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開著一架破舊已久的摩托車,他坐著後面,頭髮被風掀起向後仰,肩上抱著小書包,它是粉紅色的。
不知道為什麽?蔣浩瑞似乎很喜歡粉紅色。
他說:“爸,是不是今後的每天我都可以和同學們在一起玩了?”摩托車發出“嘟嘟……”聲。
父親說:“什麽?我沒聽到,你這娃兒在說什麽?”
他坐著父親的後面,顯得很瘦小。兩手小手扯著父親腰上衣服。今天父親特意換了一件新衣服,也換上乾淨的球鞋,連兩腮的胡須也給剔了。
蔣浩瑞也換上乾淨的衣服,還穿上趕集時買的新鞋。兜裡還揣著臨走前,母親塞在兜裡的五毛錢。
父親開著車,大聲側著頭說:“小子啊,這都是學生啦,在學校裡別跟我調皮搗蛋惹事哈,不然回家有你好受的。”今天,父親像是在做一個歡送儀式,把孩子送到學校裡。
一路上,微風吹過。它將父親的衣角吹起,拍打在蔣浩瑞的臉上。他開始不耐煩了,瞪著眼睛,小手不停將父親的衣角給整理好。
他說:“爸,你的衣服老是打在我臉上,好痛啊。”
父親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裡面將摩托車靠著路邊停下。
他說:“等一下,我把外套給脫了,這樣不會拍打你的臉上了,趕快走,提前報名,去熟悉一下學校環境。”
把外套脫下,父親就將那件新外套放在摩托車頭的手柄處。腳墊著地面,右手從褲兜裡摸出來煙和打火機,蔣浩瑞坐在後面聞到煙味,不停的被煙味給嗆到,咳了幾聲。
摩托車聲音再次響起,父親手一扭手柄處,摩托車輪就轉動起來。
現在蔣浩瑞的心裡想著“去上學了,就不能見到爸媽了。”他偷偷的在父親後面流眼淚,又拿起小手將臉上的淚水給擦了。父親替他擋著前面的風,一路上,頭髮被吹得立起來。
到校門口了,蔣浩瑞沒有來過,他對眼前的一切好陌生,眼睛不停的在環望四周。這時,莫名的流眼淚了,他不想踏進校門了,因為害怕裡面的一切,害怕一切的未知。
沒有來報名時,心裡想的全是和小夥伴們玩。現在到校門口了,卻不樂意進校門。
父親走在前面,回過頭說:“金瑞,走快點,你看看那些小娃子玩得多開心啊。”
他憋著淚水,小聲說:“來了”。
其實他想說“我不想上學了,要回家。”可是,他沒有說出口。
父親拉著他的手爬上教學樓的二樓,來到校長的辦公室。農村娃們今天報名,家長們都帶孩子來報名,很熱鬧的場面。
遇到同村的人,也是帶著孩子來報名的,父親和那個陌生的叔在談論著些什麽?蔣浩瑞獨自走到一邊玩著,什麽都沒有聽清楚?
他看到父親那開心的面容,說不出為什麽越來越難過?
忽然父親的話讓他一生都忘不了,父親和同村的人說:“今天帶孩子來報名,在哪裡不是玩,把他關在學校裡,就像關牛一樣。”
這是自從他有記憶以來印象深刻的話。他的淚水再也憋不住了,扭過身背著,他不停揉著眼睛,鼻涕淚流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沒有哭了,父親在對面叫著他。
再次進校長的辦公室,父親笑著說:“老師你好,帶孩子來報個名。”
蔣浩瑞沒有進門去,就做門邊的走廊上站著,背著個粉紅色的小書包,眼睛不停的望著父親的身影。
老師說:“你家孩子叫什麽名字?幾歲啦?
父親紅著臉說:“七歲了。哎呀,老師,我就一個文盲,沒有多少識字能力,麻煩你給孩子起個學名。”
老師也是笑著說:“可以的,這孩子小名小什麽?
父親說:“姓蔣,小名叫金瑞。”
老師思考幾分鍾後,就對父親說:“這孩子就叫蔣浩瑞吧,是個好名字。”
蔣浩瑞的名字是校長開的,今後,他擁有一個響亮的學名了。
父親很竊喜自己的孩子終於有一個好名字,看著孩子在樓下的草地上玩,他站在二樓走廊邊上抽著煙,希望兒子能夠長得快些,這樣他們之間會有更多的記憶,也能看到兒子的每一滴成長。
他一直都在祈禱,懇求能夠讓他多陪陪兒子,他有太多的不放心這個家,不放心媳婦一個人持家,以及不放心媳婦會堅強扛起整個家。更加不放心兒子,他害怕兒子在學校受欺負時,沒有人替他撐腰,甚至在兒子從噩夢中醒來時,沒有人及時給他擦汗。
都說“愛在日常,才顯得不尋常”。而父親在偷偷的做蔣浩瑞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