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河往南走,不遠處也有一個土場,在這裡,我和小夥伴們有一段美好的回憶。
村子裡的桃園有兩茬桃,早桃和晚桃,早桃在麥子還未熟的時候就上市了,晚桃要等到夏天。
尤其是黃桃成熟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把黃桃摘下來,堆放在這個土場,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想象一下吧:當一個一兩畝地大的土場上,堆滿了黃裡泛紅的桃子,那是何等的壯觀!
然後,會有一輛大卡車開過來,開始收購黃桃,拉回去做罐頭。那個年代的農村,能見到機動車只有兩種,拖拉機和手扶車,幾乎見不到汽車。所以當在鄉間的看到汽車開過,小夥伴們立刻會叫嚷著跑過去,跟在汽車屁股後面跑上一陣子,聞一聞汽油的味道。我甚至懷疑過:我們小夥伴的身體裡,是不是缺少什麽東西……
做罐頭的黃桃,當然是要挑好的,個頭大的,至於那些收購商不要的,往往也剩下不少。
汽車來了,再加上滿土場都是桃子,所以就把全村的小孩子都吸引來了,也有附近村的。
當收購結束後,汽車開走了,那些剩下來的桃子,隨便吃!隨便拿!不管你是誰家的孩子!也不管你是哪個村的!
另外,賣完了桃子之後,桃園就不用我們看了,開放了,誰都可以進桃園“打桃”。
所謂的“打桃”,就是撿漏,找那些枝高葉茂,被掩蓋了的桃子。這個習俗,和撿麥穗一樣頗有古風,《詩經》裡不是說“彼有遺秉,此有滯穗,伊寡婦之利”嗎?
古代的忠厚家族,收割麥子後,掉在地裡的麥穗,是不回去撿的,因為那是留給村裡孤兒寡婦,窮困人家的。
後來,我看到一部老電影,名字叫《摘蘋果的時候》,裡面的一些場景,就和我們村摘桃子很像。一位同學說:他父親很喜歡這部電影,經常吟唱著主題曲,他跟著也學會了……
“翠綠的山崗一望無邊,鮮紅果實枝頭沉呀沉甸甸,枝頭結滿紅蘋果摘呀摘不完,歡樂的豐收歌飄揚在果園。快快摘呀,快快摘蘋果!姑娘們,摘蘋果笑開顏,果園的勞動叫人喜歡……”
不知道為什麽,我聽到這首歌的時候,雙眼濕潤了。
歡快的歌詞,唱出一幅的田園美景,人民勤勞,果實豐碩,生活幸福……這不正是勞動人民渴盼的嗎?
我們的父輩生活在公社時代,他們的勤勞,我們看在眼裡,雖然我們是80後,可是,我們靈魂的根子,卻深深的扎在60後、70後……
同學唱這首歌的時候,我們坐在操場的階梯上,剛跑完步,渾身是汗,彼時,正值夕陽西下,余暉從高樓大廈的間隙裡穿過來,照在綠茵茵的草地上。
時間已經過去了20多年,昔日的田園生活早已經不存在了,家鄉桃園被砍伐殆盡,河堰的泥土下沉,壅塞了河床,小河越來越小,被農田擠佔了空間,變成了一條溝渠……
正如我曾經在蘇州,特意的花時間,苦苦的尋找古代詩人筆下的煙雨江南,可是,除了兩條商業街,什麽也看不到了。
我們和父輩們生活的那個田園,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被無形之手一點點的磨去了痕跡,到今天,已經面目全非了。
一直生活在那裡的小夥伴們,對比並不驚訝,他們坦然處之,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環境,住上了樓房,安上了空調、電話、WiFi,喝上純淨水……現代化的生活,不香嗎?
香。
怎麽能夠不香呢。
可憐的只有我和同學這樣的人,從小離開家鄉去城裡上學,做異鄉異客,腦海裡卻還一直記著幼時的模樣,固守著那一片精神家園。
即使是在北京,我從學校裡出來,第一次租房子是在南三環的草橋,那時候,南三環邊上還有玉米地呢,當時心裡拔涼拔涼的,心想:這是到哪裡了?河北人民歡迎我了?
在草橋住了兩三年,然後搬去了通州,再後來,大概是七八年後,不期路過草橋,發現這裡有地鐵了,有商業圈了。它的變化,也是讓我觀察了許久,才找到幾處記憶中的老房子。
不說這個了。
懷舊是必須的,但也不用傷感,明年約上同學好友,去昌平摘蘋果吧!
(本章,原來是計劃寫一寫農村的“收獲的季節”,可是一寫到“摘蘋果”就收不住了。也罷,本來就是回憶點滴,想到哪就寫到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