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燈火通明,這個沿海小城市的美食街異常繁華。
初秋的風並不冷清,夾雜著一些清爽。
濃厚的人間煙火氣讓余潮擁有了幾分鮮活。
略顯嘈雜的燒烤店裡,楊哲和余潮在靠近牆壁的那一桌相對而坐。
“滕總在南京有事,沒趕回來。”楊哲笑了笑,齜牙咧嘴的擼了兩串肉串。
余潮灌了口啤酒,“那哪能耽誤滕總忙事情,等他回來再讓他請。”
東西都上齊了,兩人也不吭聲,隻忙著填飽肚子。
楊哲看著手中的肉串,沒有直視余潮的雙眼,身體向牆邊有些傾斜,嘴裡塞的鼓鼓囊囊的,似不經意間的問起:“你跟她怎麽樣了?”
余潮沒有掩飾,平淡地回答:“還能怎麽樣,就那樣唄,吵了一架就再沒聯系過,應該75天了吧。”
“為什麽事情吵架的?”見余潮並沒有太在意,楊哲接著問了下去。
余潮開了一瓶白酒,倒了一杯,看著眼前清爽乾淨的楊哲,他猶豫了一會兒,“說不清,可能就是性格不合適吧,當時我又在學校那裡,手機聊的。”
楊哲點了點頭,“她知道你回來了嗎?”
余潮搖了搖頭,拿起酒杯。
楊哲知道他已不願再多說,便要和他碰杯。
這時,一個高挑的女人面對余潮走來。
余潮無奈的搖了搖頭,“你該走了,你家對象要催了。”
楊哲手一揮:“你別管,我能讓她翻身做主?接著奏樂接著舞!”
站在楊哲身後的唐琪眉毛一挑,“楊哲,該回家了。”
聽見聲音楊哲一愣,對余潮做出了口型“我先撤了,手機聊”。
余潮比了個OK,楊哲匆匆和唐琪離開了,依稀聽得見“沒喝多少,好久沒見了嘛這不是,別生氣別生氣”。
看著桌上的殘局,余潮也失去了呆下去的興致。結帳過後,走到衛生間,消失在了這家燒烤店裡。
他出現在東城區最高的一個大廈的頂樓。
望著天上的明月,星光匯成了一個女人的模樣。
他拂去身上的湛藍,也揮散了那個女人的模樣。
他想起與顧曉曉在高中初識的畫面,當時兩人都很青澀。顧曉曉以前很怕生,是余潮用自己的熱量溫暖了她,讓她一天天活潑起來。
兩人一起逃課,一起看電影,一起吃飯,一起坐摩天輪,大膽地表達著自己的喜歡。
只是從大學異地開始,兩人談論更多的是未來,是前途,是錢。回憶如潮水般將余潮包卷。
趁著微醺帶來的一點醉意,他臉上露出久違的邪笑。
“你不是說從來不做夢嗎,我今晚就讓你黃粱一夢。”
湛藍凝聚,余潮出現在顧曉曉的房間裡,看著這個年少時經常偷偷溜進來的故地,止不住的回憶。
顧曉曉像是剛睡下,蜷縮在床上,被子凌亂的蓋著。
余潮輕輕掀開被子,鑽了進入,月光透過窗戶,是房間變得皎潔。接著月光,余潮看見了顧曉曉臉上的淚痕。一旁的手機還亮著,余潮用以前的密碼還是解開了它,映入眼簾的是他們六周年時去青島拍的照片。
照片上余潮穿著沙灘裝站在淺海上,視線牢牢鎖住顧曉曉,而她呢,則是穿著青色的裙子,蹲在鏡頭前甜甜地笑,遠處恰好出現愛心雲,這一切被相機定格。
當時余潮記得顧曉曉說,“你看這照片裡,你好小一隻,我這麽這麽大,
以後我看不見你的時候,你要遵從愛心雲的指引,來到我身旁。” 他當時沒有作答,只是將她的頭髮揉亂,惹得她張牙舞爪地追著他在沙灘上亂跑。
余潮忍不住伸手將她的頭髮捋順,擦去她臉上的淚痕。所有惡作劇的念頭在此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放棄了為她營造一個夢境的想法,只是習慣性地捏了捏她的小肉臉。
顧曉曉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雙眼漸漸睜開,看見余潮就在自己的對面,她在短暫的失神後,淚水又匯聚掉落,她以為自己夢到了他。
“余潮,我很想你,你知不知道。”
“余潮,你個混蛋,非要我先低頭才行嗎?”
“余潮,你不要去當兵好不好,你體質那麽差,紀律性也不好,你會受很多苦的。”
“余潮,你在哪啊,你現在不會有女朋友了吧?”
“有,我們不是沒分手嗎。”他抱緊了顧曉曉,余潮小聲地說到。余潮輕輕拍打著顧曉曉的後背,慢慢地搖著。將她哄睡著後,余潮閃身消失不見。
余潮沒有看見的是,顧曉曉脖子後的那顆痣在一陣灰霧的掩飾下,變成了一個無規則的圖案,像是眼睛,又像是傷疤。
伊山,老龍澗。
淅淅瀝瀝的流水聲洗滌著余潮躁動的心。
總歸會好的。他將湛藍凝聚成火焰的形狀,在手中把玩。
他透過湖面,回望到了75天前。
那時的他一個人坐在偏僻小區的角落,手機屏幕閃爍。
“我想去當兵。”——余潮
“你怎麽想一出是一出?”——顧曉曉
“我看不到我們的未來,這樣子下去我沒辦法給你承諾,或許當兵才是我的出路。”——余潮
“你當時去你那個學校也是這樣說的。”——顧曉曉
“你就想吵架是嗎?”——余潮
終究是接受不了自己沒有改變不了命運的事實,余潮像是將氣發在了她的身上。
“……”——顧曉曉
“你不要這樣好不好,算我求你了。”——顧曉曉
點起一支煙,發了瘋一樣的將自己的頭髮揉的亂糟糟,余潮恨自己沒有能力。
一瞬間,回憶被打破。余潮將手中的火丟進湖水,“嗞”,火熄滅,蒸發了回憶。
看著渾身的湛藍,他輕蔑地笑了。
或許現在我有能力了呢,只要她沒對我失望就好。
他還是打破了自己對自己的牢籠,那個在一次次批評,一次次失敗中不斷加固加厚的囚籠。同學的孤立,班主任的指責,輔導員的偏見。大學像是一個磨盤,將他狂傲的自信和柔情磨得稀爛。
只是,意之潮重新喚醒了那個少年的靈火。
他第一次全力喚醒他的湛藍靈光。
霎時,漆黑的夜幕變成了深海。
“誰?”他猛然望向上山的路。