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打好場,垛上垛,蝶拉猴出滿摞。
似乎老天爺也看到農家的辛苦,於是天降美食,犒勞一下農民,就讓蝶拉猴從地裡鑽出來了。
蝶拉猴的洞一般都在樹下,最初看起來,比螞蟻洞大一些,洞口也很薄。怎麽個薄法?農村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遇到了這樣的洞,只要用手指頭,把洞扣的稍微大一些,再拿一根小棍伸進去,蝶拉猴就會抓住小棍,想爬出洞口。往外拽出小棍,蝶拉猴就跟著出了來。
簡直不能再好逮了,其實,也不能怪蝶拉猴什麽,人家畢竟剛出世,沒見過世面,才會落入了人類的虎口。如果是讓它蛻了殼,飛上了枝頭,你再抓它試試!
但是也有比較難逮的蝶拉猴,它很聰明,它知道時間還沒有到晚上,洞口是被人類破壞了的,就躲在洞底,死活不出來。
這種情況,可以往它的洞裡灌一些水,把它淹出來。如果它情願被淹死,也不出來,那它就是蝶拉猴中最有骨氣的了,佩服它!
通常,天一擦黑,蝶拉猴就開始紛紛出洞,出了洞就往樹上爬,撿個高枝,準備蛻殼。有的比較懶,爬上一棵野草,就開始蛻殼。
這個時候,正是大家去逮蝶拉猴的黃金時間,帶上一個手電、一個塑料袋和一根竹竿,哪裡有樹就往哪裡去。
蝶拉猴多的時候,只要低頭彎腰去撿,如果遇到已經爬上樹枝的,用竹竿一捅,它就會掉下來。
到了下半夜,漏網的蝶拉猴在枝頭,開始蛻殼,蛻完殼的,叫蝶拉子。我曾經抓了一隻蝶拉猴,放在家裡的柿子樹上,一夜沒睡,觀察它蛻殼的過程。
首先,它會弓起背部,將殼頂開,然後背部、頭部依次出來,再就是前腿,最後是它肚子和尾部。但是也留一點尾部在殼裡,好托住它的身體。
接下來,最美麗的畫面出現了:它把翅膀伸出來,慢慢的展開,這時候,它的身體就像一塊青色的玉石!非常漂亮!
可是過不多久,在天亮前,它的身體就會變黑了,用我們那裡的話說,就是它變老了,不能吃了。
它迎著朝陽,展動翅膀,飛向更高的枝頭,尋找合適的棲息之地,歌唱一個夏天,度過短暫的一生。
記得上學的時候,學過一篇課文,法布爾寫的《蟬》,我非常欣賞作者的這一段話:
“在來到地面以前,它地下生活了大概是四年。以後,在陽光中的歌唱只有五星期。四年黑暗中的苦工,一個月陽光下的享樂,這就是蟬的生活。我們不應當討厭它那喧囂的歌聲,因為它掘土四年,現在才能夠穿起漂亮的衣服,長起可與飛鳥匹敵的翅膀,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中。什麽樣的鈸聲能響亮到足以歌頌它那得來不易的刹那歡愉呢?……”
然而,在我的家鄉,剛剛出洞的蟬,就落入了我們的手掌,拿回家裡用水泡一泡,洗乾淨,掐掉腿,早上用油一煎,香噴噴的,讓人直流口水!
勤勞的人們,在尋找美食的時候,總是不遺余力,一晚上就可以逮到兩大洋瓷盆的蟬。
吃不了就拿去賣,鎮子上賣的便宜,如果拿到淮北去賣,大概會高個兩三分錢。也就是說,如果逮的多的話,一晚上就可以掙個幾十塊!
另外,它的殼叫蟬蛻,是一種中藥,也可以賣錢。曾經一夏天,我撿了一大口袋的蟬蛻,賣了五六塊錢,瞬間我感覺富有了……呵呵。
後來在北京,一聽到蟬叫,我就對同學說:咱們晚上去抓蟬吧?
同學這時意識到了我是南方人,問道:那玩意是蟲子,能吃嗎?
我說:怎麽不能吃,可香啦!
同學撇撇嘴。
我是經常在晚上出去吃烤串的,看到飯店老板烤蠶蛹,烤蠍子……你們連蠍子都敢吃,就是不敢吃蟬啊?
不過,近年也有了烤蟬的,不貴,一塊錢一串。
幾年前的一個夏天,我因公回了一次故鄉,發現路邊的樹林子裡,每一棵樹的一米多高的位置,都纏上了膠帶。
我就問身邊的朋友:那些樹上纏膠帶做什麽?
朋友說:抓蝶拉猴啊,蝶拉猴往樹上爬,遇到膠帶就爬不上去了,好抓啊!
我頓時目瞪口呆:你們這樣搞,不是要把蝶拉猴,給抓絕了嗎?
朋友說:哪能抓絕了,蝶拉猴那麽多!
唉,我心說:可勁兒抓吧,等到有一天,把蝶拉猴抓成了瀕臨保護動物,那才好玩呢。會不會產生一個新詞:望蟬興歎?
……
時至今日,我已經很多年不吃蟬了,我學會了尊敬那些,在夏天裡歌唱的小精靈們,祝願世間,待你們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