手的手表藍光微微閃爍，那代表這周圍檢查到了靈力的波動。她握住伊凡的手，將雨傘交到她手裡。

　　“你不要動，遇到危險傘柄上有個按鈕，即使是一般的巫師也傷害不了你。”

　　危險?巫師?伊凡根本沒來得及消化這些詞語，就看見克萊爾非常迅速地從背後掏出一把銀色的手槍，然後靈活地向前方探去。

　　克萊爾小心地向前，經過邪神教堂， 手表上的藍光閃爍越來越頻繁。她將手槍死死握在手中，貓著身子一步一步走動，直到兩個人影出現在視野之中。

　　密密麻麻的雨點前面，一個穿著神秘長袍的男人無聲站立，而他的正前方，跪在地上的女子拿著一把匕首，正對準自己的眼睛。

　　眼看匕首就要扎下去，克萊爾抬起槍就是一串射擊，接著兩人身邊呈現出一個球形的透明屏障，屏障表面連續產生爆炸般的漣漪，那是子彈撞擊在上面產生的痕跡。

　　而另克萊爾吃驚的是，她後續的射擊依然沒有擊穿這個屏障，這與她過往的經驗完全不同。她低頭又看了一眼，確認自己的武器沒有拿錯。

　　穿著長袍的男子冷哼一聲，接著他拿過女子手裡的匕首，非常隨意的一劃，女子的身體從肩膀處被分成兩塊，其中一塊，也就是手臂被男子拿在手裡。

　　克萊爾有些慌張，如果特製的靈力子彈也無法傷到對方，那現在她確實沒有別的辦法了。她將手槍對準男子，身體微微有些發抖。

　　然而男子卻也沒有繼續做什麽，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人，然後拿著那一隻手臂慢慢走入了旁邊的灌木叢。

　　克萊爾等了一會，確認男子已經走開後趕緊跑了過去扶起地上的女子，看到她已經完全昏迷了過去，手臂斷開處正血流不止。這時伊凡也跑了過來，兩人一起扶著小心翼翼地給女子做了個包扎。

　　雨停了，遠處有警笛響起。克萊爾抬起頭環顧了一下四周，低聲說道。

　　“有警察來了，先去教堂，事情有些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