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課在下午五點就結束了,天色已經開始轉暗。克萊爾也沒什麽可收拾的,從課桌裡拽出睡得迷糊得艾米塞進口袋裡,起身便離開教室。
從學院側門離開後,克萊爾並沒有返回荒涼的西蒙堡,而是從兜裡掏出4枚銅幣,坐上了校門口不遠處的鐵皮火車,前往坎培拉最大的集市——瑪麗市場。
鐵皮車上人不算特別多,大部分人都在與各自的械偶交流。見沒人特別關注自己,克萊爾也叫出了艾米。
在奧斯麥帝國,這種械偶幾乎已經普及到每家每戶的手中。械偶的作用很多,基本上能完全取代其他的通信設備,不止於此,械偶還擁有不低的智能與完全的忠誠。
械偶可以是朋友,知己,也可以是仆人,甚至寵物。根據需求的不同,每個人可以定製各種不同風格不同服飾的械偶,但每人也只能擁有一個。
械偶軀殼的製作並不算機密,但為械偶賦予近似人類智能的步驟,至今仍嚴格保密於教廷手中。購買械偶後,教廷會為每一位擁有械偶的人登記,並為械偶打上獨一無二的烙印。只有當械偶的智能完全泯滅,才能申請更換新的械偶。
克萊爾的械偶艾米是一個例外。
準確來說,艾米不是械偶,而是魔偶。十年前,跟著外公生活了三年的克萊爾迎來了自己的第十個生日。那一年外公給他的生日禮物,就是艾米。
艾米不能用來通信,身體也不是機械般堅硬。如同縮小了百倍的人類,但尾骨處卻長著惡魔狀的尾巴。
剛蘇醒的艾米並不和普通的械偶一樣,而更像剛出生的嬰兒,充滿了對世界的無知。而艾米對知識的吸收也超乎想象的快,不到一個月已經能偽裝成正常的械偶了。
對於這份超乎常識的禮物,克萊爾曾問過外公,它來自哪裡。外公當時並未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對克萊爾說“這是你父親為你留下的禮物,你要帶著她,為你父親和母親報仇。”
當時年少的克萊爾感到十分疑惑,一個稍稍特別的械偶能幫到什麽忙呢,外祖父嚴厲的表情卻讓他並未將問題問出口。
外公似是知道克萊爾的疑惑,沉默了一會兒,外公再次開口道:“必要的時候,她會像惡魔一樣滿足你的願望。”
“你最多有三次機會,克萊恩。”
外公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不確定,而更多的是沉重。克萊爾對外公的話感到吃驚,這是他第一次對名叫艾米的魔偶感到恐懼。仿佛他得到的是潘多拉的魔盒,一不小心,便會鑄成無法挽回的大錯。
而在之後的十年裡,克萊爾一次也沒有問過艾米,她是否有實現他願望的能力。
因為他知道,就算有向惡魔許願的機會,那也一定不會是毫無代價的。
在鐵皮火車上,克萊爾仔細看著艾米精致而優雅的面容,完全感覺不到她有實現人願望的能力。
“今天也要去那裡嗎,克萊爾?”艾米微微歪著頭問到。
“像以前一樣。”克萊爾微微點頭“先去老爹酒館。”
“那今天有松塔蛋糕嗎?有嗎有嗎?克萊爾!”艾米眼睛裡綻放出明亮的光芒,圍著克萊爾轉個不停。
“什麽時候少過你的蛋糕似的。”克萊爾無奈的伸出手,將艾米輕輕握住。看著艾米在手中只露出一個頂著禮帽的小腦袋,克萊恩忍不住戳了戳她精致的小臉。
“欸嘿嘿...”艾米傻傻地笑了起來。
瑪麗市場依舊十分喧鬧,
本是井字交錯的商鋪地段,卻因無處不在的流動攤販和小吃推車的存在而顯得雜亂無章。 克萊爾下車的地方是瑪麗市場的“夜區”。附近幾乎都是酒館酒鋪和夜食的燒烤攤,當然也少不了歌舞廳和神神秘秘的賭場。
不到下午六點的“夜區”與瑪麗市場的其他區域比起來,便顯得冷清起來,已經開門了的店鋪更是隻手可數。對於路邊形形色色的人視而不見,克萊爾頭頂著開心的艾米目標明確的向“夜區”深處走去。
七彎八拐之後,克萊爾站在了一家名叫“老爹酒館”的店鋪門口。
暗色的裝潢搭配上暖色的燈光,整整齊齊的幾張楠木酒桌,圓圓的木製小凳,再加上牆上掛著的不知名的鑲邊抽象油畫,讓這家酒館顯得並不像“夜區”其他酒館一樣浮躁。彎彎長長的大理石吧台反射著幽幽的光,店裡似乎還沒有客人,只有一個極度健壯的光頭男人在吧台裡靜靜的擦著酒杯。
察覺到有人走進店內,光頭男人抬頭瞥了一眼,隨即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真是準時啊, 克萊爾。”店長指了指角落裡的某張酒桌,上面已經擺好了兩瓣蓬松的松塔蛋糕和一杯正冒著熱氣的咖啡。
“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吃完再換衣服吧。”
“謝了老爹,錢從我今晚收入裡扣。”克萊爾帶著艾米走向那張桌子。
老爹衝他擺了擺手,又擦起了手中銀色的高腳杯。
克萊爾偷偷將一瓣蛋糕切下一個尖角,在偷偷塞給桌下已經垂涎三尺的艾米,然後自顧自的慢慢吃起來。
看著半個自己高的蛋糕,艾米眼睛裡都快冒出愛心了,恨不得鑽進蛋糕裡,從裡吃到外。克萊爾怕她噎著,又用杓子杓了一點咖啡給艾米。
“你總是喜歡吃這種軟弱的食物,克萊爾。”
一身筆挺銀色西裝的光頭老爹用悶悶的聲音說到。“你應該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好鍛煉鍛煉你的男子氣概。”
“晚上的工作不允許我喝酒,你知道的,老爹。況且甜點熱量更高,而且它足夠便宜。”克萊爾嘴角咧了咧,低頭瞥了一眼板凳上吃飽喝足的艾米,用手指敲了敲她的帽子。
艾米做出一副俏皮的表情,可愛的吐了吐舌頭。
“你總是能找到道理。”老爹看上去不太高興。
“吃完了就進裡邊換衣服吧,今晚你應該會有的忙。”
“那裡都是些瘋子,我每晚都有的忙。”克萊爾平靜的回應到,起身越過吧台,進入了酒架後的房間。
打開自己的衣櫃,克萊爾換上了熟悉的黑色風衣與鴉嘴面具,開始了他的“夜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