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小學畢業了,步入初中,一切都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海珍變得花裡胡哨的,用蔣浩瑞的話來說。
在暑假裡,蔣浩瑞幫外婆在菜地裡摘已經黃掉的葉子,拿著鋤頭除除草。那一大片地裡的菜快要拿到集市上去賣了,他彎著腰撿地裡的雜草。
外婆說這些菜賣了後,拿到的錢就給蔣浩瑞交學費,再買一些衣服,想到外甥馬上進入到初中了,可不能讓外甥看著別人有東西,而自己沒有,因此感到自悲。
“阿九,明天幫我把地裡的菜駝到集市上,給你一些小費,怎麽樣啊?”外婆說。
她杵著拐杖站在阿九家的門口外,看到他在院子裡磨著鐮刀,應該是要上山割草喂牲畜們。
這狗在阿九家院壩裡使勁叫喧,
“狗……你再叫,今天晚上就拿你來下鍋。”阿九說。
轉過身來,“奶,來進屋子裡坐,你借馬駝東西,直接說一聲就可以了,都是自家人,別那麽客氣。”
外婆往院子裡走了幾步,站在磨刀石邊上說:“今年種的菜長勢頭好,肯定能賣個好價錢,這樣金瑞的學費不用愁了。”
阿九穿著黑色衣服,布鞋上被磨刀時的水濺濕了,褲子卷到膝蓋處,看到他那濃密的腿毛附和在腿上,讓人看著心裡起雞皮疙瘩。
他是23歲了,沒有上學,在初中時就輟學回家乾濃活,人也很老實。村裡的人看到喜歡和他開玩笑說,阿九,什麽時候結婚?我們還等著吃你的喜酒呢。這個年齡可以結婚了。
對於他們的話,把阿九弄得面紅耳赤的,他不知道怎麽回答,只是用右手撓頭,把腦袋給埋下去。
平時他老實巴交的,沒有那個女生喜歡這樣的男人,話過於少,而且就是一個典型的悶葫蘆,姑娘問一句就答一句,好像多說一句話會要命的。
聽說他家裡人為他介紹過幾個姑娘,不過,沒有看對眼,是阿九沒看上人家姑娘。
“行的,那個明天就借一下馬。那我就先回去了,提前把地裡的菜給割倒捆綁好。”外婆微笑說。
“哎,行嘞。奶,你回去注意點。”阿九說。
外婆說,放心吧。
第二天早上,蔣浩瑞拉馬進菜地裡裝菜,把菜捆綁在架子上,看著那些白菜、辣椒、大蒜杆捆綁在架子上,心裡可開心了。外婆忙活了幾個月,這下終於可以賣個好價錢。
爬過山路,再走上一個多鍾頭後來到集市上。外婆也跟著來,她害怕蔣浩瑞不會吆喝賣菜和講價格。
外婆背著一個小碎布做成的包,把包掛在脖子上,杵著拐杖跟在馬的後面小碎步走著。她頭上帕子也是一塊新的,平時都舍不得拿出來戴在頭上,就今天顯得格外的特別。
集市上東西很多,看著都是玲琅滿目。把馬架子上的菜給卸下來,把菜挪到街道邊上,外婆將馬栓在一旁吃草。
賣東西就得吆喝起來,不能靜悄悄的。外婆說,來咯來咯,快回來看看農家菜,菜長得,味道兒鮮……
“這菜怎麽賣?”一個穿著紅色衣服的中年婦女問。
“兩毛錢一斤!要多少?我給你過秤。”外婆笑著說。
“太貴了,這其他人都是一毛錢一斤,你把價錢太得這麽高,我不要了。”中年婦女說。
她把菜從手裡扔在菜堆裡,轉身就走了。
“外婆,為什麽人家不買我們的菜?”蔣浩瑞問。
“人家有錢,買不買在於人家,
咱們不能強求。”外婆說。 蔣浩瑞蹲著旁邊,他希望今天的菜能夠賣出去,這畢竟是外婆辛苦種出來的,又是翻山越嶺來到集市上。
看到別人的菜能夠以很低的價格賣出去,並且空著手回家。蔣浩瑞羨慕人家菜都賣光了,低頭看看自己的面前,基本上還是原封不動的擺在那裡。
人來人往,各買所需的東西。即使不買,還是可以看看。
街道邊上賣菜的人很多,人們都把價格壓得很低。太陽也是很大,不一會兒這些新鮮菜就沒有生命力,就像死了一般軟弱無力的躺在地上。
在這裡等了很久,外婆的嗓子大聲吆喝後變得沙啞起來。整個人顯得格外的疲憊,她坐在石頭上,用自己的影子給菜擋住陽光。
從街上路過的人,沒人停下腳步來詢問一下價格, 他們似乎很趕時間,或許本來就不缺菜。
“外婆,我想喝水。”蔣浩瑞眯著眼睛說。
外婆從碎布兜裡皺巴巴的掏出來五毛錢給他,外婆說,去買瓶水喝吧,咱們收拾一下也該回家了。
東西收拾完了,從兜裡掏出來兩塊錢讓蔣浩瑞在攤位上吃了一碗涼面。
“外婆,你也吃一點?”蔣浩瑞刁著面往外婆嘴裡送。
“哎呀,這小子,我不餓,你自己快吃。時間不早了,得早點起身回家。”外婆說。
“嗯,我馬上就吃好了。”
蔣浩瑞大口吃麵,這吃相就是狼吞虎咽般的模樣,沒三兩下就吃好了。
今天用馬駝來的一架子的菜,就賣出去三分之一,還剩下許多就要再捆綁在架子上駝回家。
“外婆,今天沒有賣出去的菜要怎麽辦?”蔣浩瑞問外婆。
“拿來做酸菜吧,可不能糟蹋了這些菜,咱們辛苦好幾個月呢”外婆淡定從容的說。
回到家後,就拿大木盆裝滿水,把這些菜洗乾淨。外婆拿起菜刀使勁把菜剁碎,“砰砰砰……”聲在整個屋子裡響遍。
把鹽巴倒在已經剁碎的菜裡,外婆用手攪拌均勻後裝入木桶中,三大桶的酸菜。
外婆睡不著,就抬木凳子在二樓屋簷下吹著風,歎兩口氣,再點上一支煙,翹著腳,靠著木板牆吸煙。不知道何時才有睡意的侵襲。
黑夜下,只有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在凝望著遠處,唯獨只有天上的星月不辭辛苦的閃爍著,月光越來越濃,一片安詳,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