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晴朗的空氣中彌漫著植物辛辣飽和的香氣。太陽的熱情似火把地面上的植物烘烤得奄奄一息,就連人走在太陽下有種灼心般的難受。
“金瑞,報名的東西準備好了嗎?”陳海珍問。
“額……差不多了。”蔣浩瑞猶豫一下說。
今天海珍穿著一條格子長裙,裙擺到她的腳環處,風一吹過來,就將她的裙擺吹一直在擺動著,身體整個的曲線呈現出來。一頭長發披在肩上,很柔順頭髮在太陽關系反射出光澤。穿上一雙很薄的布鞋,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很乾淨、樸素。
蔣浩瑞盯著她的臉看,整個人很入迷。就連手裡的鐮刀都從手中滑落到地面上,這才緩過神來。
“哎呀,金瑞你幹嘛,拿把鐮刀都沒力氣。”海珍說。
海珍這個人很學會偽裝,外表給人很溫柔、淑女范。可真正接觸她的人才知道,她就是一個潑婦,罵人起來可厲害了。蔣浩瑞每次都輸給她,被罵得無話可說。
“額……沒,我就眼裡進風沙了。”蔣浩瑞裝樣子揉眼睛說。
海珍說,你這樣子,讓我看著真沒出息啊。
蔣浩瑞在地裡割草,眼睛盯著草叢間,右手來回的揮動在,左手扶著割好草。他整個人是半蹲在地梗上,什麽也沒有說,心裡卻有很多話想說。
海珍在他的背面站著,她一跑過來撲在蔣浩瑞的背上,結果蔣浩瑞沒有穩住腳,身體一歪,這兩個人就從地梗上撲倒在地裡面。這地裡是外婆種的玉米,都是剛戴小紅帽的玉米。
“別說話,就這樣……”蔣浩瑞說。
海珍這時候不敢像往常一樣打罵蔣浩瑞,就這樣兩個人安靜躺在地裡,一起看著天空的白雲,一起靜距離感受到對方的氣息。
他們在那些高草之中躲藏,奔跑,累了就倒在一片綠油油的草地上喘氣,忽然覺得世界安靜得只有自己的狂莽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海珍說,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蔣浩瑞紅著臉說:“可以一起玩,脾氣溫和……”
海珍說,哦。走吧,回家了,這被壓倒的玉米,看到你又得被你的外婆收拾一頓了。哈哈哈……
蔣浩瑞排排屁股和後背的泥,把玉米杆給拔了。他一臉委屈巴巴的樣子,就像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外婆想讓蔣浩瑞住校,也是當跑校生的話,路太遠了,一個來回就得花幾個小時。
她給蔣浩瑞買了新的床單、一雙新的布鞋。枕頭套是以前外婆年時候繡的,手工繡上去的一針一線,都讓圖案很生動。可一直壓在木櫃子裡舍不得拿出來用。
住校的話可以節約時間來學習,也少分散注意力。外婆提出來每三天給他送一次夥食,讓他安心學習。
住校生都是自帶夥食到學校的,外婆說家裡酸菜比較多,就多炒幾個酸菜帶上。
剩下來的就是為學費發愁了,雖然因為蔣浩瑞家庭原因會減面一部分學費,可剩下的還是得補上。
外婆尋思著找寨子裡的問問,看看大家手頭寬裕的話,就先借點錢補湊學費。
她杵著一根拐杖在寨子裡竄著,手輕輕的敲別人家的門。
“他叔啊,在家嗎?”外婆小聲說,這聲音很沙啞起來。
“哢嚓”,門開了。
“金瑞奶啊,快進屋裡坐,有什麽事情嗎?”
“嗯……我就直接說吧,金瑞這不是馬上開學了嘛,這學費還差點,我想先想你借些補上,
回頭把我養的雞給賣了,再把錢還給你。”外婆說。 他叔說,我手頭比較緊,眼下的兩個娃,也馬上小學新學期報名了。
外婆從門邊拿著拐杖,緩慢轉身說:“行嘞,我去看看其他家一下,你就先忙嘛。”
就這樣,外婆在全寨子裡挨家挨戶的借錢。只有阿九哥把錢給了外婆,他說:“金瑞,這娃成績好,就得讓他進學校裡去學習。這錢啊,啥時候給都可以。”
外婆把阿九借給的錢牢牢揣進衣服內層縫紉的小兜裡, 好像在害怕被別人看到,將自己給打劫了一樣。
“金瑞啊,這錢是你阿九哥借的。你可得爭口氣,在學校裡好好聽課。”外婆說。
蔣浩瑞說,嗯呢,我知道啦!
所有的東西外婆都幫忙準備好了,還是再三提醒蔣浩瑞不要忘記拿了。
時間過得太快了,一眨眼之間,蔣浩瑞成了青少年,而外婆也是兩鬢斑白,腿腳不再像以前靈活。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就是在離別之時多多說上幾句平時羞於啟齒的話。“外婆,你會陪我到什麽時候?”將浩瑞問。
他兩眼放光盯著外婆看,就想在盯著一位女神般一樣,這眼睛流露出來愛意。
“我想看到你初中畢業,高中畢業,以及大學畢業,看到你走出這個小山寨,看到你娶媳婦兒……”外婆抬頭望著房梁說。
她有太多的願望了,可都沒有一個是關於自己的。蔣浩瑞承載著她對一切的向往和憧憬。
看到就這麽靠在椅子上,手裡的煙在緩緩的燃燒著。煙把蔣浩熏得眉頭緊皺,咳了幾聲。
“外婆,以後你少抽煙,要陪我久一點。”蔣浩瑞坐在木凳子上說。
看著外婆的背影有種讓人不忍打擾的孤獨,令人憐憫起來。不敢打破那片寂靜,就悄悄地把愛埋藏起來。
就如同村上春樹說,人的一生應該走進荒野,體驗一次健忘又不無難耐的絕對孤獨。從而發現只能依賴絕對孤單一人的自己,進而知曉自身潛在的真實能量。
在想外婆就是這麽一個人,悄悄地忍受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